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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女萝誓(五) 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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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薄云遮住,只漏出一点朦胧的光,映照着桂树下的两道人影。
此地处在水榭边缘,离宴宾的席位已经很远了。宣白薇盯着萧褚的双眼,鼓足勇气道:“其实我知道,皇上已经盯上我家了。”
“自从上次我爹出事,我就有些怀疑,先朝的事怎么说都不算光彩,我爹一个八品秘书郎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又见那所谓国史写的却是那种东西,还要我当着你的面亲自念出来,我就知道,我已经成了皇上手中合用的棋子。”
萧褚的眼睛里不复之前的冷戾,却依然涌动着暗流:“知道你还敢跟我走这么近?”
“可我更知道你处境艰难。”
宣白薇走近一步,站到萧褚面前,仰着脸认真地道:“上次在萤雪斋你没有理我,可青阳王还是在我面前站定了;这次的夜宴我原本并不打算来,嘉南郡王说你在我才来的,对你大约也是同样的招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萧褚,你比我聪明百倍,怎会不知?”
“即便我们真的不再往来,他们也不会信的。在他们眼中,我与你早就是一路人了。”
她缓缓低下头去,咬了咬唇,又小声补了一句:“刚好,我也不愿真的与你分道扬镳。”
“……”萧褚愕然。
这句话简直与表明心意无异了,萧褚自知处境凶险,即便意识到自己对她或许有不一样的心思,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得到回应。到最后,竟让宣白薇成了主动上前一步,捅破窗户纸的那个人。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积极应对,而不是逃避。我上次就想对你说了。”
宣白薇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起头,望着萧褚的眼睛:“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再次靠近,是因为知道你拒绝我是怕连累我,而不是不喜欢我。”
萧褚早已心乱如麻。
琉璃春榭那日没有当即拒绝,早就错失良机,现在试图远离不过是无谓之举,萧褚当然知道。他还特意派了侍卫在暗处保护宣白薇,思虑颇深,却似乎真的没有想过她说的这条路。
凭心意走到一起,再去面对外物。
他双眉紧蹙,双手也不自觉握了起来,尚不知该作何反应,忽见面前的女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再度上前一步。
二人的距离本就极近,她这一步,直接贴近了萧褚。
宣白薇双手环住萧褚腰身,轻轻拥抱住了他。
萧褚身量很高,宣白薇的脸只能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头顶的呼吸忽然沉重,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也愈发急促,全然不复之前那般克制。
这个拥抱是她早就想好了的,可于萧褚而言,还是来得太突然了。
萧褚本就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下更是直接呆立当场。未及弱冠便在战场上搏杀、面对刀光剑影而面不改色的人,此刻面对轻拥着自己的姑娘,难得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便抬了起来,僵硬地悬在空中,不知是要回抱过去,还是要将人推开。
犹豫片刻后,那双手终是落在了宣白薇的肩上,安慰似的轻拍了拍。
宣白薇感觉到了肩上落下的那只手,闭了闭眼,把脸往他衣袍里埋得更深了些。
她也没想到,今夜就能得到他的回应。
回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情形,能走到如今互相拥抱的地步简直不可思议。可事情总是发生在无人知晓的瞬间,像春日里一颗无意飘落的种子,静静地埋藏在心底,等待着某一日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宴席间推杯换盏,偶尔有说笑声隐约传来。桂树下的两人却宛若未闻,仿佛置身于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天地间别无他物,唯有彼此。
萧褚的手在宣白薇肩上停了一会儿,片刻后,他克制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将她推开了些。
他自己也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宣白薇。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照得清清楚楚。萧褚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又回到眼睛:“我知道了。”
他道:“容我想想。”
羞意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宣白薇赶忙背过身去,点了点头。
萧褚于这种事也是毫无经验,稍稍压下情绪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直至走出来后看到马车,才僵硬地说要送她回家。
马车辘辘,不多时便在宣家那条巷口停下了。
宣白薇走到自家门口时,回头望去,还能看到萧褚仍站在不远处。他的衣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脸被月光照着,白得像一块冷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像是在认真考虑方才那番话。
宣白薇颔首示意告别,随即收回目光,推门回家。
大门关起,下一刻她便卸力,靠在了门板上。
宣白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萧褚方才拢过的地方现在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实在是羞人。她以手背贴着自己的脸,心中有关系变化的惶恐,但更多的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欢喜。
