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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切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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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果然下起小雨,细雨漫漫,青山远黛,小镇格外水汽氤氲,教室窗台墙下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雨衣和雨伞,孩子们也都怕落雨不在操场上去跑动了。
这场大雨下了四五天才停下来,很多同学看着窗外树荫浓密,雨滴捶打叶片的场景发呆,听老师说这场雨就是暮春最后的雨,雨过后初夏就要来临。
初夏是最美的时节,因为它还未到来。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知道小沈老师无意于秦叙英后,大多都将心歇了下来,好似放弃了,可始终都不想提起那回被撞见的尴尬事。只见秦叙英笑容依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那个笑得斯文的纯白君子。
只不过同沈辛同框的场景面慢慢减少了。
雨过天晴那天,正巧赶上周五放假,学生们浩浩荡荡回了家,学校不再那么热闹,有些老师结伴着去镇上菜市场买了蔬菜,鲜肉,草鱼和活虾,准备在宿舍里开小灶,改善伙食。
大概与主人平常交好,沈辛被邀请过去做客。
算作第一次去蹭饭,她带了一板黑巧克力过去,赖老师欢喜收下了,分给请来的人。宿舍里是他她一人住,本有另一老师,中途走了,没有新人来,便她一人独享,房间干净,各处铺着碎花布盖着。
宿舍里面挺齐全,置了很多厨房用具,还有不少颜色各异的调料瓶罐,炒菜在电磁锅上炒,电饭煲里煲了一锅排骨山药汤,味道从那冒气孔里钻出来,香得叫人咽口水。
沈辛替她打下手,剥蒜或是摘摘青菜之类的,同另一些老师坐在一起听她们聊天,说些细碎琐事。
不多时,秦叙英在门口敲门,他手里提着几瓶啤酒,一身白衣的站在那里,笑着问有没有来迟?
主人爱惜招呼他,让他赶紧进来坐下。
矮小茶几上放了些许水果,有葡萄,苹果,香蕉以及一大盘新鲜诱人的红草莓。秦叙英坐在那里,目光朝围着垃圾桶坐了一圈摘菜的女老师们看去。看到沈辛垂着眼将一颗圆蒜整齐的剥下来,听她们讲话时,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天色很晚时,外面的夜色是蓝色蒙着灰色,稀疏星星点缀着几颗,夜风清凉。晚餐终于上桌,菜色并不昂贵稀奇,却色香味俱全,大家坐在一起心里是无法隐密的满足,从脸上可以看出来。
主人将秦叙英带来的啤酒斟给每一个人面前的杯子。尽管沈辛说自己不喝酒,却被轮番劝说啤酒而已,不会醉的。
惹得她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答应。
看那杯子里的气泡浮在杯口,悄悄抿唇。
整个席间都是那些老师们热忱闲聊,从邢台镇的东说到邢台镇的西,又从学校的一楼说到学校的顶层,总之她们有无数的话题和谈资。秦叙英显得很安静,尽管别人笑起来开始,他也跟着笑,却还是看出了他的安静。
大家隐蔽的都知道,那是因为沈辛。
沈辛则更有些心不在焉,她缓缓吃着饭,心思却缓缓的游弋在千重山万重水之外的京市。
虽然她打开了信号,她的手机始终安静。
晚餐结束后几个人帮主人洗收拾残局,而秦叙英则被挤在外围,想要帮忙却上不了手,有人对他说让他回去休息,他笑说大家都在忙,自己不好意思先走。
又得一圈夸赞。
收拾完后,各人依次散去,沈辛同秦叙英一道走出来,从楼上走到楼下,空气安静,两人也愈发沉默,不知道该对彼此说些什么,两人心知肚明,一些感觉终究和从前不一样了。
走至楼梯口平台分别处,她向秦叙英挥手告别。
“晚安,我先回房间了。”
“嗯,晚安。”
回到宿舍,她将房里的窗户打开,窗台上放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了两只木槿花,是那些孩子们折给她的,花苞十分馥郁,像薄纸一般的轻绒细腻。
瞧了一段时间,她去洗漱间给玻璃瓶换了新水,再插进去,希望它们的凋零来的慢一些。
坐在书桌前看书,夜不知何时已经更深了,沈辛才起身回浴室打算洗漱睡觉,可她刚把睡衣拿在手里,走到浴室门口,啪的一声,四周黑了下来。
停电了。
沈辛微微蹙眉,再去试探开关时,证明完全不会亮起,方才死心。她去窗前的书桌上找手机,听见外面走廊上有声音传来,“怎么停电了?是跳闸了吗?”
又听见在楼下的人回复,“不知道,要去看一看。”
她将手机电灯电筒打开,安安静静打开宿舍门,走到走廊的护栏上,往下看,外面站了许多男老师都朝着电闸的方向走过去要检查。
旁边宿舍里的老师叫了声她,解释说下雨就爱停电,这次雨都停了,还以为不会停呢。
沈辛则默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停。
她还没有洗澡呢。
回到宿舍里,静静等候。
不多时,楼下就传来声音,不是跳闸,可能是真的停电了,具体问题不清楚,需要到明天再想办法。
哀声此起彼伏,不过很快又落下帷幕,毕竟天色已晚,大家都准备睡了。沈星在房间里叹气,准备将手电筒打开去洗澡。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微讶:“请问有事吗?”
