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年事事诚》刺湖

3、孙孙猫猫 乱跑的猫咪

　　阳光花园小区11楼连廊上有老奶奶新晒的咸菜干。
　　三人小心翼翼避开。
　　他们住在相对门，程鳞拿钥匙开门，潘蕴如迫不及待想要替她打开门。
　　“你家炖什么？好香啊！”
　　程鳞打开门:“你来我们家一起吃啊。”
　　潘蕴如也不含糊，第一个冲进去，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屁颠屁颠去厨房:“阿姨，我又来蹭饭了。”
　　厨房不小，三个人在里面也不是很拥挤，“叔叔好。”
　　潘如衡和程鳞僵持着。
　　程鳞伸手做了个绅士开门的动作:“你也请进。”
　　潘如衡兴奋搓着她的头，一样的流程，最后也挤进了厨房。
　　“没大没小。”

　　潘如衡嘴巴塞着饭，含糊地答:“我爸妈没回家。”
　　“我做饭难吃，我姐就更不用提了，厨房没炸才怪。”
　　一顿饭其乐融融。

　　“啊，还要晚自习。”潘蕴如背着书包。
　　程鳞笑问:“你还有学习的烦恼?”
　　潘蕴如贴住她:“你不在才是最大的烦恼。”
　　女生怀抱柔软，香喷喷。
　　很是舒服。

　　来学校的沥青路油黑，潘如衡趁着空闲跑去打球。
　　“听说你们班来了转学生。”
　　“这你都知道?”
　　潘蕴如翻着手机。
　　蝉鸣聒噪，整个世界充斥着鸣声。
　　潘蕴如把手机怼到没带眼镜的程鳞脸上:“你看。”
　　【惊，转学生竟是真穷鬼！】
　　〔……〕
　　入目的标题就是这个，红艳艳的，引人注目。
　　“你什么时候还注意起这些事了？”
　　“他们都说，他是你的同桌。”
　　程鳞点点头。

　　容青巷已经很久了，苔痕浓重，包裹着烦燥的热意。
　　昏黄路灯下蹲着一个人，飞蛾晕头转向往路灯上撞。
　　旧的巷子是去学校的捷径，里面住着许多老人家，整个巷子沾染着苦涩的药味和年代的气息。
　　程鳞拽着潘蕴如停下脚步:“我妈妈说这里最近来了个疯子。”
　　两人依偎着止步不前。
　　那身影很瘦，整个人融入黑暗，鬼魅般细瘦的手不知道在弄些什么，隐约有“磨刀霍霍”的声音。
　　“我们绕远路走吧。”程鳞耳语。
　　周身撒下干燥的影子，那人微微侧头，苍白的肤色点缀着烈焰般的红唇。
　　模模糊糊。
　　“喵——”
　　猫叫声划破天际，折在那人有力的手中。
　　“你要跑到哪里去?爷爷找了你好久了。”
　　深巷，婆娑树影以及少年人的声线。
　　他直起身体，头顶着路灯，怀里搂着一只圆乎乎的猫咪。
　　好耳熟的声音。
　　“借过。”他直直冲他们走来。
　　模糊的面容瞬间清晰。
　　“陈尽成?”
　　陈尽成手抚着猫咪的毛发，毛绒绒的头和毛绒绒的猫咪。
　　“抱歉啊，原来是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他笑着说。
　　他换了衣服，上身穿着黑色的市一中校服。
　　“去学校呢?”
　　“是啊。”程鳞垂头看着乖顺的猫咪，刚才凄厉叫声竟然是这小东西发出来的，很是奇特。
　　奇特的熟悉。
　　“那学校见。”陈尽成抚着猫咪，走向巷子深处。
　　两个女生边聊着天边回学校。
　　到教室时都有些晚了，天黑了个透底。

　　程鳞思索着新同桌不会迟到了吧。
　　虽然陈尽成有说可以把书放在他的桌子上，但很过意不去。
　　趁此机会，她以极其迅速的速度把她的书搬回自己的位置，导致他们中间的箱子承受了更大的压力，看着一推就能倒。
　　晚自习刚响铃，陈尽成才姗姗来迟，鼻教室里打卡教室尖上下巴上还挂着水珠。
　　他左翻右翻，摸着后脑勺戳了戳已经开始写作业的程鳞:“借我一张纸巾呗。”
　　程鳞从抽屉里抽出纸巾，堆在书堆上。
　　陈尽成抽了一张纸擦着脸。
　　之后就没再讲过话。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考试却紧着赶着地考，虽然陈尽成刚转过来还没到半个月，貌似却恰巧赶上阶段考。
　　饶是卢璐那种叽叽喳喳的女生都消停了不少，平白无故蒙上一层紧张的气氛。
　　程鳞看着更加辛苦了。
　　作业成堆成堆地留，卷子鹅毛大雪一样乱飞，痛苦的不是写试卷，而是在猪圈里找试卷，每次都叫苦不迭，蔫巴着找潘如衡要试卷打印。
　　她记性还不好。
　　“这张我们是不是写过了?”
　　书堆上摆放着一张空白的英语试卷。
　　陈尽成已经习惯他们的交流方式，像隔空喊话一样，每次跟她讲完话一样总觉着像是在大山的这头喊话大山的那一头。
　　“写过了。”他拿起试卷开始看阅读题。
　　“唉。”程鳞听着有些泄气，“你写英语试卷了吗？”
　　陈尽成捏着已经做完的卷子，“你又找不到了。”
　　“……”
　　“对不起啊，我已经写完了。”
　　“没关系，我找潘如衡借。”
　　之后就轻车熟路地发出“pici”的声音，潘如衡就默契递了张卷子。
　　这时的陈尽成就担当快递员工作，任劳任怨。
　　潘如衡那张卷子被塞到书包里后，他问:“如果哪一天班里的同学都写完这张试卷，你要问谁借?”
　　程鳞不假思索:“再找老师拿一张。”
　　“你都没有想过自己再找一找吗？”
　　“它想出来的时候会自己出来的，现在强求也没用。”
　　陈尽成被她的摆烂发言忽悠到，决定学习这种为人处世，避免活着太累。
　　咬着笔头的程鳞半晌后默默抬头:刚才是不是有人跟她讲话。

