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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女萝誓(九) “别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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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致离去后,宣白薇独自坐着生了好半天的闷气。
无论是湘之还是他,宣白薇都是将人当作至交好友来对待的,只可惜理念相悖,终究不是一路人。
天色已然暗了下去,她初来新地方,又满腹心事,怎么都睡不着,只好起身去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坐下翻看,以期平复心绪,打发时间。
阁中灯盏很多,宣白薇仍是依习惯只点一盏,随后捧着书凑近去看。
书页翻过,灯焰忽然晃了一下。
她以为是自己翻书的力度过大,伸手挡了挡灯火,待火焰稳住才低下头接着看。再次翻书时,还特意放慢了动作。
只是这回,烛火依旧在晃。
宣白薇心绪本就不佳,见状蹙起眉头,书也看不下去了。她抬头张望一圈,忽然发觉,门好像开了一条缝。
夜风徐徐,正是从这里吹进来的。
宣白薇心头一凛,顿时来了精神。
自己如今被软禁,门窗也都是关着的,怎会平白无故地露出这个破绽来?何况林风致走的时候定然是把门带上了的,否则自己早就跟出去了。
她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一会儿。
如今天黑了,从里面看出去黑黢黢的,看不清楚外头是什么。宣白薇不确定这是出逃的机会,还是特意给自己布置的陷阱。
但她还是决定过去瞧瞧。
宣白薇刚往前迈了一步,下一刻,异变陡生!
门被人从外猛地踹开了,夜风呼啸而入,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口,身着黑衣,面巾蒙到眼下,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剑。
宣白薇惊呆了。
林风致不是说在这里待着很安全吗?!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在黑衣人袭来的瞬间,她伸手就把灯盏往那人的方向推了出去。灯油泼出来,那人被逼得往旁边让了一步,宣白薇已经趁机转身,钻进了身后的书架之间。
文渊阁后排的藏书架又高又密,两排架子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同行。她贴着书架往前跑,寻到一个角落蹲下,心脏仍止不住地狂跳。
眼下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一盏灯也熄灭了,倒是适合躲藏。
可黑暗于这黑衣人而言,也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宣白薇屏住呼吸,犹在不解:皇帝定然是要留自己一命来对付萧褚的,林风致又说过将自己软禁于此是求了情要留自己性命,再不济文渊阁周围还有重兵把守,怎么能让这黑衣人就这么闯了进来?
难道除皇帝和萧褚之外,这京中还有第三方势力?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
剑身在月光下映出冷白的光,阴恻恻地落在地上,宣白薇看着地上那道光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准备破釜沉舟冲出去呼救了,可不待她有动作,外头便传来一道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
有人及时赶到,拦住了刺客。
宣白薇松了一口气,悄悄起身透过书架的间隙往外看。只见幽暗的月光中,一个墨蓝的身影背对着她,右手执着一柄剑,正在与刺客缠斗。
来人武艺精湛,也分毫不忌惮这里是文渊阁,好几次剑气扫过书架,书籍被震落下来,哗啦啦地散了一地。看得暗处的宣白薇心惊肉跳,生怕没死于刺客之手,就要被皇帝借机处决了。
好在此举成效也显著,不多时,刺客便被制住了。
“好好审一审,究竟是奉谁的命来行刺的。”
文渊阁的守卫姗姗来迟,面对这人竟也十分恭敬。
刺客被守卫拖下去了,阁中终于恢复平静,那男子收了剑,沉声道:“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宣白薇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出来。
方才这人开口时,她便听出了他的声音,章淮之。
只不过上次与他见面是在湘之成亲那日,转头自己便被软禁在湘之的闺房,这件事他多半是知情且默许的。此等情况下,宣白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走出来,扶着书架站定,抬眼瞧见章淮之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月光从大开的大门中映射过来,落在他身上,莫名有几分萧索。
侯府世子身份尊贵,他也惯常寡言自持,只不过边境归来后,人似乎更沉默威严了些。
宣白薇别过了脸,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肩膀,忽觉那处衣服的颜色似乎有些深。
“……你受伤了。”
章淮之闻言,动了动胳膊,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几分痛楚。
灯火重新点起,映出满室凌乱散落的书籍。章淮之坐在桌前,露出半边臂膀,正任宣白薇为他包扎伤口。
二人初时以礼相待,之后日渐熟悉,甚至差一点结成姻缘,如今却是相顾无言,形同陌路了。章淮之沉默好久后才道:“我会去禀明这边的情况,加派些人手护你周全。”
宣白薇头也没抬:“连文渊阁都能遇见刺客,哪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章淮之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宣白薇知晓自己被软禁于此,章淮之是知情的,章淮之也知晓她已经知道了。如今的二人除了门第之别,更有立场不同,理念相悖,已经在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了。
伤口不深,宣白薇干脆利落地替他包扎好,这才抬头问道:“你已经投了皇帝是吗?”
