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向地喜欢我》雾已

50、苦扰

　　午间时分，盘桓在山腰的云雾渐渐散去。

　　学校午餐时间闹热，学生们从课堂的沉闷中解放出来，叽叽喳喳向着食堂小跑奔去，操场里交织着蚂蚁似的小人，欢腾又兴奋。

　　沈辛同几个女老师在食堂合桌就餐，几人之间的话题，无外乎就是那停在校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邢台镇小，学校更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便像电路网般迅速传递到每个师生耳中。

　　好奇那黑色轿车里的人是谁，什么模样，跟沈辛是什么关系。如今当事人在身边，相处小半个月，大致了解小沈老师是一个温和，挂着淡淡微笑的，优雅的女孩，有着顶好的性格，很是好相处，女老师们自然也就不碍于生疏而不敢八卦，再说，八卦向来在学校稀松平常。

　　“小沈老师，我刚看见外面的车还没走呢。”

　　听见这话，沈辛双目依然温静，不疾不徐地吃着餐，众人眼睛看定她，想观察她的反应。沈辛微垂着眼，双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待她细细将口里的食物嚼碎咽下喉咙，抬脸才温声道：“不清楚呢，不过今天会走。”

　　“那人是谁，我看车牌是京A呢，从城里过来看望你？”

　　“嗯，朋友过来看望。”沈辛顺着话接下来。

　　看出沈辛对于分享这件事没多大的热忱，但女老师还是不舍放过这个来自外界的新闻。她又接着问：“那怎么不请人家过来吃饭，给大家也介绍介绍也好？”

　　有人搭腔：“就是啊，人家千里迢迢赶过来，小沈老师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啊。”

　　几人七嘴八舌，颇有觉得沈辛待客不周之状。

　　沈辛总也不见情绪起伏，嘴里牵着一抹难言的笑意，不太深，但也不太淡，云淡风轻回答道：“人家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那些人没有得到心里的答案，显得有些失望，本以为能挖掘道什么更津津有味的信息。一直沉默着的某个四十来岁的历史老师，也就是在离她稍微远一点的座位，突然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陡然问：“小沈老师，那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

　　语出惊人。沈辛怔了怔。

　　众人抓住她怔忪时刻，继续闹开，
　　“啊？真的假的？”
　　“小沈老师原来不是单身啊。”
　　“莫不是闹别扭了？”

　　沈辛讷讷，若再不解释，怕有一部狗血连续剧要被她们编排出来了，放下筷子，神态俨然，认真解释：“不是的，你们不要乱猜了，真的只是朋友，我目前感情状态是空白的。”

　　“这样说啊。”既然那样说了，也都相信是事实。众人将好奇心落回了肚子里，继续吃饭，沈辛也继执起筷子，就在这时，对面的几人突然把视线往上移，脸上都不约而同晕出笑意，朝旁边人挤眉弄眼，有些揶揄的意思。

　　“秦老师听见小沈老师是单身后，脸上气色都要更好了些呢。”有个女老师用开玩笑的态度朝着沈辛身后说。

　　沈辛怔了怔。

　　回头，身后立着一道颀长身影，端着餐盘的秦叙英，白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斯文秀气，又很翩翩公子的那种温润感。

　　那人的眼神落到沈辛身上，沈辛因为惊讶还没有适宜的表情来反应，他含笑跟她颔首打招呼，沈辛没笑，等男人在她对面的侧边坐下，她才回过头，将眼帘垂下。

　　几个老师当然不肯放过秦叙英，音量放大：“秦老师也很关心外面那辆车里的人吧，不过小沈老师已经说清楚了，外面人只是朋友。秦老师，你还有机会哦。”

　　沈辛始终低着眉，却在听见这话时抬眼，什么有机会？心里惶惶，目光隔着桌子落在对面那温润如玉的秦叙英身上，空气中浮着一层很轻的浮尘，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很清润，也很羞涩地弯着眉眼。

