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文自扰

26、第二十六章

　　晚间在天上刚冒出来的月牙，细长锐利，像从豹子嘴巴里拔出来的牙齿。
　　戴胜感觉特别诧异，因为当她和吕仙踪两个人直愣愣的到了化琏阁那个像寺庙似的大门口的时候，居然好死不死破天荒地看见孔真嘉直接迎出来，不同于上次好像要拿自己的袈裟拖地的造型，这次只见得那个老孔穿得西装革履，僧帽也并不戴，只是把他一颗癞头擦的铮亮，把胡须也都刮得只剩两撇，突然显得正式得很怪异。
　　其实这还不是这场营救任务里面最怪的部分。
　　更怪异的是，对面居然只是对着警方——更准确的说是：只是跟戴胜警官以及吕仙踪几个人一块简单协商几句，这个老秃驴居然就选择直接把赋霖渊不知道从哪里的角落放了出来，并直接要求警方将其送走。
　　“欸，孔住持，你不会想玩掉包吧？”戴胜警官在这回面对如此惊奇扭曲的状况的时候，居然出奇的礼貌：“警方有理由要求对此人进行验明正身。”
　　说着戴胜撇了一眼刚刚被放出来的瘫倒在地上的那个家伙——一个瘦瘦高高的黑脸光头，穿着套长袖长裤的休闲装，闭着眼睛倒是晕得正香呢——这瘦光头，眉毛浓密，鼻梁高挺，看着是和赋霖渊的长相八九不离十，于是戴胜在边打量边思索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稍微点了点头。
　　而吕仙踪几乎是当场吓愣了的，怕归怕，但是似乎更在意地上这个家伙的死活，刚刚才在心里面把自己的勇气捡起来，准备凑近把人家的气探了，结果就马上被老孔火急火燎摸上去搜些什么证明证件的一双大手给唰的一声挡了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心里未必不气，但是同时也是真的茫然无措。
　　就这样，他们两个人扛着这瘦瘦高高的黑脸和尚，心里各自揣着一团凝重的疑云，回到了警车里，本来会以为就这么一路琢磨着，然后回到局里。
　　直到吕仙踪坐在后座轻手轻脚把那个和尚两只手的袖管子各自小心翼翼地掀上去半截，并且更加错愕的发现这个家伙的手臂上全是瘀血以及擦伤痕迹。
　　“孔真嘉应该是在诈降，得小心他对赋霖渊动什么手脚……”戴胜警官这个时候刚好转过头来，嘟囔着提醒了一嘴。
　　他刚要告诉戴胜这个关键点，却感到了一缕犹豫，于是抬头张望了一眼，再瞄回去，好巧不巧，这家伙的脸上和双臂全都长起绒毛来，绿松石色，带有斑点。
　　名为恐惧的情感崩裂并且蔓延开，把他来救人的时候因为对策分歧油然而生的心火抵消掉，丝毫不亚于早些年间电视上的许仙看见白娘子的那条真身白蟒蛇，不过好在吕仙踪倒也不至于怕到被吓死。
　　“戴胜，孔真嘉把罗桑…变……”不是故意拖音，而像是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吕仙踪就已经几乎喘不上气了，本来呼吸道就不中用，更别提对面这只绿毛胡狼突然爬起来把大爪子往他喉咙一掐，虽然仅仅只是轻轻的握着并拎起来了一些高度，但是在吕仙踪看来也呛——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曾被弄死。
　　“嘿，条子，后车窗摇下来一点——”
　　这个声音是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像一只箭一样咻的一下掠过来的。
　　戴胜刚刚被她转过头去看到的景象所震惊到，她知道老孔会假装放人，但没有想到假装的方式是这么的光怪陆离——总之，她迫于情况现在来不及细想，所以，只好照着那人的声音做，让仙踪慌忙中拼命伸手将后车窗摇开了半扇。
　　好一个慌不择路。
　　一个形似子弹的玩意儿从那半扇开着的车窗里飞了进来，接着很快就听见那个绿化带里的人声继续趾高气昂接话疾呼：“还早呢，查个痛快吧你们，只要记得我心宽，有空救你们就是——”
　　“呵！哪来的杨过啊？”戴胜苦笑。
　　再看后座上，吕仙踪搂着那黑脸和尚，那和尚手臂上已经还原出了一大片正常皮肤。
　　一时间竟不知道出何言以对，这湖岸边上扯出来的案情，竟然弯弯绕绕变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也许只能先叹口气了。”吕仙踪心里憋着这样一句话。
　　外面暴雨拍打着警车的车顶，雨滴飘进车窗冷冷冰冰地溅到他脸颊上，按照以往这个时候他吕仙踪的眉毛可能快要皱得拧成川字了，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连眉毛都拧不起来，只觉得所有的心事都变成了烟，溜的空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