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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八字箴言 未名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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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楼内有供寻常客人专门居住的房间,多为庭院中的清雅厢房,若是喜欢热闹的客人,则是住在主楼内的大厅之上。
白清齐找到烛向鸿所居住的庭院,这里的门庭处分外幽静,隐约有煞气环绕在附近。
该告知师父一声,让他把此处的煞气驱散一下才好。
白清齐在他房外叩门:
“烛师叔。”
“哦?记起我是谁了?”烛向鸿打趣他。
白清齐不忘此行目的:“我悟出了一些门道,想继续请教师叔。”
“好啊。”
烛向鸿自软榻上起身,半长的黑发被随意束在肩膀一侧,鸦青色的长衣随意半披在他壮实的身体上,大片蜜色肌肤从他半敞的领口中露出。
没了楼主的“关照”,他近日愈发随性起来。
但毕竟是要见晚辈,又是山暝的好友,烛向鸿轻抚眉尾。发丝跟着他的动作被紧紧束起,宽松半披的衣袍也服帖的包裹在他身上。
幻术这种东西着实没什么可仔细教导的部分,大多需要自行领悟。
像容嚣尘,虽然资质超凡,但对幻术却是毫无天分,既要借着燃香,又要给人吃药,才能对普通人堪堪使出幻术。
不知他的徒弟在这方面如何?
烛向鸿一不留神,面前的人便变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义子。
他忍不住感叹出声:
“啊——真是。”
用来逗弄他人还好,被用到自己身上,可真是。
十分的……让人情难自禁。
山暝的手心时常是发烫的,自小便是。
从他开始跟在自己身边学习术法,到他让自己生下那孽种为止。
烛向鸿无法随意谅解他让自己生下丢失修为的结合之物,可也总是暗自为他开脱。
无外非是他不知情,他年纪尚小,他……
他爱着自己。
这些都应该由烛向鸿去教山暝才对,不该如此,不该让他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触到那久违的手掌——并不是这样的温热,应当是滚烫的,炙热的,是与那份几乎将自己灼伤的赤诚的爱同样的温度才对。
他抬眼,面前的山暝不是他的义子,只是幻象,即使知道,他也情难自禁被吸引。
好在白清齐看出他的不对劲,立刻便变回原样了。
他此次来找烛向鸿,并不只是简单给他看自己可用化形幻术。他还有新的东西想知道:
“我想知道那夺人记忆的幻术怎么用。”
烛向鸿定了定神,周身弥漫的煞气随之着消散。
“倒也不是夺走记忆,只是用些障眼法,将记忆暂时于脑海中封存。”
“封存?只凭借幻术便可做到?”
“这倒是没那么简单。”烛向鸿摇摇头,“定是需要借助外物,才能将其完全封住。”
“外物?那前几日,您是用了什么?”
“我并未封住你对我的记忆,只是……”烛向鸿故意止住话,想看他悟出几分。
好在白清齐并未让他失望,答出了正确答案:“只是抹去了对相貌的印象。”
他知晓有魔尊其人,也明白他是容嚣尘的好友,山暝的义父,但那日在烛向鸿面前时,他全然不知此人的身份。
仔细想来,只是认不出面孔罢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烛向鸿点点头。
“的确,看来你是有幻术天分的。”
若是无天分之人,怕是等个几千几百年都看不明白。
“既有天分,悟出更深层的幻术并不难。”
他挥手示意白清齐跟他进屋,随意将那些幻术的技法口头上教授给他。
反正,更多的领悟,还是要看他个人。
能够习得幻术对白清齐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他积极的学习着未知的术法,闲暇时也不忘去看那位半妖的状况。
按日子来说,半妖也快醒了。
那名叫惜月的姑娘似乎总是欲言又止的,白清齐知道她有东西要给自己,却也从不主动去搭话。
他在若有似无的逃避着一些事情。
“白大夫,这是少爷让我给您的。”
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精致木匣递到容嚣尘面前,他刚与白清齐一同将察真身上的银针拔除。
那木匣上上用螺钿镶嵌着雪景图案,匣身也做得极为规整。容嚣尘看了几眼木匣,并未伸手接下,他轻轻摇头,柔声道:
“不是给我的吧?既然你家少爷说要给白大夫的话,那应该不是我。”
“是给白大夫,可二位都姓白。”
“我姓容,你家公子肯定是知道的。”
容嚣尘看向自家徒弟,这位真正姓白的大夫却没有主动站出来的意思。
虽然没有明说,但惜月也明白了,所谓的“白大夫”应当是另一位个子高些的男子。
依惜月看,这几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位容大夫照料少爷,只在夜晚或者需要帮助时,白清齐才会出现。
白清齐知道这是给他的,只是在装不知情而已,当着几人的面,他自然要找个得体的理由:
“你先拿回去吧,惜月,等你家少爷醒了我再收下,岂不是更好?”
