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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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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用投影仪后,影音室内灯光调至最暗,朦胧晦暗光线里,弗雷德将沈辛拢入怀中,开始放映照片。
除非那些风景照和拍废未删的照片,基本上都被他传送到冲印机里,冲印成相片。
沈辛则把那些照片一张张放入一本极厚的相册里。
这些照片太鲜活了,好似从前生活的画卷跃然而出铺展在面前,饶是再有心理准备,也不经意间就恍了神。
指尖捻起一张新打印的照片。
相片里,她画着舞台妆,头发盘起在脑后,眼泪晕湿了眼妆,在面颊上留下清晰两道痕迹,面对镜头时有些呆愣。
而拍照的人,恶作剧般地捏着她脸展示在镜头前。
那是她结束人生第一场音乐会演出时,两人在后台的合照。那时的她因这场对人生具有重大意义的演出而紧张冒冷汗。结束后,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后台里她没有卸妆,也没有任何语言,沉默靠着墙壁平复自己的内心。
直到他突然无声出现。
弗雷德里克站在门前,高挑挺拔,头几乎齐平门框,矜贵万分,低声叫她,“Seren.”
她看过去,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感到诧异,音乐会开始前她曾明确告诉他希望他能来,却被他推拒了。
刚刚经历了对她而言无比重要的事情,却在下台后沉默平复自己心中的汹涌,还没来得及对任何人诉分享说。不期然看到他,沈辛从怔愣中攀上万缕无法言语的委屈。
提着长长的裙摆几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她可依赖的家人。
“弗雷德!弗雷德!”她又惊喜又要酝酿泪意,声音可怜道:“你不是不愿意来吗?”
弗雷德里克低声轻笑,垂下修长的眼睫,看着怀里已经红了眼落泪的沈辛,大手勾着她下巴摇摇,“我的确没有听你的音乐会,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对于一搜刚刚行驶在波涛汹涌海面上的船儿来说,回家,回到温暖的港湾,对她来说来得多么及时,心里被暖流填满,她破涕而笑,“好啊,那你带我回家吧。”
弗雷德里克抚着她脸,红着眼,委屈横生叫人心疼,他缓缓低下长颈,于她唇上轻啄了下,轻声细语:“今天做得很好,为了恭喜你演出成功,我们Seren有奖励。”
“什么呢?”她追上去吻了一下他薄唇,抱着他脖子不肯松手。
“在家里。”
“那我们回去拆礼物吧。”她等不及了。
他又低声笑了一瞬,垂头凝着她:“花猫一样脏,我可不带不干净的猫回家。”
她愕然去摸脸。
看不见,但他那笑肯定脸花了,拿起手机去照自己脸,却被他一把夺过,“行了,小花猫,拍个照留纪念吧。”
未来得及反应,便懵懵地被男人捏着下巴面对镜头,男人也入境,表情颇为诡诈地笑。
咔嚓一声。
她花猫般的脸定格下来。
“这张你什么时候偷拍的?”突然,耳边传来弗雷德的疑问声。
沈辛回神,将相册合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到是他一个人的照片,没穿衣服的,非常有料的,香艳无比的……
沈辛脸顷刻烧起来。
虽然从最开始,沈辛就被要求所有涉及到他,涉及到那片庄园里的照片都不能外传出去,更不能放在社交媒体上。但跟一个完全在审美点上的人谈上恋爱后,幸福感,或许再加上一点点虚荣心,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记录他,偷拍这件事她干的不少。
当然……也偷拍了很多关于他身材的美照。
这事情摆在台面上来颇有几分尴尬,那张照片还被投在了幕布上,沈辛只觉得整个房间都好像着了火似的,烧起来。沈辛抢过鼠标,赶紧跳过那张照片。
这还不够,她凶道:“不许看!”
“这是我的身体。”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淡声提醒。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纸,“那也不许看!”
