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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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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岩暴怒地将鉴定结果报告摔在了伏萍脸上。
她懵了。
可反应过来之后,仍然不肯相信医院给出的数据。
因为她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在北京又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极少社交……
她走了一遭鬼门关、拼命生出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王岩的亲女儿呢?
无论王岩怎么说、怎么打、怎么骂,她都不信。
后来,伏萍更是直接带着伏羲回到了出生时的那家小医院,去找医生要出生证明。
甚至还想查看4年前医院走廊的视频监控。
可医生告诉她,监控一般只留存两个多月,4年前的视频,上哪儿给她弄去啊?
伏萍在医院里哭哭闹闹,不依不饶。
她始终觉得,是那份儿亲子鉴定出错了。
医生说,亲子鉴定我们这儿也能做,还列出了鉴定所需要的几样东西。
伏萍回到家,弄来了王岩的头发和血痕。
结果,两家医院的数据报告完全一致。
年轻的妈妈又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她开始认定,绝对是福福出生当天,被医院里的人给抱错了!
听到这番言论,那位被她一连纠缠了十几天的医生更无奈了。
无奈归无奈,但医生也只是好脾气地跟她解释道:
“刚出生的孩子,在医院里被报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存在……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抱错孩子的真假千金桥段,都是艺术加工后编出来的。”
“您当时住院的病房里虽然一共有三位产妇,可在那天分娩的产妇,的的确确只有您自己一个人。”
“再加上,每个出生的婴儿,手腕上都会被护士系上一条腕带,您手上也系了,就是为了防止同一时间出生的孩子太多,护士手忙脚乱给抱混……”
可无论医生怎么苦口婆心,伏萍就是听不进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医生只能道:
“那要不这样吧,我再给您和您的女儿做一份亲子鉴定。”
……
“结果呢?Dna序列的检测结果是什么?”
餐桌上,陈慧安格外好奇地探头追问。
王文珍捧着碗,半天都没喝上一口豆浆,也在专注地听着大姨讲述伏曦妈妈的过去。
伍涵娇更是眼巴巴地盯着人的脸瞧,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大姨又叹了一口气:
“结果就是,母女俩的DNA重合率……高达99%。”
伏曦是她妈妈亲生的。
听到这句话,其他4个人的心里同时一沉。
而当事人伏萍,那一年的精神就更是崩溃了。
再加上,王岩每每喝完酒回到家,一言不合就要对她大打出手。
2012年,伏曦6岁,在附近的小学上了一年级。
一天回到家,恰好遇见了爸爸薅着妈妈的头发,不要命地往墙上撞。
那一次撞得特别狠,伏萍硬生生被撞得昏迷了过去。
王岩见状,酒一下子醒了半截。
见妻子怎么叫都没反应,他这才知道慌。
人高马大的壮硕汉子,不理会趴在地上、哭着摇妈妈肩膀的女儿,竟直接被吓得夺门而出。
小伏曦嗓子哭哑,都没能把妈妈给哭醒。
好在她打小就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孩子,伏曦擦了把眼泪,跑出家里,去敲邻居柳嫂子的门。
柳嫂子早就听到了她家小院里女人哭天喊地的求饶声。
但没办法,这种家务事儿,她一个外人顶多只能劝上两句,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辙。
但见到伏萍被人打得晕倒在地,她也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
大姨愣愣地看着小笼包蒸笼里冒出的热气,眼眶逐渐湿润。
声音发颤,一如她讲述的旧事一般,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救护车把我妹妹拉走了,是重度脑震荡,医生说,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从此变成一个植物人……”
年仅六岁的小伏曦连哭都不敢哭了。
她放了学就往医院跑,每天都在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或许是上天都看不过去她失去至亲,伏萍昏迷三个月后,终于恢复了意识。
只不过,受脑震荡的影响,语言功能和记忆方面出现了严重损伤,忘记了怎么说话,只会咿咿呀呀。
于是乎,放学回到家后,小伏曦又多了一项任务。
她很认真地说:“小的时候,是妈妈教会我说话的,现在她的记忆出了问题,我也要去教给她。”
……
餐桌上,几个女人听得心里既柔软又酸涩。
大姨悄悄擦了把眼泪,笑着说道:
“伏萍哪有那本事教给福福说话呀?她口音重,普通话一点儿都不标准……福福明明是看新闻联播自己学会的。”
福福不仅聪明,而且还特别有耐心。
在她一字一句的认真教导下,几个月后,伏萍的语言记忆功能也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脑震荡的创伤容易恢复,她心底的千疮百孔却怎么也修复不好。
王岩忍了没多久,又开始在家里打老婆了。
胡同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伏萍去学校接伏曦放学,有时候看见两位女家长交头接耳,都会下意识觉得,她们是在悄悄地骂自己不守妇道。
慢慢地,她越发抵触去往人多的地方,害怕跟人交际。
可即使躲在家中,也逃不过来自枕边人的摧残和迫害。
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伏萍的精神状态彻底出了问题。
她会不间断地产生错觉和幻觉。
有的时候,会把小小的福福看成是自己幼时的模样。
她凶巴巴地质问:“你在这儿呆着干嘛?为什么不去好好学习?”
伏萍向往大学生活,把曾经不认真读书的执念,一股脑儿全施加在了女儿的身上。
见到女儿头发长长了,也会忍不住发疯。
“……碍事,真碍事!啊啊啊啊!赶紧把头发剪了!!!”
