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权臣》莲上蝉衣

68、女萝誓（八） “萧褚必死

　　宣白薇跟着红晓走出来后，心口还在砰砰直跳，并未注意到湘之的闺房大门紧闭，之前还进进出出的丫鬟们也已不见了踪影。

　　红晓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宣姑娘请。”

　　宣白薇半点不曾防备，走进去才发觉之前还人满为患的闺房此刻竟然空空如也，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迅速关上，顿时隔绝了大半日光。

　　宣白薇立刻转身奔到门前：“红晓，你这是做什么？”

　　房门紧闭，任她怎么拍打都纹丝不动。门外的红晓正低头摆弄着一把小铜锁，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事先备好的。

　　“宣姑娘。”

　　她上好了锁，终于抬起头来：“对不住。我家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还请姑娘体恤，莫要惊动了她。待这几日风波过去，会有人来放姑娘出去的。”

　　宣白薇立刻听出了不对，追问道：“是谁要关我？”

　　红晓是湘之的贴身丫鬟，除了湘之，还有谁能指使她？是章淮之、章侯，还是准姑爷嘉南郡王？

　　她一时间没有头绪，门外的红晓也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上好锁后后退两步，微一屈膝，随即便转身匆匆离去了。

　　外面的锣鼓声还在继续，唢呐吹得抑扬顿挫，想来是花轿到了，红晓作为陪嫁侍女要一同去往长公主府，这才着急离开。

　　宣白薇按在门板上的手慢慢收紧。

　　红晓自是做不了主的，而自己被关在侯府千金的闺房里，至少证明，章侯于此事是知情的。

　　虽说自己与章淮之的过往很令章侯不快，但自己并未纠缠，应当也不至于招来囚禁。与此事相比，还是冲着萧褚来的可能更大些。

　　宣白薇想到了方才的情形。

　　章淮之方才提起北境的事，俨然布局不小，有备而来。萧褚的处境已然十分艰难，此刻自己又被关在这里，多半是要被当做筹码，让萧褚分心或是退让。

　　她心口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闷。

　　红晓说了，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湘之大约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可即便知道不是她的错，宣白薇仍是忍不住多想，想着让自己去寻耳坠的是她，如今耳坠还在自己手中，她却先一步坐上花轿走了，自己早早赶来，竟然没能亲眼目送她出嫁。

　　宣白薇想起镜夕姐姐的叮嘱，说自己和她不是一路人，如今倒是无言反驳了。

　　外面的锣鼓声喧闹一阵，随后声响渐歇，应是随着花轿走远了。宣白薇的手也从门板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将金珠耳坠随意地搁在桌上，缓缓坐了下来。

　　但愿萧褚能撑过去。

　　*

　　被软禁的日子比宣白薇预想的要安静许多。

　　幕后之人并未现身，也无人来为难或是胁迫她做什么，只有一个陌生的侍女会在饭点过来，送些餐食和糕点。

　　宣白薇试过跟她搭话，可此人口风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也试过趁无人的时候呼唤徐千川，可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他已被侯府的暗卫隔绝在外，同样没有半点回应。

　　周围似乎特意清场过，平素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

　　宣白薇竭力冷静下来，将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不声不响的似是接受现状了。可第三日一早，她忽然一反常态地摔了碗碟，大声呼喊起来：

　　“来人啊，救命啊——”

　　湘之成婚她不意叨扰，可今日是新嫁娘回门的日子。届时湘之若是想回闺房歇息，或者有宾客听到这边的响动，便能发现自己了。

　　宣白薇看准时机，特意高声呼唤，制造响动，铜锁被拍门的动作带动着乱晃，在特意清场过的寂静院落里显得格外明显。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不多时便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在飞檐走壁。

　　宣白薇心中一喜，立刻高声呼喊自己在这儿。

　　可不待对方现身，另有一队侯府侍卫冲了过来，双方立刻动起了手。

　　屋顶上脚步凌乱，时不时传来兵械相击的声音，宣白薇听着这番响动，在屋子里急得来回踱步。

　　既然双方敌对，那屋檐上的人定是来解救自己的，多半就是萧褚了。宣白薇心下不安，既想早些出去，又怕他出现在此搭救自己已是着了旁人的道。

　　正焦急时，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宣白薇愣了愣，见进来的是一个英姿飒爽的陌生女侍，利落地抬手在她脖颈间点了两下，她便身体僵硬，被这女侍打横抱了起来。

　　外面兵刃相接的声音依稀还在，想来是此地暴露了，他们要将自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就差一点。

