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向地喜欢我》雾已

52、明晰

　　沈家别墅。

　　沈蔚提裙走下楼梯时，瞧见大哥沈聿站在客厅窗前打电话，背影清阔，同样也穿着西装礼服。

　　沈蔚缓步上前，停在身后几米远，等待他接通电话结束后，才出声：“大哥也要去晚宴吗？”
　　沈聿转过身来，点头：“嗯。”

　　“那正好，我们同路吧。”
　　“走吧。”

　　路途中，沈蔚提起沈辛，“小四还在那地方没回来？”
　　实在是很久没见到她，算起来也有三个月了。

　　沈聿从窗外回过头：“她没给家里来过电话，多半是还在那待着。”

　　闻言，沈蔚神情无奈：“这孩子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竟也待得住。”

　　沈聿淡笑，“纽约七年独身一人，那小镇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沈蔚说：“该让她回来，一直待在那边大家都不放心，爷爷问起来两次，也不好总是替她打掩护。”

　　沈聿赞同，便提议：“你有时间去看看她，趁机把她带回来。”

　　路途遥远，沈蔚没答应：“我可没那精力跑一趟，让周霁出出主意吧，他一个老板，还不是很好说话。”

　　车程不远，很快到达会场大楼门口，两人行至宴会厅，沈蔚询问沈聿今天要会见谁，沈聿说是跟候先生碰个面。

　　“行，我去会见我的人。”
　　沈蔚没多问，两人走进门厅后兵分两路。

　　宴会厅是普通的商业宴会，沈聿踏进会场后，走电梯直达顶层三层，来到一处包厢敲门。

　　“沈先生，您来了。”助理客气邀请进门，“候先生在里面等您。”

　　约莫不到半小时，待事情谈完，候先生起身拿起外套，朝他伸出手，“沈总，等我回去开个会讨论下，到时候再给您答复。”

　　沈聿握完，见候先生把大衣穿上，且身边的助理已经开始收拾他的文件以及公文包，大有立刻出门之意，沈聿提出心中疑问：“侯先生着急走？”

　　“听说穆先生今天来，”候先生脚步往门口走，边同他说着，“我就不多耽搁沈总了，先失陪一步。 ”

　　“穆先生也来了？”

　　“可不是。”他已走到门口，说着往回瞧了一眼，“早想见一面，但他老人家多难约到啊。我们都是眼巴巴地求着。”

　　穆克霖参加今晚商业宴会，沈聿有些意外，也仅止于此。他坐电梯往会场中心厅下去，名利场里面推杯换盏，巨大的水晶灯融化着每一个人的面容。

　　他远远望见见沈蔚背影，端着酒杯同几个商友站在一起谈笑风生，唯她仰着长颈，格外出挑。

　　有人凑过来攀谈，他面上挂礼节性微笑，有距离推辞，拨开人群走向二层露台处，朝服务员要了一杯香槟，倚在栏杆处，放眼看月黯星晦的夜色。

　　不经意间往楼下瞥，一个熟悉的面孔陡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露台是大楼后方，视野落下去对着后门，地面门口处，停着辆黑色迈巴赫，主人似是立在一旁的身材高大且魁梧的外国男子，他斜靠着车身，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男人容貌令人映像深刻，沈聿顷刻认出他来。望着他的身影，眸色压深，回忆起上次这个身份不明的外国人来家门口找自己妹妹的事，而如今他在这里，妹妹却不在这里，他是在等谁，疑惑不禁使他浮想联翩……

　　他站在上面望了片刻，那人仍站在原地静候，不曾离开。只是在察觉到沈聿视线时，不声不响地也朝他投来视线，又没有表情地移开，仿佛不认识他，继续平视前方。

　　觉得有趣，沈聿端起杯子饮了一口，从外套的上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沈辛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她问：“大哥，有事吗？”

　　沈聿目光瞧着下面的人，与此同时，开口问：“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该打算回来了。”