宣承平和白清商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特意出来查看,宣白薇揉了揉脸颊,亦赶忙迎了上去。
如今天色晚了,母亲早就铺好了暖和柔软的被褥,四下妥当,今夜应该会一夜好眠。
一夜无梦。
宣白薇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安稳的一觉。
次日一早,她是被光晃醒的。
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比平日亮了许多,整个室内亮堂堂的。宣白薇躺在床上,人还没清醒,就先一步回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事。
随即便用被子蒙过头顶,无声地雀跃一阵。
待平息下来后,她掀开被角下了床,才察觉到一丝明显的冷意。
宣白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发现院子里居然全白了。昨夜回来的时候还不曾见到一片雪花,此刻却是银装素裹的一片。檐角和窗台上还垂下了细细的冰凌,晶莹剔透的,格外好看。
她趴在窗台上,伸手摸了摸,冰凌尖儿上化的水冰得她一个战栗,意识顿时清醒了大半。
宣白薇收回手,把脸埋进臂弯里笑了一下。
她想,那件压箱底的披风好像有了用处。
自己又能去见他了。
初雪不算厚,但却是实打实的冷。宣白薇出门时忍不住原地跺脚,又把手伸到面前轻轻哈气,这才缓和些许。反观巷子里的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抓着薄雪玩闹,手冻得通红也全然不顾,当真是童趣无限。
她脸上不自觉也带了笑,直到抵达临安王府时也没有消下去。
开门的依旧是徐百里:“主子在书房,宣姑娘请。”
他面上一如往常般严肃,却又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见宣白薇看过去,还微微抽动嘴角,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宣白薇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书房的门大开着,萧褚全然不惧冷似的,就这么独坐在堂中面对满院风雪。院中的积雪没有清扫,这般看着,竟然还有几分萧瑟。
宣白薇在书房门前站定,忽而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想起百花宴后,自己也是带着衣裳,到王府书房来与他相见。如此相似的一幕,于二人来说,却是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步走上前去。
甫一进去,宣白薇便察觉了与上次相见时不同的地方,之前书房里冷冷清清的,萧褚处理公事时并没有熏香的习惯,可如今,室外冰天雪地,半分花木的气息也无,室内竟然飘散着一股清雅至极的蔷薇香。
宣白薇看到了轻烟袅袅的香炉,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有蔷薇香?”
萧褚似乎对她的到来分毫不觉惊讶,掠过问候,坦然地反问道:“你往萤雪斋里放的那些熏香,不是给我的吗?”
“……”宣白薇一时语塞,如此冰天雪地,脸竟还热了起来。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目光四下转了转,不经意转到了萧褚身上,忽而好奇:“你怎么还穿着昨日的衣裳?”
萧褚:“……”
这下轮到他不说话了。
宣白薇原本是想关心他,如今天气冷了,该换些厚衣服才是。可话说出口又见萧褚这般反应,她忽然惊觉,萧褚或许是自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夜未眠。
他昨日说容他想想,竟当真坐在这里,看了一夜落雪。
“咳咳。”
她只得再次轻咳掩饰,装作不经意地拿出那件披风:“这是我做的。如今天冷了,你平素要出门的时候,可以披着挡风御寒。”
萧褚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了一句:“好。”
他双手接过,垂着头细细打量。披风用料厚实,阵脚细密,一看便知做它的人费了多少心思。自然,这也绝非昨晚一个晚上就能完成的。
她的心思与这披风一样,许久之前便准备好了。而自己,沾了酒水那件是自己使计诱她前来,今时今日,也终于有一件她心甘情愿送来、真正属于自己的了。
萧褚将披风收了起来,动作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随即转言道:“萧怀启昨夜面圣了。”
宣白薇闻言,也收起了笑意,自是想起了昨日萧怀文那番行径。皇帝之前一直对萧褚以礼相待,自从萧家兄弟进京,这番表面功夫也已岌岌可危。
“皇帝想要通过我离间北境的势力,见无甚效果,便不打算留我了。”萧褚微哂,他前些日子便在处理这些事,如今更要防着宣白薇受此威胁,“你待会儿回去,这些日子便不要再出门了,有事我会去找你。”
他细细叮嘱着事端始末,宣白薇也认真地听着。朝政事务或许本不应告诉自己,可萧褚说了,二人消息互通,便不复之前那样需要去猜彼此的心思。
看来他昨晚枯坐一夜,已经想出结果了。
萧褚交代完一切,抬头看见听得认真的宣白薇,心中同样难得地温软下来。
这种关系他此前还未有过,不过眼下看来,似乎也不错。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就这些了。”
宣白薇点点头,将这些话都记在心上。
“回去路上小心些。”萧褚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人如鬼魅般飘然而至,站在书房门口拱手行礼。萧褚指着他道,“让他跟着你,护你周全。”
门口那人立刻调转方向,对着宣白薇道:“属下徐千川,见过宣姑娘。”
“……”宣白薇眨了眨眼。
他怎么觉得这人的相貌,有些似曾相识?
另一边,徐千川微微偏着头,似乎还指望着面前的姑娘是个脸盲,没认出他就是绸缎庄门前替她抓贼的守卫。
宣白薇盯着他打量半晌,终是忍不住笑了。此情此景,不过是验证了一件早有猜测的事。
她并未多问,含笑道了一句有劳了,又回头望向萧褚,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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