“呵,”弗雷德里克打量她一番,被她通红的脸逗笑,并不笑出声,怕她见了又要恼,慵懒点头,“行,我只让宝宝一个人看。”
“宝宝拍了很多,看来是很喜欢。”
沈辛捂住他嘴,才不肯承认:“我忘删罢了。”
还要惹她:“行,那你继续回顾回顾。”
“别说了,再说我去睡觉了。”万般恼怒,说着就要走人。弗雷德里克将她拉回来,换了个位置,将她整个人抱坐在腿上,额头抵额头,“脸红成这样,睡得着吗你,嗯?”
沈辛视线偏移不看他,“你就要惹我是不是。”
男人不惹了,哄,“不惹你,我们继续挑照片,相册还没装完,不是?”
她不想继续了,怕后面更有什么不堪入目的照片,逃避地趴在他脖子里,“我困,想睡。”
“干完活了才给睡。”
“你压榨人。”
“要么上床做,要么整理相册,你选。”
她一刻没犹豫:“做!”
弗雷德脸上有明显的停顿:“……”
即便她做了如此大的让步,可后面,男人还是继续压榨她弄照片,她愤愤不平,男人看在眼里睨她一眼,“急什么,弄完了给你做。 ”
沈辛腹诽他,奸诈小人!
不讲诚信!
“这张你什么时候拍的?”弗雷德点出一张新照片,问她。
沈辛瞥眼,是自己单独的全身照,立在海岸礁石上,戴着大大的遮阳帽,背后是深邃碧蓝的海洋。仅仅一眼,她就能明确道出时间,“就那时候啊,我毕业旅行去毛里求斯那次,跟同学一起去的,求您陪我去,您日理万机,穿上裤子后一个月都不见人。”
弗雷德:“……”
半分钟后,弗雷德看着一张合影,皱眉出声:“这张你好小,站我身边跟个未成年一样。”
沈辛将一张新的相片放入透明内页后,闻声看过去,“我那时候本来就小。”
不到二十的年纪,可不就跟花儿一样。
弗雷德又翻到一张来自她的偷拍,他点评:“你很爱从背后偷拍我。”
沈辛头也不抬地接话:“因为你背后很好看啊,一看就是顶级帅哥。”
弗雷德嗤她,忽切换成中文说:“所以你是见色起意了?”
沈辛倍感诧异,抬头看他:“你怎么会这个词?”
“我很笨吗?”
“你经常说听不懂,特别是在吵架的时候。”她了然,“所以是装的吗?”
弗雷德微笑:“不要岔开话题。”
见色起意吗?其实细究起来,当时的情谊来的突然,见色两个字实在绕不过去。沈辛跟着微笑:“其实除了外表,你的气质也吸引我啊。”
他不再回应,但没什么情绪,去切换另一张照片。
很久,他示意她去看照片。
“这张,你记得你这件浴袍下穿得什么吗?”
短暂沉默,“…不记得。”她不想回忆。
“我帮你回忆,是非常漂亮的套装…”
“弗雷德,可以不用记得的。”她叹气。
他笑,语气平和:“下次买来继续穿。”
“不穿不穿,你自己穿。”
“你的鹦鹉。”翻到一张她喂鹦鹉照片时,他看眼她神色。
沈辛显得有点难过,她摸着屏幕,叹口气:“音容宛在啊,你有好好安葬我儿子吗?”
弗雷德里克:“算有吧,我带你回去祭奠?”
她摇头,“不要,你是个狠心的daddy。”
弗雷德:“这是哪儿,我忘了。”
沈辛:“这是我的出租屋啊,您贵人多忘事。”
弗雷德:“哦,我还以为贫民窟呢。”
沈辛:“弗雷德,你在我的贫民窟没少睡好吗。”
弗雷德:“你看,又偷拍我。”
沈辛:“我就正正经经拍呀,只是你没看到罢了。”
弗雷德:“不用偷拍,你可以直接拍,想拍什么都给你拍。”
沈辛想了想:“存着吧。”
时间1分一秒走过凌晨,相册已满,四周静谧,只有冲印机运作声音一直在响,两人凑在一起,头靠着头看照片。
“我们还是吃了很多很多次饭。”沈辛轻微感慨:“有点想念大厨的厨艺了。”
“跟我回去?”