　　哪知那边却平缓道：“大哥你这电话打得可真巧，我已经买好返程票了。”

　　“哦 ，是吗？”沈聿也有些意外，随即追问，“什么时候的票？”

　　“两天后，这周周六。”

　　回来终归是好事，他便松快些道：“那挺好，我去机场接你，正好回趟家看看爷爷。”

　　“好，不过……”沈辛犹豫地拖长一声，似乎有话不知怎么开口。

　　沈聿便直接问，“要说什么？”

　　“我回京市后，要在家住几天，等重新找到房子再搬出去。”说得很是小心，是怕他不悦，怕他不悦她还是想要搬出去。

　　“住家里不好吗，又重新找房子做什么?”果然，沈聿不解，想起她之前住的那地方，发问：“你现在那套房子也挺不错，为什么不住了？”

　　“想换个地方。”她只这样回答。

　　“行，你回来提前打个招呼，我没时间的话会让沈蔚去接你，可不要再乱跑。”

　　乱跑两个字一出来，沈辛微微失笑。
　　“……好。”

　　挂断电话，沈聿也从那人身上移开视线。

　　“你的事谈完了？”

　　身后有声音响起。他回头，沈蔚抱着双臂走近，同他一道靠在栏杆上，往下看，目光掠过底下的那辆车。

　　“嗯，你呢。”

　　她双臂搭在扶手上：“我没什么事，就是纯应酬。”

　　看她脸颊上浮现的红晕，沈聿皱眉：“少喝些酒。”

　　“没喝多少，我酒量还行，你知道。”

　　夜风有些凉，她收回手臂，双手搓了搓手臂，跟他闲谈：“听说穆先生来了。”

　　“嗯，是有听说。”

　　“没看见露面。”

　　“应该是有事，不是单纯参加宴会。”

　　沈蔚似笑非笑：“说起来，穆家今年也挺霉。”

　　太平洋那头有人对付他，不对穆家地基厚，土又是红土，挺立起来不是那么一点风暴就能击垮的。

　　沈聿没接，提起刚才的电话，“小四已经决定两天后回来，说回来在家住几天，要重新找房子，你帮着给看看。”

　　“怎么又要找房子，她不嫌麻烦。”沈蔚将眉头拧起，不过片刻后又松开，“不过她终于肯回来了，是件好事。”
　　“还省得去找周霁帮忙。”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楼下传来话音，因为有些熟悉，所以兄妹俩都朝下投去视线。

　　“是穆先生。”沈蔚小声知会他。

　　楼下雨棚走出几道身影，穆克霖同他的助理，在穆克霖身边，是一位极其高挑的陌生背影。

　　棕褐色头发，双手插在兜里，宽肩窄腰，背挺腿长，走得极其优雅。因为背对着，看不到脸，只能看清那点脑后的肌肤是极为耀目的白，想来气度不差。

　　穆克霖站停在台阶上，同那男人低声讲着话，因为声音刻意放低，听不清楚。只见那人背身站着，并未回头。

　　沈聿凝目，看到几人到来后，那一直倚靠着车身的男人，恭敬站起身，将后座车门打开，等待着男人上车。

　　“那外国人是谁？”身侧沈蔚也发出疑问。

　　沈聿没出声，沉默注视着。

　　穆克霖止住话，那人也没搭腔，朝后座车门迈近。

　　只是，在他刚要上车之际，忽地转了头来，将那双眼睛精准地投射到了沈聿身上来。

　　蓝眸，绮丽的湛蓝。

　　猝不及防地对视，沈聿微讶，眉不显地拢起。

　　男人面容出众，即便隔着一层楼的距离，他也能看到他身上那股子狂妄肆意的劲儿。

　　那双眼睛似是带了点玩味，扯唇勾起笑容，不算多恶意，当然也算不得友好。

　　更让沈聿不舒服的是，这个男人的目光。
　　似乎认得他。

　　那男人的目光很快收回，他矮身上了车，而先前那个外国人也朝楼上望了眼，随后上了驾驶座，车子很快驶出去。

　　沈聿陷入沉思。

　　身旁的沈蔚则已经在和发现他们的穆克霖打招呼，“穆先生，您好。”