章淮之披衣的动作顿了顿,旋即恢复如常:“我本来就是皇帝的臣子。”
“那你呢。”他反问道,“真的要陪他一起当反臣?”
这下轮到宣白薇沉默了。
她自小便熟读圣贤书,自然深谙书中那起忠君的论调,更何况家国大事离她很远,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也不会轮到自己一个小吏之女做什么决定。
宣白薇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直面这个庞大的命题。
忠君理所应当,可惩恶扬善也是理所应当。即便抛开自己与萧褚的关系不谈,当今圣上屠戮手足,制造冤案,连求情的外祖父都被罢官不复起用,更有纂改史书这等事还被她亲眼瞧见了。如此种种,宣白薇知晓以后,对君主的敬畏就变成了畏大于敬。
可这种事,她又敢对谁说呢?
沉默片刻后,宣白薇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她从这些沉重的事由里回神,也不像对待林风致那样,奢望章淮之能带自己出去。只轻声问道:“萧褚怎么样了?”
“……”章淮之心中酸涩。
他早已知道,宣白薇已经喜欢萧褚了,只是心中依旧残存着奢望,此时对她的问题也闭口不答,转而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不能离他远一些?”
“能不能……别这么在意他。”
宣白薇无言片刻,轻声道:“我已经与他私定终身了。”
语气认真而坚定,不似作伪。
章淮之蓦然握紧拳头,声音颤抖,满心苦涩:“……你也曾与我私定终身。”
纵然早已知晓也不及眼下亲耳听到,这句话入耳,于他而言,说是生吞黄连也不为过。
“你我都清楚那只是权宜之计。”宣白薇坐回到椅子上,轻声道,“我们已经结束了,世子也当向前看。”
章淮之看不开。
他自小便是天之骄子,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之于宣白薇,既是情窦初开时的心上人,同样也是他顺遂人生中屡屡受挫的关卡。
他们之间有横亘的外物,更重要的是彼此之间从未心齐。章淮之有为她好的安排,宣白薇亦有自己的主意,这些矛盾并未显山露水,却实实在在的越积越多,总也美满不了。及至此时,变成章淮之心中一股消解不了的偏执。
他忽然起身走近宣白薇,伸出双手扶上了她身后的椅背,把她整个人连同椅子圈在臂弯里。
“……”宣白薇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好在章淮之只是拢着,骨子里的谦谦君子之风并未令他收紧双臂,二人之间仍是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他的下巴悬在宣白薇发顶,呼吸又急又重。
他想要抱抱她。
章淮之犹豫着,也期待着,缓缓收紧手臂想要将人箍进怀里。然而,宣白薇的手先一步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抵住了他的动作,力道虽不大,拒绝的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世子。”宣白薇将他往外推了一下,“还请放开。”
自己若执意强迫,她决计是无力抵抗的。可章淮之细看她的神色,不慌不忙的,像是连自己的威胁都不放在心上了。
何其悲哀。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止步道:“世子,急事禀告。”
“……”
章淮之五指握紧了椅背,僵持片刻后,终于缓缓起身。
“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吧。”他后退两步,像是在劝宣白薇,也像是在劝自己,“待这些事都过去了,你或许能慢慢明白我的苦心。”
章淮之随侍从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宣白薇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今夜接二连三的,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紧绷的情绪稍稍缓解,宣白薇起身,将散落在地的书籍一一捡起来。这些书在打斗中多有破损,看来接下来幽居在这文渊阁的日子,应是有事做了。
此时夜色已深,宣白薇好不容易收拾好书籍,刚躺在小榻上准备小憩片刻,忽然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声音不远,像是从房梁或是屋顶上传来的,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明显。
“……”宣白薇这下彻底不干了!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眼下自己被关了好几天,一会儿来个人说这里安全,一会儿又来个人说已在此地加派人手,这些话说完尚不过夜,头顶的声响又算怎么回事?
她刚要破罐子破摔,喊外面的守卫进来对峙一下,忽有一人如夜隼般无声地贴近她后背,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唇。
熟悉而暧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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