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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吞公子 单元一: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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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郓城是大梁边境规模最大的一座城池,因着各国商旅来往居住,暨郓城之繁华丝毫不输于梁国中都等城。
晴朗的天日下,暨郓城中的景象一如既往地繁华,行走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高大的青石城墙外,一道绯红的身影由远及近,已经站在城门前守了一天的卫兵眯眼望向空空的官道,低声自语道:“这个日头怎么还有人从城外而来呢?”
远道而来的身影高挑颀长,头戴防风都薄纱斗笠,身上披着浅色的披风,面容几乎半掩在薄纱之中,但只瞧身影便能知道这是为风度翩翩的隽秀公子。
卫兵在烈日下站了一天,已经十分不耐这总是不下去的日头,草草查阅了一番绯衣公子的路引问道:“从西国来的?你来此做什么?不知暨诨城已经进入了旬火月吗,马上就封城不放行了,届时所有行商都要在暨郓城内待到旬火月过去才能离开。”
夏风吹起绯衣公子斗笠上的薄纱,露出张温润隽秀的脸来,那脸上带着笑,叫这日日守在边城的卫兵瞧的一愣,只听绯衣公子道:“在下游历各国,途经此地,还是第一听说‘流火月’之说,不知这流火月有什么避讳吗?为何要商旅们等流火月过后再离开?”
“你这外地人竟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穿越大漠来到暨郓城!?”卫兵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无知鲁莽之人,绯衣公子歉然一拱手,微笑道:“还请军爷指点一二。”
绯衣公子态度谦逊,人又长得俊美,跟这样一个人物交谈,就连天上的烈日便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卫兵放缓语气对他说道:“暨郓城每年七八月份都会进入流火月,这一个月内此地方圆上百里都会滴水不下,连湖泊河流也会在短短几天内干涸,等到流火月过去后,就会下一场大雨,湖河里的水也会升回来。”卫兵说着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只听他继续说道,“今年却不太一样,流火月未至,暨郓城四周已经干了半个多月,湖水干涸,滴水不下,若不是城内的井水还充盈着,简直叫人以为流火月提前到了。”
“这位公子你进了城记得找好住处,等一个月之后再离开暨郓城。”另一个卫兵此时说道。
“多谢军爷。”
绯衣公子拿着路引进城之后,城内的商贾行人神情都颇为放松,叫卖的叫卖,杂耍的杂耍,看戏的看戏,人们似乎都对即将到来的“流火月”不以为意。
毕竟流火月年年都有,他们都这么过来的。
绯衣公子来到城中一家福来客栈门前,从里正冲出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撞在他胸口,绯衣公子伸手扶住瘦小的黑影,黑影抬头望了他这个障碍物一眼,客栈内传来老板娘彪悍的叫骂声:“兔崽子又偷水!白天偷!晚上也偷!迟早要跟你爹一样死在外面!”
从客栈内冲出来的女人手拿着擀面杖,迎面见到站在门口戴着斗笠长身玉立的青年人,刹时间就换了张和蔼可亲的笑脸,问道:“公子住店吗?”
瘦小的黑影已经推开撞到的人钻入人群跑不见了,绯衣公子回过头来,笑容温和:“住店,劳烦开一间上房。”
老板娘立即道:“公子是住到流火月后吧?我们店每年这个时候都客满,今儿个赶巧空出了一间上上房,您请进!”
老板娘热情地迎着绯衣公子进入客栈,不大的客栈内此时坐满了吃饭喝茶的商客,他们衣着各异,显然是来自各地的商旅。
绯衣公子将斗笠拿下,脸上带着莫名怀念的笑容,道:“我二十年前来过此地,没想到此地变化颇大啊!”
“二十年前?”一旁本正为这位公子惊人的风姿惊叹的老板娘愣住了,随即笑道,“二十年前公子不在襁褓之中,也是个总角小儿,竟也能记得当年来过这里吗?”老板娘想当然地将他当成了行脚商的孩子,十分纳闷,哪家行脚商能养出这样风姿绰约的公子哥来。
绯衣公子淡笑不答,却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那时候还没有流火月这个说法,暨郓城的气候也十分湿润宜人,很多商旅都慕名而来,将此地当作落脚处。”
老板娘笑容讪讪:“额,公子记得果然清楚,二十多年前的暨郓城是那样的,规模也没有如今这么大……”话说了一半,她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闭上嘴,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二十年前我们一家子还没来暨郓城呢,对这里的事情也不太清楚。总而言之,公子您安心在此住下,等一个月后再行离开吧。”语毕,老板娘仿佛有人在追赶她一样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一个包着头巾的小二端上茶水,云吞看着茶碗中清澈的茶水,问道:“流火月就要到了,这一个月里湖水干涸、滴水不下,城里生活的人哪里来的水喝呢?”
