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吞公子》巫医醉

2、暨郓城 单元一：龙

　　默默地接过水袋，小心挂在身上后，小孩垂着头转身往前走，飞快地说了句：“我不会喝巨井里的水！”
　　云吞拢着袖子跟上小孩，小孩腿短，发现怎么走，那个红衣服的家伙都跟在自己身边，脸色不禁更臭起来，他紧紧抓着身上的水袋，浑身紧绷戒备，“这些水袋现在水我的了，你想要我也不会还给你！”
　　云吞失笑，“我说给你，那就是你的了。但你要告诉我流火月时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喝巨井里的水？大家不都喝那里的水吗？”
　　“啧！”男孩扯着嘴角，脸上似笑非笑，阴沉的表情此时十分怪异，“你以为他们想喝吗？”
　　“只要除了那口井以外的地方还有一滴水，他们就不会喝那口井里的水！喝了那里的水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走到城中央的空地上，很奇怪的是，这里地处城中央，却没有一个小贩在这里摆摊，没有一个行人从这里经过。
　　一口距大的井口矗在空地正中央，旁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神井”两个字。井周围的空地上挂满了点亮的灯笼，高高低低，几乎要把这口井包围起来，看起来既诡异又神圣。
　　云吞跟着小孩走到井边，朝下望去，井水在灯光中波光粼粼，映着两人的身影，看起来十分清澈。
　　“这口井里有尸体，喝了尸体泡出来的水的人会随时成为这里面尸体中的一个。”小孩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激起离地极近的水面划出一圈圈波纹。
　　“尸体？”云吞微微皱眉，垂头仔细盯着井水，绯红的瞳孔中光芒闪烁，片刻后他说道，“我没看到底下有什么尸体。”
　　“你当然看不到，你又不是神！”小孩鄙视地瞥了云吞一眼，“我看到那些喝了这里的水的人，午夜十分会来到这口井前面，等第二天日出，那些人里就少了一个。”
　　“少的那个人就在这口井里！”小孩语气笃定地说道。
　　云吞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空水袋，伸手在水面装了一些水，旁边的小孩顿时瞪大了眼睛迅速后退两步远离云吞，好像他做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只见云吞将水凑近嘴边，霎时旁边伸来一只干干瘦瘦的手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水袋，镶金的水袋掉在地上，里面的水也缓缓流了一地，而小孩此时又远远地退开，站在几步之外，脊背挺得笔直，梗着脖子说道：“这是你给我水袋的报酬！以后你我两不相欠！”说完不等他说话，扭头就跑，几下钻进房屋间的小巷中消失不见。
　　“熊孩子！这算什么报酬啊！？”云吞几乎失笑，一挥衣袖，地上的水袋随即消失。
　　现在井边只剩他一个人，围着直径巨大的井口走了两圈，云吞有些奇怪：“没有妖气，也没有怨气。那个孩子为什么说这里有尸体呢？消失的人真的是在这口井里了吗？”
　　回到客栈的云吞看到老板娘正扒着自己房间的门想往里看，他问道：“老板娘找鄙人有事吗？”
　　老板娘发现云吞就站在走廊，登时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退开，“没什么，没什么！店小二说敲您的房间没人，又怎么都打不开门，这不是担心客人您出事，我、我就来看看……”
　　云吞走上前，手按在门上，老板娘说怎么也打不开的门被他轻易推开，他说：“我见集市热闹，下去转了一圈。”
　　老板娘古怪地盯着云吞开门的手，纳闷为什么她怎么都打不开的门这人一推就开了，难道门没锁吗。
　　见云吞还在看着自己，老板娘心急促地跳了两下，赶忙转身作势要走，仿佛随口一般留下一句话：“流火月已经到了，客人夜里不要出门，城主规定流火月内每日子时之后实行宵禁，您若是乱跑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说完就慌慌张张地下楼去了，生怕云吞追着她似的。
　　“流火月内实行宵禁？”云吞不禁想起小孩说他看到午夜十分后居民们都聚集到巨井边的事。
　　“吱吖”一声，走廊上又有一扇门打开，从里探出一个人来，黝黑的皮肤，轮廓深邃，是白天那对西域行脚商中的少年。他望着云吞这边，低声说道：“老板娘试过很多法子想打开你的门。她说的宵禁说真的，每次流火月里就有宵禁。”
　　“你对这里很熟吗？”云吞来了兴趣，问道。
　　“不太熟，我只跟阿爹来过两次，之前都是我大哥来。”少年还是探着身子，没有要出来的打算，“我阿爹行商一直是两个人一起，像现在，他出去摆摊，我要在屋子里看着行李。”
　　他左右顾盼了下，又说：“今年很不寻常，流火月来的很早，又在来之前城外就旱了。我与阿爹已经在这里停留半个多月，今晚店小二说井水在下降，我就知道流火月来了，比往年提前了十多日！”
　　“城外的牲畜都渴死了，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尸首，在你来之前城主派官兵出去把那些尸首弄回来处理掉了。牲畜横死，这是不详的预兆！你一个人在这里最好小心……”说到这里旁边又有一扇门开了条缝，似乎有人正在偷看这里，西域少年顿时住口，深深看了眼绯红衣裳的翩翩公子，回身关上门。
　　云吞感觉到打开的那道门缝里的眼睛转到了他的身上，探听到的消息也不少了，旋即关上门回到房间，将那股诡异的视线隔绝在外。