　　“你们兄妹二人都在啊，”穆克霖还是露出儒雅的笑容，“不过我有事得先走了，你们自便。”

　　很快，穆克霖也坐车离开了。

　　沈蔚看到沈聿仍望着车身消失的大路在发怔，伸手推了推他，“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穆先生刚送的人，你认识吗？”沈聿问。

　　“我哪里认识？”

　　想到那人可能与沈辛有关系，沈聿愈发心乱。

　　“怎么了吗？”

　　他敛去情绪：“没什么。”

　　沈蔚见他不将话说开，心底不免疑惑，又去回忆了一遍那男人的长相，除了那副皮囊长得比较惊艳，浑身的气场令人忌惮外，却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猜想着那可能是穆克霖的外国客户罢了，也就不再多想。

　　她耸耸肩，不甚在意：“这里风吹着还有些冷，我先进去了，你也别待着了。”

　　她离开露台，未走出几步，看到有人挡在了身前。

　　傅宗弈沉默看着她。

　　沈蔚抱着臂膀，往自己身后使眼色，示意沈聿在那后，然后她就错身离开了。

　　沈聿听到靠近的脚步，转了身。
　　见是傅宗弈，瞧着他清减了不少，人倒还是满脸冷漠，沈聿说：“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

　　傅宗弈与他并肩而立，不答反问：“沈辛还没回来？”

　　沈聿笑了声：“既然知道她在哪，怎么不去找她？”

　　傅宗弈垂眸，看着楼下，“跟去找她，难道不是最蠢的办法吗？”

　　傅宗弈这人啊，怎么说呢。既不有所作为地挽回，也不坦言放弃。沈聿平静道：“不然你放弃得了。”

　　傅宗弈沉稳不惊：“她又没结婚，我为什么放弃。”

　　倒是痴情，沈聿扯唇，突然好奇：“你说你们婚礼前一天突然悔婚，是发生了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沈聿观察他，傅宗弈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却是低得很。

　　知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沈聿也不愿强迫。
　　他又说：“刚和小四通了电话，她这周六动身回来。”

　　傅宗弈侧脸，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自嘲地扯唇。
　　“刚好三个月。”

　　“您算得真仔细。”沈聿话里带着些许奚落。

　　傅宗弈点燃根烟，长指夹着，淡漠看白烟缓缓浮起，声音稀薄冷淡：“她在婚礼前跟我说，她前男友来找她了，所以她不愿意再结婚。”

　　“……”前男友吗？
　　沈聿还是头一回听到。

　　傅宗弈吸了口烟，自顾自说道：“三个月前，她说他们已经复合。”

　　“是吗？”沈聿微讶异。

　　傅宗熠目光睨着他，否认：“当然不是。”
　　冷笑一声，“拙劣的谎言，她在骗我。”
　　补充，“否则她怎么躲去那小镇这么久。”

　　沈聿意味深长看着他，“我听得明白，即使没有复合，小四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了。”

　　傅宗熠冷漠看向他。
　　口吻笃定道：“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沈聿不知如何接这话，只说：“万事勉强不来。”

　　傅宗熠不再接话。

　　不过从他的态度来看，他是不会放弃的。

　　沈聿叹口气，问：“那你对她的前男友了解吗？”

　　提起那男人，傅宗弈口吻嘲弄：“感情在她，不在什么前男友，我不需要了解。”

　　所以，他对人家是一无所知了。沈聿再叹气，“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来了。”

　　傅宗熠陡然转向他，“她介绍给你了？”

　　沈聿摇头：“尚未。”

　　傅宗弈则暗了眸，显得很阴郁的样子。

　　沈聿再次将目光转向那条车道，心中已然明了。

　　－

　　三个月满，沈辛如期而返。
　　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把小提琴而。
　　走的时候，却颇有种满载而归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