　　沈辛顿时有些苦扰。

　　饭后，沈辛一个人离开食堂，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子依然停在那里，周围那么白，树木那么青绿，道路也是一种水泥色，而那辆车却那么黑，黑得发光，宛如一个不速之客降临在这清丽柔软的小镇。

　　她走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驾驶坐人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坐的人身上。
　　“沈小姐。”

　　“为什么还不走？”她很漠然地坐座位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渐渐生出一种庄肃感。

　　塞缪尔：“我得到的命令是将沈小姐带回京市。”

　　沈辛：“我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他不会强迫我回去，所以你可以走了。”

　　“先生没有给我电话。”塞缪尔闷声说。

　　“他生气了而已。”沈辛寡淡地笑了笑，似乎很了解他：“你回去后，他不会责罚你。”

　　塞缪尔不置可否，忽而转身，很认真地看了她如今的样子，素颜朝天，连眉都未曾描，清丽的模样很是配这当地的风水，问：“你不想见他，所以来这里吗？”

　　沈辛：“你不该好奇这些事。”

　　“先生上次突然离开是因为他祖父急病抢救，不是故意抛下你先走。”塞缪尔沉默片刻，开口解释。

　　然而却没看到沈辛脸上有半分动容，她作出与弗雷德有关的任何事都与她无关的姿态。明明上次得知先生先走了后，她脸上的怔愣和随之而来的生气是真的。

　　可在离开先生这件事上不显犹豫脆弱。

　　“塞缪尔，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的好与不好，你未必有我了解的清楚。”沈辛静静开口。

　　“那为什么躲他，不见他。”塞缪尔忍不住问。

　　“你不知道吗？”沈辛看着塞缪尔，“我和他已经分手。”

　　“先生在挽回你。”他提醒。

　　“这不是我需要的。”

　　“你需要什么？”

　　“轻松而平淡，只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塞缪尔不知道该怎样反应这句话，他自己或许有某种程度上的明白，这种生活，先生被排除在外。

　　先生的生活，绝无轻松平淡两词。

　　作为先生的保镖，也没有太大的权利和义务去过问他的情感生活。只是他知道，分手一年后，先生似乎没打算放弃这个曾经的女朋友。

　　忙完后总是飞来。
　　这是第三次，似乎已经很多。
　　可他始终觉得先生没那么离不开沈辛。

　　只是如今没得到，他就有了心情看回来。

　　他不想多作思考，只提醒：“你想要这种生活，除非彻底摆脱先生，你躲在这里一个月还是一年，都无济于事。”

　　沈辛当然知道，可她除了拖延，毫无办法。
　　那个人有权势，权势最知道如何能碾碎人。

　　她不想再在这里讨论为什么要离开那个人，塞缪尔也不应该在他不擅长的方面来替弗雷德劝她，实在不该。

　　那人撂电话都说随她。
　　塞缪尔又长这个智商做什么。

　　她停住接话，将话锋转开：“今晚可能会下雨，如果你要开车的话就尽早走，就这样吧，再见。”

　　“沈小姐。”塞缪尔喊住已经拉开四分之一门的沈辛。

　　“如果回去后，先生亲自来呢？”

　　沈辛没回头，自然不信：“他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

　　“沈小……”

　　她冷淡看回来：“塞缪尔，你保护他安危多年，应该跟霍华德家站在同边，你也不希望他时常飞到这边来，增加危险系数吧，这里虽然比你们国家安全，可他的身份……也得提防着有恶心眼的人才对。你应该劝他，不要再来，不要再为一个前女友三番四次奔波，让他好生在华盛顿居于高阁吧。”

　　塞缪尔忽然有一种很沉很重的眼神，看着她。沉默片刻，他似乎不打算继续劝说，另问：“有什么话带给他吗？”

　　沈辛将身体回过来一些，但手始终放在车把手上，她低着头想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开口：“如果他能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我就祝福他健康，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

