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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女萝誓(六) 还有一个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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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千川武艺卓绝,是以一敌百的好手,有他在暗处盯着,即便那些人狗急跳墙,要对宣白薇或是她父母不利,他能帮着抵挡一二,自己也可放心些了。
萧褚看着宣白薇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如今,自己除了肩负着北境那些人的性命,还有一个姑娘在等着自己。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漫天风雪中,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走到拐角处彻底消失不见,萧褚才怅然若失一般,收回了目光。
他也看开了。
积极应对,而不是逃避。
*
宣白薇这边还未回到家,二人见面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进宫中,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你之前还说二人形同陌路,瞧瞧,这不是在意得很么。”
御案之下站着青阳王和萧怀启,青阳王立刻附和:“想来应是萧褚有所察觉,此前那番行径是故意做给我等看的,只是仍敌不过陛下慧眼如炬。”
皇帝听着这番奉承,哼笑一声。
他对萧褚和宣家女之间的关系早已心中有数了,单看上次,他为了救她父亲,不惜亲口读出那份“史料”而面不改色,皇帝便猜了个大概。
只可惜,那般难得的证据却并未发挥效用。
萧褚亲自读出那些话,跟反了他主子临安王没什么两样。消息一路传到北境,临安王却对萧褚这个宠臣半点不曾介怀,更别提惩治了,为此皇帝还好奇了好一阵。
他收回目光,又对萧怀启道:“你弟弟那日,可算是打草惊蛇了。”
萧怀启从容一笑:“兄弟之间玩笑打闹,再正常不过,这只是萧家家事,不会让陛下难做的。”
皇帝眼眸微眯,对这个上道的萧世子倒是有几分赞赏。
离间计不成,但北境这些心腹大患还是要处理。皇帝这些时日不断往北境布局军事,又频繁召见青阳王和萧家兄弟,时至今日,为临安王布的局已大致成型。
适逢北境蛮族突袭,南下掠夺粮草,以往都是驻守边境的临安王前往平叛,也由此获得边民的信赖和支持。但现在,外出历练的章淮之分到了这杯羹。
“高将军在北境有些根基,适逢前些日子被萧褚下了面子,如今正奉陛下的命令,全力襄助章世子。”
“章世子与宣家女也有过一段过往,以此为引,不难挑起他们的矛盾。”
“又逢章家与长公主府结亲。”青阳王恭维道,“若是章世子与临安王针锋相对,嘉南郡王必定会襄助岳家,两虎相争,也可借此消磨长公主一脉的势力。”
萧怀启一直静静地听着,待听到嘉南郡王四个字时,忽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不知怎得,他总觉得那位郡王没那么简单。
上首,皇帝已经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了:“须得是一个众人都在的场合,这局棋才能成。此事便要劳烦二位爱卿了。”
萧怀启回神,同青阳王一起叩拜上首。
众人都在的场合么。
那便是……年后,章家千金与嘉南郡王成亲那日了。
*
入冬后天气恶劣,寒风卷着雪花到处肆虐。听说北境的蛮族遇到雪灾,还南下劫掠了不少物资。
边境之地偶有摩擦,本也算常事,以往都是驻扎北境的临安王负责驱敌剿匪,今年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听说皇上似乎派了别人过去。
加之临安王的军师滞留在京城,江北的萧家兄弟也领命入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之于临安王的清剿已经缓缓拉开帷幕。
宣白薇虽不明真相,却也察觉出了局势的紧张。
自与萧褚表明心意后,二人一直没再见面,他忙于奔波应对各种事务,同皇帝和青阳王周旋,宣白薇则如他所言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好让自己这颗棋子无甚用武之地。
除夕那日,燃灯照岁,宣白薇如往年那般许愿阖家平安时,也在心里默默加上了萧褚的名字。
但愿这一切都能早点结束。
宣白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己尚不觉得有什么,旁人便先忍不了了。上元节这天,天色刚暗,白镜檀便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表姐快些!花灯会要开始了!”
在她身后,舅母表弟他们已经在门前候着了。他们身旁还停了一辆马车,不出意外的话,车里应当是外祖父和外祖母。
母亲闻声慌忙出来迎接,宣白薇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今年是母亲与家里和解的头一年,团圆的日子自是要一起过的。
花灯会上热闹非凡,京中百姓半点不察边境的动荡。宣白薇被表妹拉着猜了灯谜,买了糕饼,直到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才被她放过,得以坐在石桥边歇歇脚。
白镜檀还在兴致勃勃地找卖糖葫芦的商贩,宣白薇捶着腿远远地看着,心道小孩子还真是精力旺盛。
“你也辛苦了。”宣白薇忽然开口,仿佛自言自语。
原本空荡的身侧忽然多了道人影,徐千川借着人潮显现出身形:“宣姑娘哪里话,这点子路途跟当初行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宣白薇笑了笑。
徐千川藏匿的本事出众,在自家周围待了这么久,愣是没被父母发现。宣白薇作为唯一的知情人,为免这位高手饿死,便时不时给他留些吃的,时间长了,二人也能说上几句话。
她将手里刚买的糕饼递过去,双手拢着膝盖,好奇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不用回去复命吗?”