白清齐其实不想收,如若收下,又看到那烂熟于心的八个字,他怕自己会止不住的沉溺于曾经的记忆。
如何淡漠如何不近人情。
如何让他背负所有。
更可笑的是,自己却一直恨不了他。
“少爷何时会醒?”
惜月更关心少爷的安危。
“今夜,今夜便会醒来。”
不过虽然醒来,也是……
“那这木盒,我晚上再给大夫。”
惜月憔悴的面色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喝些安神药,再去休息一会吧。”
孟怀离已经因为支撑不住睡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弯折在床榻一侧,手里还死死攥着察真内袍的衣角。
容嚣尘不知为何自己的徒弟会笃定的说出今夜会醒的推断,他权当这是白清齐为了安抚二人的权宜之计。
“少爷还是未醒,连半分活人气息都无,还请白大夫收下吧。”
“我不想收。”
“为何?这是少爷给的,不会害你。”
“你为何对他如此衷心?”
“少爷劝阻我全族上下免于天灾,我自然会报答。”
“他算错过,你可知道。”
“不可能的,少爷不会错。”
他算错了我的命,让我……
痴心错付罢了,不是他算错的,是我走错了。
白清齐微微一笑,他换了个语调,打趣般说道:“我知道这木匣里是一张纸。”他示意惜月打开木匣,验证他说的对不对。
惜月疑惑,但还是把木匣打开。
的确是一张纸,被折叠着放在其中。
“虽然大夫你不信少爷,但事已至此,还望您能亲自看看写了什么。”
“那么坚持?”
“是,少爷提醒过我你可能不会轻易按照他说的做,所以要多劝诫你几次。”
白清齐还是不想去接,他想逃避这件事,如果不按照半妖所说的做,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上面写了八个字,而且这八个字应当是:勿言对错 只问真心。”
他不再言语,示意惜月验证他的说法。
惜月把折叠的纸打开,扫了一眼其中都内容。她对上白清齐依旧消极态度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
“不是八个字,你说错了,白大夫。”
这下,白清齐不得不去取过那张纸,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定睛去看,似有一道惊雷自他头顶劈下。
是十二个字,那张边缘粗糙的纸上写着:
重来一回因果难变结局难更
他脚步慌乱地跑回房,天边已经透出几分阴红之色,已是黎明时分。
该醒了,昨夜便该醒了,虽然会失了元神魂魄,但也该醒了。
白清齐推开门,容嚣尘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察真的身体。
孟怀离依旧守在他身旁。
而那三界之间一同遵循的守则:“不斩药修,不阻信使,不问半妖”——其中的半妖,却是还未醒来。
“我来看看,师父。”
白清齐开了灵视,察真的经脉已经开始缓慢的流转,但体内的毒素也在体内蔓延。
“用外力将其排出?可以吗?”
容嚣尘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喂进去的汤药并没有起作用,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但他考虑到察真只是凡人之躯,甚至身子骨比一般人还弱些,便没有那么激进的想法。
“他的身体可能会撑不住。”
“可是,别无他法了。”
半妖知道他是重来一回。
原来他是真的能看出一切,那,当初为什么又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白清齐既焦急又慌张,他这种情绪调动了容嚣尘,也没有劝阻,只是帮他扶起察真,便于他施力。
“孟公子,可否一试?”
孟怀离点头,他还不知道白清齐说过察真今夜会醒,惜月瞒着他,怕他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调动经脉,使其或逆转或活跃,将毒素逼出身体。
白清齐掌心迸出持久而耀眼的银光,霎时间,察真的身体剧烈颤抖,自口中喷出大口的污血。
白清齐因为分神而躲闪不及,那污血,几乎全数被喷到了白清齐浅白的衣服上。
“清齐,你去清理一番,后续交给我。”
“嗯。”
白清齐点头,走到自己和师父暂住的房间,换下了沾满血污的白衣。
他身上没带多余的衣物,只能暂时穿着之前在江南时,成衣店掌柜送他的黑衣。
换好衣服,一股陌生且奇异的气息出现。
谁在附近?
“快,快些,跟我来。”
白清齐回头,一只通体金光的狐狸蹲坐在他身后。
这狐狸,白清齐知道它是什么。
他便是属于奇渥温·察真的,妖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