　　午睡醒来后，许多学生都支着脖子从窗外望，透过薄薄的玻璃窗户用朦胧的眼睛看向校门口。也有的一些低矮层楼的跑出去，穿过操场，趴在校门口的栅栏处往外望，校门口空空如也，那里已经没有那辆停在原地的黑车。空气带点暗沉阴霾，还氤氲点水汽，似乎是有下雨的征兆。

　　学校里关于外来的新闻就此停封止息，大家的心思又立刻转移到了其他上面去。譬如年级上新出的一对早恋情侣，又譬如某个老师的家庭八卦，但更让他们趋之若鹜关注的，还是沈辛。

　　小沈老师年轻漂亮，亲切和煦，就像开在四月枝头的鲜花，小提琴更是拉的如仙乐一般，吸引了很多新报名参加的学生，大家都蜂拥而来，希望能被她教导，或许将来成为她。

　　有些抢不到课的只能遗憾地趴在教室外窗户来看欣赏，美妙的乐曲扎根在他们心间，真像天使，有人小声赞叹。

　　而相比于学生，老师们更多的关心的是秦叙英和小沈老师之间的感情问题。

　　或许是秦叙英太不会隐藏，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叙英对沈辛有意，那双明澈的眼睛经常会落在沈辛身上，却又在沈辛看向他时，闪烁着看向别处。

　　而那个漂亮姑娘，仿佛缺了情丝般，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人说：“小沈老师家世好，出身高贵，职业也光鲜，或许不会看上小镇里男人。”

　　可有人立马反驳：“可秦老师也是京市人啊。”

　　秦叙英平时太低调，衣服裤子都普通，平时也很清朴，看不出家庭情况，他的嘴也严，来了快一年也没套出过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他的口碑实在好，年轻俊秀，没有不良嗜好，来到学校后，一心教书，深受校长以及老师学生的喜欢，大家都希望他能早日成家，有好的良缘。

　　以前又不是没有介绍的，只是都被他客客气气的回绝了，总是笑得那样斯文，不忍让别人多责备埋怨。

　　这下小沈老师的到来，好不容易能被秦叙英放进眼里，这些爱张罗的老师们，多半想蓄个力促成一桩好事。

　　又一回逮到机会跟沈辛闲聊，实为探她口风。

　　先问：“小沈老师觉得秦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沈辛自然说好，夸得真诚。

　　那人见有苗头，又问，“ 那你觉得你们的关系有没有机会能更进一步？”

　　女老师说得直白，沈辛望着她，很单纯地笑，“我们已经算得朋友啦。 ”

　　其实装傻并不是很明智，因为那老师就又接着继续吸附住她：“哎呦，你这孩子，我是在跟你们牵线搭桥。”

　　沈辛浑身不自在，笑容还是留在脸上，只是不那般自然也不那般单纯了，“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沈辛表情有点认真。

　　“哎呦，单身男女谈婚论嫁，要什么打算不打算的，认识了就先接触接触，互相喜欢就处一处嘛”

　　沈辛略一沉默，那人还在说服她，她听了很久，直到那人说累了，停下来等她的回应。

　　沈辛迟疑问：“秦老师是想找个女朋友了啊？”

　　“他看着年轻，其实说小也不小了，他远离家乡来到我们这小地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只有我们帮着上心张罗张罗了。”

　　“喔……”她点点头。

　　“说起来，秦老师也是京市人呢，你们正好——”

　　“秦老师是京市人啊，”沈辛打断她，做出了然的表情，立即说，“那以后回到今世，如果有机会，我也可以帮他介绍京市的女孩子呀。”

　　女老师似乎被噎住了，皱眉看向她。

　　“放心好了，我也会帮着上点心。”沈辛继续道。

　　“秦老师，怎么站在门口，找谁？”
　　忽然门口传来声音。

　　“没有，路过。”
　　清朗的声音响起，脚步声也随即响起，远去。

　　女老师愣了一下，跑到窗前瞄了眼，但秦叙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墙角。
　　她回过身，跟沈辛对视一眼。
　　脸上显出些懊恼神情来。

　　沈辛也很恍然，可恍然过后，平复着沉寂静。
　　并不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