“你又在引诱我了,可我不会上钩的。”
“行吧,那我把他调过来给你做饭。”
“还是别了吧,人家家人都在纽约,我可不做坏人。”
“你是说坏人是我?”
“我没有。”
弗雷德:“这是什么?”
沈辛:“这是我第一次下厨给你做饭,结果你没回来。”
“然后呢。”
“我把它倒了。”
“你的手这么金贵,谁要你做这些了。”
“给心爱的人做饭本来就是一种心甘情愿的驱使嘛,更何况我也只做了那一次,是你没福气。”
“没必要宝贝,你什么都不需要为我做。”他淡声告诉她,“我可以在你身上得到我需要的。”
他能在自己身上得到?沈辛顿了下,问,“你说得需要…就是性吗?”
“性?当然有,但不只是性,因为我可以在情绪上感到很愉快,我有时候觉得,你就该待在我的房子里,我用所有的东西来供养你,你满脸笑容地看着我,这样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沈辛默然片刻,“幸亏那几年你没有囚禁我的想法。”
弗雷德里克撩起眼皮看着她,“因为你那时候足够爱我,年少有为也没什么事业心,更没有去维持社交的闲心,满心满眼都是我,要是我哪天因为工作回不去你就很会独自失落很久。Seren,你知道吗?你的爱就已经替我牵绊住你自己了。”
沈辛垂眼,“你觉得那时候的我,很没有自我吗?”
弗雷德里克指尖挑起她下巴,让她看着他,“当然不,我很享受,并且乐在其中,你要是天天闹着要去外面玩把我抛到一边,我肯定不会由着你的。”
沈辛眼底铺层雾霭:“所以那时候我们的感情相处得很好。”
“是。”他声音发暗:“但是最后,你还是离开了我。”
她觉得他老是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明明这件事本就会发生,只是她提前了而已,她温淡笑笑,“难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想过那一天吗,还是说高高在上如你,会觉得你才是该提分手的那一方?”
“你说得对,我当然不会认为我们能百年好合下去,可问题是你走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喜欢你。”
“我想过的。”寂静出声,她挪了挪身体,自己钻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香气。
“什么?”弗雷德里克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沈辛将他抱紧,“我想过和你结婚,想过将你的名字写在我的结婚证上。”
“我想过的。”她再次重复一遍。
弗雷德里克无言,眯眸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一无所知,你对我很好,身边除了我没有其他女人,我要什么你都肯纵容我。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将你据为己有。”说到这儿,她的神情不可避免低落下来。
“可现实就像戏剧一样狗血。”
“弗雷德里克.霍华德,我有些好奇,身居高位,那种特殊身份,怎么可以和我谈恋爱?还是说,以后分手就行,只要捂好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我是有点贪心,但是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当然要走。”
她一口气说出很多话,可说完后又感到有点后悔,这种表述虽然明着表露是自己识时务,可总有那么一层是因为他让自己不能得偿所愿后的控诉,毕竟自己将这种症结说得如此清楚。
可话已说完,只能等着他的反应。
没有太多的反应,弗雷德里克毕竟不是喜怒于色的那类人。他只是静默看着她,直到在她说完话的几秒后,才拍拍她的背。
自己还在他怀里,所以两人距离很亲密,可心却远的天各一方。寂静的空气和他的心跳搅在一起,她有些受不了,出声问他,“你明天要走,是不是?”
“是。”
他并没有提前告诉她。
她能猜到,他这次停留的时间已经够长,他硬要把照片整理完,也是这个原因吧。
沈辛闭着眼睛,模样很乖:“我想睡了,弗雷德。”
他抱起她往卧室走,头顶上落下他的话音:
“辛辛,除了婚姻,我什么都能给你。”
沈辛点头:“我知道的。”
不用说,她也知道的。
离开纽约前她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