　　这座暨郓城的确不同寻常，这种气候又是怎么形成的？赤地千里绝非人力可为，可在他眼里，这座城的气息又是如此寻常。
　　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本破旧的游记，上面记载着此地龙君的信息，离暨郓城不远的地方有湖名为虔婆罗，有湖神胤衹龙君，司行方圆百里之内雨水升降。
　　尤记得当年他行径此地，胤衹龙君还热情地招待了他。究竟是何变故使龙君数十年来放任“流火月”的形成呢？
　　暨郓城的百姓似乎都对此避讳忌深，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真相，只好明日前往湖底龙宫一问了。
　　深夜，客栈内的响动惊醒了正在打坐的云深，一个个暨郓城的百姓从家中走出，双目无神，表情呆滞，如同梦游一般缓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云吞跟着暨郓城百姓，一路来到巨井附近，发现巨井周围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全都僵直一半站在原地，围着一口距大的井，场面十分诡异。
　　正在此时，旁边的巷子里钻出一个人影，正是收了云吞水袋的小孩儿。小孩看见他，撇撇嘴，小声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喝了井水的下场。”
　　云吞笑，“那些同样喝井水的商旅们怎么没出现呢？”
　　“不一样。”小孩沉着脸，“外地人不一样，但他们都睡的很死，连小偷进房间偷东西都发现不了。”
　　“哦？你进他们房间偷过东西？”
　　“只是几个水袋而已！”小孩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人长得好看怎么如此可恶。
　　云吞觉得这个小孩也没那么死气沉沉了，顿时笑了，问道：“你说这些人中会有一个跳进井里，是什么时间发生的？”
　　小孩恶声恶气，几乎有点咬牙切齿：“我怎么知道，每次流火月至会失踪两三个人，我难道每天夜里都在这里盯着看吗！”
　　“可是你现在不就在这里了？”云吞逗他。
　　“你自己看吧！我回家睡觉！”小孩扭头就走。
　　“也对，小孩子熬夜就会长不高。”云吞慢悠悠地跟上满头快走的小孩，抄着手十分自在的模样，“就像现在，你走得这么急，我悠哉悠哉地就能跟上来了。”
　　小孩眼角余光里红衣身影果然已经跟他并行，瘦巴巴的脸上神情几乎冷的掉冰渣，在他们身后的那口巨井周围，暨郓城的人们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终于，云吞见小孩倔强阴沉的神情和越走越快的步伐知他是犟上了，不禁开口哄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说罢，握住小孩的手腕。
　　周围的景色在飞掠，小孩冷酷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张大了嘴，瞪圆双眼！他们，在天上飞？！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揽着小孩的云吞低头笑问。
　　小孩又惊又骇还要努力维持冷酷的表情，此时听到云吞问他，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叫原十二……”
　　“原十二，我是云吞，云吞面的云吞！”云吞笑。
　　“骗子，怎么会有人叫云吞面。”小孩似乎缓过神来了，反驳道。
　　“你不是也叫十二。”
　　原十二怒！“放我下去！我不要飞了！”
　　“好。”云吞爽快地带着原十二降落到地面。
　　脚踩在地面，原十二扭头一看，好嘛，这里居然是暨郓城的另一道城门，离城中心隔了大半个城的距离，恼怒地瞪云吞，随即一声不吭转身就准备走回去。
　　“欸？说好了带你看好玩的，你不看就走吗？”云吞拉住小孩的衣领笑道。
　　被拉住衣领一步也迈不动的原十二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咬牙问道：“你让我看什么！”
　　“土地公啊，”云吞指着城门拐角破旧的土地庙说道，“土地公你出来！”
　　“你耍我？！”原十二阴沉着脸。
　　“怎么会，我正在喊土地公出来见我们呢！可能是我声音小了，土地公在睡觉没听到，我再喊两声。”云吞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完又喊了两声“土地公”，还伸手在简陋的小庙宇前敲了敲。
　　原十二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来看，这个人根本是个疯子，而他，居然跟疯子折腾了大半夜！
　　就在云吞自言自语“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出现，不在家吗？”，原十二已经快忍不住拔腿跑掉时，不知道从哪传来一阵苍老虚弱的声音：“……谁啊……”
　　原十二瞪大眼，周围一片空旷，他又扭头对着云吞：“是你在搞鬼？！”
　　云吞没回答原十二，只是大手安抚似的揉了揉原十二本就乱糟糟的脑袋，神情奇怪地对着土地庙的方向说道：“是我，云吞。土地公声音何故如此虚弱？”
　　听到云吞的应答，一个三头身的土地公像的翻版从神像后探出来，又惊又喜，“是你？云吞公子？你又游历至此啦！”

作者有话说

还是把这个老稿件发出来吧，本来想拿去应聘个坐班的编剧工作，但好像是被骗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