小二麻溜地倒完茶,手拿着抹布,爽利地笑道:“您有所不知,流火月内暨郓城外方圆百里都得干得冒烟,而在我们暨郓城里面可是不缺水的!我们暨郓城是被龙神庇佑的城池,即便外面赤地千里,城内的井水也不会干涸!”
“可我听守门的将士说流火月里,城内的井水也会受到影响?”绯衣公子似是不解地问道。
“是这样的没错!”店小二神情依然轻松。
这时,旁边有人插话进来,是一个中年行脚商,头上裹着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十分黝黑,看起来是西域人,身边还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对云吞说道:“城里的井在流火月到来时的确都会在一夜之间干涸,我走商十多年暨郓城都是这样,但在城中央有座巨井,里面的水即使在流火月时也不会有丝毫减少,一城的人都能靠那口巨井的井水生活。”
“那是口神井!”又有一人插话道,抽着旱烟的干瘦老人一只脚翘在板凳上,干巴巴地说道,“当年龙神布雨到这里,被暨郓城百姓的信仰所感动,赐予了暨郓城一口距大的井,使这里的百姓永远不受干旱所扰。”
云吞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自语道:“是来自龙神的赐予吗?”
西域行脚商身边的少年盯着坐在窗边的云吞,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半晌却又扭回头去默默吃着干粮。
入夜,暨郓城点起了无数的灯笼,即使从很远的大漠上也能遥遥望到城池的位置,仿佛是黑夜里点亮的一根火把,炙热温暖,充满希望。
街道上此时的繁华甚至比白日时更甚,白日里躲日头的商旅们纷纷走出来融入这热闹非凡的夜市当中。
云吞坐在窗边翻着一本破旧的书,听到楼下老板娘尖利的声音:“傻瓜,还不把灯笼点上!流火月就要到了,你不要命了吗!”
“哎!!兔崽子又来偷水!给我抓住他,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来偷!”
云吞视线下移,看到院子里老板娘正带着几个店小二满院子追赶着一个瘦小的黑影。
云吞站起身来,下面的黑影已经极其熟练的翻墙而出,留下骂骂咧咧的老板娘与店小二几人。
“你们怎么这么没用!一个小毛孩子都抓不住!废物!”
“老板娘,要不我明天去那小子的老窝,一把火给烧了,好解您心头之恨?”
“那小子现在把窝挪到桥墩儿底下了,你敢去吗?”
“这?!这……”
二楼的窗口在几人说话间已经不见了看书的绯衣公子的身影,只留桌上一本破旧不堪的游记在风中翻动,烛光下,游记翻开的一页绘制着栩栩如生的腾龙形象。
瘦小的黑影在偏僻的胡同里来回穿梭,一道红光在其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
忽然小孩停下来,扭过头对着身后疑神疑鬼地扫视着,然而身后的巷子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随风荡着。
搜索无果,小孩紧紧抱着怀里的水袋朝前跑去。
在小孩离开后,街道中绯红的光逐渐聚集,汇成了一具身穿绯衣的人影,正是客栈里的云吞。
“这个孩子……”云吞微微皱眉,随即缓步朝着小孩离开的方向走去。
桥墩儿下,几个衣着锦衣的小孩正大叫着跑开,“你个小怪物!偷水贼!迟早叫我爹打死你!”“对!明天就把你赶出城去,渴死你!”
远处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孩站在桥墩儿底下,死死抓着几个水袋盯着这边,干涸开裂的河床上湿漉漉的,四处散落了各式各样的水袋,都已经被扎破扔在地上。
几个锦衣小孩已经跑远,远处是繁华的商业街道,跟隔了一个河道的这里仿佛天然形成了两个相反的世界。
瘦黑小孩看了眼站在河岸边的云吞,一声不吭地转身把几个剩余的水袋拾起来挂在身上,这时才能看清小孩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水袋,看起来十分滑稽。
收拾完小孩就默默地爬上河岸,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云吞跟在后面,轻声问道:“你偷这么多水带在身上,是怕流火月里他们不给你水喝吗?”
小孩似乎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依旧埋头往前走。
“为什么不去巨井打水,而非要进别人家偷水呢?”云吞继续问。
小孩一声不发。
云吞在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大大的绣了金线的水袋来,“这个,给你好不好?”
小孩在他拿出水袋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扭头盯着他,也盯着水袋,眼神阴沉,紧抿着嘴。
“跟我说说这里的故事,我这里还有很多一样的水袋。”云吞把水袋递到小孩身前。
小孩还是那种阴沉的眼神,声音冰冷:“你没有那么多水袋。”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云吞笑眯眯的,把水袋塞到小孩手里,伸手又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相同的水袋。
小孩看着他从看似空荡荡的袖子里拿出三个分量不轻的水袋,微微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