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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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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听到伏曦的这席话,抑制不住地掉下了眼泪,何思泉揽着她的肩膀,一时间也有些鼻酸。
伍涵娇则靠在姑姑身旁,擤着鼻涕哭得直哆嗦。
“……傻孩子,你可是你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病床边,王文珍同样红了眼眶。
她神色温柔,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安慰道:“她怎么会不要你呢?”
伏曦摇了摇头,轻声说:
“我不想当小棉袄……我想当她无坚不摧的盔甲,我得保护妈妈。”
“好。”
王文珍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水渍,“但是想保护妈妈,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知道了吗?”
“嗯。”伏曦抿了抿干涩的唇。
而后伸出胳膊,缓缓握住了女人的手,“王制片……”
转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妇女,“还有大姨,你们千万别告诉妈妈我受伤的事儿,我怕她会担心。”
大姨掉着眼泪不说话。
怕你妈担心,难道就不怕我们担心吗?
可面对小外甥女儿的请求,她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知道了,不告诉她。”
“还有我签的那份主播经纪合同,也不能跟她讲。”伏曦拧着眉,又叮嘱了一句。
毕竟她现在尚不清楚妈妈对“主播”这个职业的态度,还是先瞒着点儿比较稳妥。
临近出院,可不能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陈慧安见她这副满心忧虑的模样,主动提议道:
“小伏,合同的事儿你可以交给我,我帮你处理。”
伍涵娇擦了把鼻涕,跟着点头:
“……对,宝宝你别怕,我姑姑工作室的律师很厉害的,让他们来替你解决。”
“不用了。”
王文珍直起腰,将擦拭过眼泪的纸巾丢尽了垃圾桶。
随着手上的动作,眼神和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她沉声道:“这事儿我来办就行。”
手机录音已经停止,她将整段音频发给了自己的助理,啪嗒啪嗒敲了两行字。
“我得先让人查一下这家公司正不正规,别万一是什么违法借贷机构,回头再影响升学和征信。”
“啊?”大姨闻言一惊。
她是个没什么学问的农村妇女,对于王文珍口中的合同和公司机构一窍不通。
但一听这事儿没准会耽误伏曦的前途,瞬间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那这……”
王文珍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沉稳,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大姐您放心,我们绝对会保护好小伏的。”
大姨嘴唇翕动,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她颤抖地握住王制片的手,一个劲儿说着“谢谢”。
病床上,伏曦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吃力地想要坐起来。
王文真余光瞥见,连忙转过身把她搀住:
“哎,别乱动别乱动,起来干嘛啊?你才刚磕了脑袋,医生还让你多睡会儿好好修养呢。”
伏曦又被人按回了床上。
她只得仰面注视着王制片,冲人歉意一笑。
“……真不好意思啊,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
王文珍笑笑,温和道:
“这些本来就是大人的事儿,就应该交给我们成年人来处理,而不是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孩子。”
伏曦沉默了两秒,缓缓垂眸。
好半晌,那带着点儿喑哑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王制片,我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回到海淀之后肯定没办法陪在妈妈身边,这段时间,我不想再让她受到什么伤害了……”
“那要不这样吧,”王文珍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从自己的一众房产中,搜罗出了一套距离百一中学最近的别墅。
“我在龙熙庄园有套房,安全性高,环境也好,等你妈妈出院了,我就把她接那边去住,也方便你平时放学了去照顾她,你看行不行?”
但还没等伏曦回答,她大姨就先忙不迭地摆起了手。
“别别别王制片,我妹妹她只能住惯家里,不喜欢待在其它地方。”
“啊?这样啊……”
病床上的小姑娘也轻声道:“王制片,谢谢您的好意,我妈出院后回家住就行了。”
“可要,你爸万一回来了怎么办?”