徐千川也没跟她客气,拈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边道:“不用不用,大人让属下跟着您,护您一家周全便是属下的头等大事,哪能擅自离开呢。”
……好吧。
宣白薇原还暗暗期待着,他若复命时见到了萧褚,回来还能跟自己说说他的近况。
二人已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也不知边境那些事他处理得怎么样了,自己做的那件披风可有派上用场,替他御寒。
宣白薇正胡思乱想着,忽而瞧见徐千川的穿着似乎也挺单薄的。
“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太单薄了?可需要添置一些厚的?”宣白薇关切问道。
“不用不用。”徐千川依旧摇头,“我们这些人要的就是个迅捷,穿得笨重行动不便,太要命了。而且您平素不出门,等你们睡下了,我一般都钻你家厨房睡觉的……”
顺便再拣点剩饭吃。
他硬生生把最后一句憋了回去,假笑两声转移话题:“何况京城的冬天根本不算冷。姑娘您是没见过,北境的雪,那才叫雪!有时候下得急了一会儿就能没过小腿,人要是躺着,直接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的一片找都找不见。”
“有年冬天我跟着王……啊不,跟着大人一起去探北边蛮子的动向,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夜,冻得鼻涕都结冰了。回头一看,大人的眉毛上也全是冰碴子,跟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似的。”
徐千川年岁比徐百里小,也更活泼些,话匣子一打开便止不住,开始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地说起北境的事。
宣白薇乐得听听萧褚曾经的经历,便托腮静静听着,神色专注无比。
徐千川正说得起劲,忽然像感知到什么似的猛地停下,抬头警惕地看着四周。
宣白薇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连忙观察四周。可花灯会上人来人往,嘈杂异常,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她正想着要不要把不远处的白镜檀拉回来,却见徐千川忽然清了清嗓子,又变了一副面孔。
他一改方才的随性自在,变得规矩起来:“宣姑娘,那什么,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需要先离开一会儿。”
他方才不是还说不能离开,连复命都不必的吗?
宣白薇心下疑惑,可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徐千川已经在往后退了,步履轻盈迅捷,很快便消失在了人海中。
徒留宣白薇一人坐在原地,茫然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街上笑闹声不断,远处还有鞭炮声时不时地传来。一片嘈杂中,一道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宣白薇似有所感,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石桥的最上方,萧褚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装束,只是肩上有些白,走近后宣白薇才发现那是一层细雪。可眼下京中分明没下雪,也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
看到了他肩上的雪,自然也看清了他的穿着,正是自己做的披风。
宣白薇心下微动。
萧褚走到宣白薇面前站定,瞥了眼徐千川消失的方向,问道:“他说什么了?”
“说北境的雪比京城的大。”宣白薇回望着他,眉眼盈盈,“说你眉毛上结了冰,像个小老头。”
萧褚嘴角的弧度似乎弯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状。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道:“北境情况有变,我出城了些时日,又要跟青阳王他们周旋,这才回来得晚了。”
这是在与自己说明他的动向,互通有无?
宣白薇眨了眨眼,也道:“我这些时日都没有出门,也没有遇上他们,徐千川很可靠。”
萧褚亦点头:“那就好。”
“如今局势严峻,这样的日子大概还要再继续一段时间。”萧褚犹豫了下,他倒是不惧辛苦,只是临安王出现时,军师萧褚就得消失,于宣白薇而言,动辄几个月不见这种事时有发生,似乎不太公平。
“我准备好了!”宣白薇半点不曾怨怼,眉眼依旧含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积极应对。”
“……”萧褚眼睫轻颤。
天空又开始飘雪,一朵雪花颤巍巍地落在了他的眼睫上。萧褚伸手抚了抚,雪花很快化为雪水,凉凉的浸润在指尖。
如今的雪比之前几场要薄很多。
想来冬天很快就过去了,这些事也很快就要过去了。届时无关身份,不必分别,他会坦然地告诉她所有事情。
“嗯。”
萧褚点了点头,目光和语气俱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新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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