“是我。”
沈辛又怔住,是秦叙英的声音。
她走过去,打开门。
秦叙英站在门口,小里握着一根蜡烛,火苗在微风里微微颤抖,被他用半只手捂住。
他的瞳孔被照得亮晶晶的。
“电应该要明天才能来,这蜡烛你先用着。”
沈辛惊喜地接过来:“谢谢你啊,真是救急了。”
“放在空一点的地方,小心烧着东西。”
“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罢,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秦老师。”
他停住,转过身来看她。
“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上次我不该和着别人一起在背后谈论你。”沈辛将蜡烛捏的很紧,火光照亮的面颊竟然显得有些局促:“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愣了愣,半响之后,了然微笑:“不用道歉,我没有放在心里,你并没有错。”
秦叙英的背影消失了。
沈辛捧着蜡烛回房间。她呼出一口气,已经道歉了,希望他们疏远的关系恢复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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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华盛顿,夜色映着淡灰青色,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入住宅区车道,穿过铸铁门内,在车库内稳稳停下,车灯暗照亮车库内部,弗雷德从文件里抬头,往外瞧了眼,注意到父亲惯开的车已停在原位。
司机下车替这位拉开车门,低头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看到车上这位先是黑亮皮鞋落地,袭来阵名贵的香气,便又看见长腿迈开,朝主屋方位走去。
弗雷德解开西服纽扣,管家站在门廊下等他,接过他脱下的西装,躬身颔首:“先生,您父亲在书房等您。”
弗雷德点头,并不出声。
他缓步上楼,敲门进去,房内很暖和,但留存着不显的药味,应是祖父进过这间房。弗雷德落座沙发,Joseph从屏幕上目光抬起来,他穿着双排扣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倒,露出清癯的面颊,深谋的双眸。
“事情结束了?”
“已经收尾,部长以汇报给总统。”
Joseph身体后仰,双手交叉在一起,“所以你又打算去京市了,对吗弗雷德。”
“我的行程没有破坏规制。”弗雷德不甚在意,即使他的行程已经被泄露。
“取消你的京市行吧。”Joseph悠悠站了起来,他的身高与儿子相当,即便不胜壮年,可依旧挺拔如松。“你的身份不允许你胡来。”
弗雷德里克说:“如果我胡来,审查我的不是您。”
Joseph推开座椅,椅轮划过地板的声音略显突兀。
他脸色渐沉,忽然说,“你以为你万无一失,若不是霍华德家族,若不是你祖父,你还能安然站在这里?弗雷德,穆家人还有那个小提琴音乐家,都不要再见。”
弗雷德里克一句话驳了回去:“您尽管去处理你的diplomacy,USDOC这边不需要您的提醒。”
Joseph看他:“穆家会毁掉你。”
“不必担心,父亲。”弗雷德微笑看过去,姿态端得沉稳清贵:“在此之前,我会毁了他们。”
他的声音平缓,气场却太硬,笑时带点邪气。
Joseph深知自己无法掌控他。
楼下传来车声,随即传来跟管家问好的声音。
姑姑Bennett来了。
晚餐桌上。
祖父坐在主位,Bennett在向他说着琐事。
弗雷德换了件居家服走下来。
“宝贝,听说你延长了豁免期。”Bennett看过来,作着耸肩的动作:“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弗雷德入座,“找到替代渠道前,豁免没有问题。 ”
“问题是有了吗?”
“部长青睐于MD。”
“你的手段太温和了,”Bennett红唇弯弯,有些无奈失笑:“等你那个舅舅反咬,露出獠牙,等着瞧吧,我的宝贝。”
弗雷德无言皱眉,叉子搁在瓷盘上,端酒杯。
Bennett眼尾笑着上挑:“不开心了?”
“爸爸教导你,要情绪不露于表面,忘记了吗?”
“我有脾气向来不藏着,姑姑也忘了。”弗雷德朝她举杯,嘴角牵扯几分弧度。
夜间,弗雷德里克在健身房跑步,丽伊莎白端着红酒杯走了进来,“宝贝,听说你又要去京市?”
“我想我应该排除我身边的间谍。”他流着汗,说话时略微喘气。
“没办法,你还太年轻,又太张狂,他们没人放心你。”Bennett毫不客气幸灾乐祸:
“只是不知道这次去,是为美人还是为亲人。”
弗雷德里克散淡掠过她。
“你见过沈辛。”
是肯定句,Bennett猜想,多半是那女孩自己说了。
“是,她……眼神很漂亮,像个小白兔,跟你母…”她止了话也不敢提起那个名字,转移话锋:“怎么就喜欢上亚洲人,跟你父亲一样。”
“她的确很漂亮,还在我最喜欢她的时候离开了我,可姑姑,她见了你,才决定离开我。”
听出像是问罪。
Bennett眨眼:“那是她聪明,怪不得我。”
瞥过脸,看窗外风景,想起那女孩子的样子,弗雷德里克大病,她站在床边,泫然欲泣守着的模样。口吻玩味又不屑:“她只是在你身边太久,你该谈谈新恋爱了。”
弗雷德里克没耐心听,关掉跑步机,那过一旁水拧开,仰着矜贵长颈灌进去。
Bennett看回来,忽然低声:“你再去这一次,回来就彻底斩断京市的一切,你该想着怎么对付京市的大人物,亲爱的,那才是你,不是吗。”
弗雷德里克寡淡掠过她脸,渐渐疏冷。
Bennett并不看他眼色,还在继续:
“至于那个小提琴家……”
“除非她改国籍。”
“否则你别想。”
弗雷德里克不与理会,冷漠转身走出健身房,背影健阔,矜贵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