　　在失去意识之前，宣白薇如是这般恨恨地想。

　　她再次醒来是在一间书阁。

　　天色有些暗，看样子已经到了傍晚。宣白薇起身顺了顺气，立刻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新的法子逃出去。

　　这间书阁里尽是高大的书架，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书，像是特意投自己所好。只不过，之前至少知道是在侯府，如今却是连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了。

　　宣白薇正绕着书架打量，忽听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她立刻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外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

　　那人身量高些，姿态随意，不像送饭的侍女或悄悄潜入要搭救自己的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过后，只听咔嗒一声，似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下一刻，门便被从外打开了：“嚯，居然是藏书阁。看来我带书给你消遣真是多此一举了。”

　　宣白薇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喜：“林先生？”

　　来人一袭青衣，捧着高高的一摞书，走进后用脚将门踢关起来，冲她笑了笑。正是林风致无疑。

　　他是清流文士，对京中各色书斋学堂了如指掌，此地显然是一间书阁，他有门路进来，倒也说得过去。

　　宣白薇立刻跑上前，帮忙去接他手中的书籍：“你怎么来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风致顺势将书放下，回复道：“文渊阁的一间偏室。”

　　……文渊阁？
　　皇家藏书的地方？！

　　宣白薇听父亲说起过此地，只不过这里是皇家藏书阁，四周守卫森严，一般人等绝不允随意出入。父亲没能进来看看，还颇觉可惜来着，自己此刻竟然被禁足在这文渊阁？

　　这便说明，软禁自己是圣上的主意了。

　　她心中惊异，林风致却还在继续道：“你家中一切安好，我去知会过了，说你在文渊阁替章小姐抄经祈福，要住些时日，你爹娘不会担心的。”

　　“是圣上让你这么做的吗？”

　　宣白薇回神，追问道：“这几日外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萧褚怎么样了？你能进来，能带我出去吗？”

　　林风致听着她一句急过一句的问话，笑意微敛，依旧温温和和地答道：“你先别急，坐下来说话。”

　　宣白薇没有坐：“怎么能不急啊。”

　　自己莫名其妙被关了好几日，眼下好不容易遇见个认识的人，即便不能带自己出去，至少也能通个口信，给她说说外面的事，让她不至于一无所知。

　　她满眼焦急，林风致却好似察觉不到，依旧慢吞吞的。

　　毕竟，她如此依赖自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林风致听了半晌，笑意已然消失不见。他平静地道：“这些我不能告诉你。”

　　宣白薇：“你……”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后退两步，僵硬地问：“你也是来关我的？”

　　“我是来劝你的。”林风致道，“萧褚做的事太危险了，皇帝已然决意出手，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别像之前在侯府那样闹，到时候还得带你转去别的地方，怪麻烦的。”

　　“静下心看看书，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

　　他这话说得近乎坦然，宣白薇按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收了回去，抬头道：“林风致，你我相识已久，我以为你是值得信任的友人。”

　　“你有你的道理，可你把我关在这里，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林风致不为所动：“我怎么可能会害你？让你留在此地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眼下这情形，还是离萧褚远点得好。”

　　“你现在让我离他远点？”宣白薇反问，“那当初他主动与我断交，不是你引着我去与他见面的吗？”

　　“……”林风致僵住了。

　　宣白薇望着他：“他当时为了不连累我，主动与我断交，却又萤雪斋偶遇。他是青阳王带去的，我却是在静云寺遇见了你，由你带去了与他一墙之隔的小阁。”

　　“你是萤雪斋的掌柜，一呼百应的文人标杆，可他的传言正是从萤雪斋出来的，他的兄弟入京落脚的头一个地方也是你的萤雪斋。”

　　“早有人对我说过，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书斋先生。”宣白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相信，是我错了。”

　　沉默许久后，林风致终于开口：“是啊。”

　　他当然不甘于只当一个书斋先生。

　　当年他辞官，极尽少年意气。世人都在替他惋惜，可林风致知道，离去是为了更好的归来，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不是为了给官场上那些人当垫脚石的，他要名利，要让那些人风风光光地迎他回来，要位极人臣，青史留名。

　　故而他设书斋，做清流，为高位上那人出谋划策。只不过时至今日，之于宣白薇，也确实有了自己的私心。

　　“我后悔了，所以才争取来处置萧褚时赦免于你。”

　　“萧褚必死无疑。”林风致盯着她，轻声道，“但你安心待在这里，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