王文珍试探着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情况。
这同样也是伏曦所顾虑的事儿。
她躺在床上,喉头轻滚了一下,干涩的唇微张,缓缓吐出来几个字:
“……那就让他回不来。”
昨晚的经历已经让伏曦下定了决心,必须尽快解决掉对妈妈威胁最大的安全隐患——
王岩。
不说解决的有多彻底,最起码得在自己高考结束之前,让他不能再继续随意作恶。
就比如……
伏曦浓密的长睫下眸光一凛。
把王岩送进去,关上个小半年。
病房内的4位娱乐圈人士们:“……”
小姑娘的心声真真切切传来,姐几个想听不到都难。
而对于伏曦的这一想法,王文珍既有些讶然,又有些欣赏和赞叹。
孩子善良,但不软弱。
不会逆来顺受,懂得找准机会适时反击。
聪明,理智,勇敢,坚强……
像棵竹子,乍一看细挺挺的好似不堪一击,可实际上,每一寸根茎都蕴藏了无穷无尽、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王制片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慢慢扩大。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了。
伏曦并不知道王文珍在想什么,她只是用十分平静的口吻讲述着自己刚刚遭受的苦难:
“王制片,我家堂屋里装了摄像头,昨天夜里我爸动手打人的画面,应该都被拍下来了。”
她当时一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心中就已经有了主意——
在婚姻家庭中,若子女遭受男方的家庭暴力,女方完全可以为了子女的身心健康发展,向人民法院起诉离婚。
因此,伏曦在签字的时候一直在故意激怒她爸。
而那段挨打的视频,就是王岩施暴的最有力证据。
拜这一个月的电影拍摄经历所赐,伏曦不光演技提升了不少,镜头感也突飞猛进。
她可以保证,自己以及王岩被刻意引导后的站位,出现在在摄像头范围内时没有任何的遮挡。
所有施暴与挨揍的动作细节,都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同样地,伏曦这短短的几句心声,也被病房内的几位姐妹们听得一清二楚。
伍晗骄是又心疼又愤怒,简直快被死渣男给气撅过去了。
“家暴行径证据确凿,”她大声道,“报警,咱们直接报警!这还不得让他牢底坐穿?!”
陈慧安垂眸,看着自家嚷嚷着要伸张正义的小侄女儿,为她的天真默默地叹了口气。
想让人牢底坐穿,又岂会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呢?
婚内出轨、恶性家暴、聚众嫖.娼……
听起来似乎都挺严重的。
可事实上,也就只有后两条加起来,才能勉强把人拘留个十天半个月。
人家伏曦显然是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向王文珍求助。
果不其然。
伏曦抿了抿唇,露出了一抹习以为常的苦笑:
“报警没用的……那段视频如果能让我妈跟那个人渣成功离婚,我这顿打就不算白挨。”
“王制片,”她转过头,略显自责地看向王文珍,“我一个高中生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王文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这么说,我们小伏老师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声音温柔地关心道:
“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吃点饭?”
脑袋的晕眩感尚未消失,伏曦这个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但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想喝粥。”
“这里有,这里有!”
大姨擦干眼泪,去桌边取早餐店打包的保温袋。
陈慧安帮忙把伏曦搀扶起来,伍晗骄拾起抱枕塞在自家小姐妹腰后,让她能倚靠的舒服点儿。
王文珍则给一旁的何思泉使了个颜色。
俩老搭档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出了病房的门,说是要去打电话。
医院楼道并不是个谈话交流的地方,她们俩一直并肩走到了楼下。
花坛里栽种了大片的冬青,在寒冬腊月里依旧绿得鲜亮。
王文珍从兜里掏了颗棒棒糖,给何思泉递了过去。
四周若隐若现的消毒水味儿渐淡,取而代之的是清甜的水蜜桃和青葡萄的气息。
“说吧,你打算怎么帮小伏?”何导率先开了口。
王文珍则眯起眼,口鼻间呼出白茫茫的水蒸气。
她叹道:“还能怎么帮啊,当然是把人渣给送进去呗。”
何思泉循着她的视线也跟着向远处眺望。
只见,那里是医院外正在施工的家属楼区,一台塔吊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何思泉脸色一变。
“你总不能想在人家工地上使绊子吧?”
王文珍啧了一声,斜眼道:“瞧你,想哪儿去了。”
她叼着棒棒糖的纸棍儿,说话时有点含糊不清,以至于那语气更显漫不经心。
“王岩天天喝酒喝成那德行,意识就没几个小时是清醒的,随便找人挑衅两句,他就能靠着打架斗殴给自己挣两年牢饭了,还用得着专门使绊子?”
何思泉没再反驳什么。
她道德感很高,但也不至于在人渣身上动什么恻隐之心。
只不过……
她仍是有些好奇。
“你说——小伏的亲生爸爸,到底是谁呢?”
王文珍咬着纸棒哼哼道:“很重要吗?”
何思泉被问得一愣。
随即在弥漫着的水蜜桃味儿中噗嗤一笑。
“确实,不重要。”
“爹这玩意儿,对小伏而言,有跟没有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