　　纵然这样辛苦，程鳞还是腾出来时间和潘蕴如结伴回家。
　　这时候的她眉宇间带这些疲惫，不过很是安心，不知道为什么。
　　陈尽成收拾书包，那只猫又丢了。
　　阿尔兹海默症的爷爷总是喊一直猫儿“乖孙。”每次听得他苦笑连连，但这猫还必须找到。
　　真是什么麻烦事都集齐了。
　　他背着书包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寻找猫咪的身影。

　　那是一只橘猫，眼圆，鼻粉。
　　因这两个特征，陈爷爷总是说:“真是和它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大洋彼岸的陈爸爸猛地打了个喷嚏。
　　很不好找，橘猫叫做“孙孙”，长的娇憨可爱，在陌生人面前撒娇打滚，在熟人面前呲着牙嗷嗷叫唤。
　　很是麻烦。
　　不带项圈，不穿衣服，每天哪里脏往哪里钻，让人误以为是一只流浪猫，然后被好心人捡回家里去。
　　陈爷爷就要撒泼耍滑了。
　　他命好苦，他还不喜欢猫咪。

　　这边的孙孙已经被结扎，流着哈喇子倒在宠物医院里。
　　陈尽成搜寻未果后来这里碰碰运气。
　　记得是这医院有一只狸花猫是孙孙的相好，他想着是不是跑来谈恋爱了。
　　没想到就看着孙孙面如菜色，已经了无希望的模样，旁边还有一中年大叔笑眯眯地等待。
　　陈尽成心凉了半截。
　　他硬着头皮上去套近乎:“叔叔，这猫咪好可爱。”
　　程钧笑哈哈:“我也觉着好可爱，盯了这只咪咪好久了，终于跟我回家了。”
　　“流浪猫?”
　　“是啊，在容青巷那里捡的，一见我就咪咪咪的撒娇，好可爱。”程钧一向热情，话很多，叨叨叨讲了个不停，夸了好几遍陈尽成眼光好，实际上在说自己眼光好。
　　陈尽成越听越心凉，这个叔叔是真要把孙孙带回家了。
　　“我家里养鱼，我有一个女儿，一天到晚手欠去捞鱼。上上周就恰好看着这只咪咪去捞容青巷那边快递驿站的鱼。”言外之意就是，和他女儿好像。
　　陈尽成也转过来弯，如果不被这叔叔保护着，孙孙可能早就被驿站的人赶跑了。
　　他有些惭愧，一来一往下也把孙孙的破事倒了个干净，还追忆起这孙孙要自由又不想自己努力抓老鼠。自己既要做出孙孙喜欢的饭菜，还要时不时放飞一下孙孙，让他体会野性力量...
　　其中的心酸，陈尽成暗自垂泪。
　　程钧紧紧握住他的手:“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肺腑之言听得陈尽成疯狂冒汗，他只想要孙孙而已，不然爷爷就不认他这个孙了。
　　只好点头奉承，就差当场和程钧拜兄弟。
　　“家里老婆不支持……”
　　陈尽成拉长耳朵——有机会?！
　　“不过...我女儿还蛮支持的！”
　　陈尽成立马失望。
　　“小同学也是容息一只的?看这校服，不会和我女儿时校友吧?”
　　陈尽成狂风骤雨的大脑形成了个办法，他露出笑容；“这么巧！说不定我还认识！”
　　窗外开始下起狂风骤雨，在这一瞬，他第一反应不是想自己该怎么回家，而是用脑子咀嚼那个名字。
　　程鳞。
　　夏季的天，小孩脸，噼里啪啦地雨声砸向屋檐和玻璃窗。
　　猫咪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程的程?”
　　他顿了一下，“鱼鳞的鳞?”
　　是了，面前这位男士笑起来是下巴皱巴巴的，回想起来程鳞下巴也时皱巴巴的。
　　遗憾美男计还没使出就作罢，因为程鳞不太吃这一招，身旁有潘如衡、潘蕴如两大颜神环绕，兴许已经对美貌免疫了。
　　只好从长计议。
　　“咦?我自认为很难重名。”程钧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挫败。
　　连皱起来的眉头都很像。
　　“我是高二年尖刀二班陈尽成，耳东陈，尽头的尽，万事皆成的成。”
　　“也是程鳞的同桌。”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