小伏曦的黑发经常被她剪得参差不齐,头皮上也布满剪刀戳出来的伤口。
而伏萍最疯癫的一次,还要数福福二年级时的六一儿童节。
作为班上成绩最优异、形象最出众的小姑娘,伏曦被班主任选中,要在儿童节晚会上表演舞蹈节目。
到时候,还要邀请家长一起观看。
小伏曦对此很是看重。
她十分认真努力地排练,把每个动作和表情都做到最好。
儿童节当天,老师们在她脸上细心地画上了彩妆,眼角贴了桃心和星星亮片,头发上插了漂亮的小羽毛。
她穿上蓬蓬裙,往台上一站,轻易地成了学校摄像机最青睐的拍摄对象。
伏萍那天也过来参加了。
她和其他家长们一起坐在台下。
看着身边女士们的穿着打扮,伏萍有些拘谨,更有些自卑。
那些家长们不仅拎着精致的包包,还买了不少小礼物,准备分给班上的孩子们。
伏萍也带了东西——
塑料袋装着的三颗大西瓜,还有一把用来切西瓜的刀。
台上表演结束,台下家长们掌声雷动。
伏萍看着女儿拎着裙边,乖巧地向众人谢幕。
脸上的亮片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
身旁的家长们不住夸赞:
“那个站在最中间领舞的孩子是谁家的姑娘啊?长得可真漂亮。”
“可不是嘛,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哎哟,你看台上的那几个小男孩儿,谢了幕都想往她身边凑呢。”
“哈哈哈哈哈……离得最近的就是我家臭小子!”
……
恍惚之间,伏萍的精神分裂症又开始发作了。
眼前的视线不再真切,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那些善意的调侃和笑声,听在她心里,完全便了腔调。
好像有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嘴巴里翻来覆去地骂道:
“……你瞧瞧,穿了裙子还化了妆,搔姿弄首的,一看就不检点!”
“就是就是,打扮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要去勾引谁呢……”
“不要脸的贱货……估计又盯上哪个男人了……”
“啊——!!!”
家长观众席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
不过不是伏萍喊的,而是她身旁的那位年轻妈妈。
因为——
伏萍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抽出了一把西瓜刀,阴沉着脸,喉中还在低低嘶吼着什么。
俨然是一副要发疯砍人的模样!
不过好在她力气很小,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举动,便被后排一位身材高大的妈妈批手夺了刀,给牢牢按在了椅子上。
很快,保安也闻讯赶来。
充满欢声笑语的儿童节晚会上,最终没有酿成什么惨剧。
但是,校方对伏萍的这一发疯行为,依旧感到十分震怒。
“后来,福福和我妹妹都被带去了派出所……福福还那么小,她哭着去给几位家长挨个儿道歉,说妈妈不是坏人……”
可学校里,不光她是个小孩子,其他班上的同学们也都是群小孩子。
家长们全都表示不想和解,必须追究伏萍的刑事责任!
也就是在那时候,伏萍被警察送去了医院,一检查,她的精神分裂症状果然又恶化了。
伏萍最终被免去了牢狱之灾。
可小伏曦依然开心不起来。
因为妈妈病了,很严重很严重。
……
大姨一提起来便心疼不已,“我妹妹的这个病,从2012年被诊断出来,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彻底治愈。”
普天之下,唯有心病无良药。
桌上的大家听得都陷入了沉默。
几分钟过后,还是伍涵娇最先开了口。
她很是好奇地皱起眉头,“……所以,小伏跟她的爸爸,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大姨的手攥紧了筷子,蓦然冷笑一声:
“我倒希望没有,那个人渣,压根儿就不配做福福的爸爸!”
此言一出,大家很是赞同。
都把女儿给打成脑震荡住进医院了,这种渣爹,不要也罢!
但她们没料到,大姨忽然又咬牙切齿地提了一句:
“而且依我看,他也不想当福福的爸爸……因为他在外头,早就又找了一个媳妇了。”
“啊?”伍涵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陈慧安也磕巴了一下,被人渣给刷新了认知下限。
“他、他还出轨???”
“对!他出轨!”
大姨怒道:“对感情不忠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何思泉问道:“您是怎么发现的?”
王文珍也跟着出声,“大姐,如果他出轨有确凿的证据,是可以去法院起诉离婚的。”
大姨闻言转过头。
“我家福福就是这么说的,而且她爸出轨的事儿,也是她自己发现的。”
中年妇女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在王岩手机里看到了一些照片?其他细节就没告诉我了,福福说,她还要继续收集证据——这孩子,向来比我有主意。”
何思泉听完点点头,“那就等小伏醒来之后再问问她吧。”
“嗯。”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们一桌人的早餐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慧安极有眼色地起身去结账。
众人准备回医院看看伏曦现在的情况。
伍涵娇想了想,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小笼包。
万一自家小姐妹醒了,总不能让人饿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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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们最希望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病房里,伏曦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伍涵娇拎着小笼包,撇着嘴巴难过的不行。
她在演戏方面属于体验派,讲究一个真听、真看、真感觉。
这一会儿听着伏曦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看着她干涩的唇……忍了半天的情绪,彻底是绷不住了。
往病床边一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她声音哽咽,“……宝宝,我才两天没跟你见面,你、你怎么就这样了啊呜呜呜……”
何思泉坐在另一旁,盯着伏曦紧闭的双眼,还得安慰垂头丧气的大姨:
“没事没事,轻微脑震荡会伴随嗜睡症状,咱们再多等等吧……”
“是啊。”
陈慧安一边给小侄女儿递纸巾,一边跟着劝道:
“昏迷没有什么特效药,咱们再着急也帮不上忙。”
王文珍叹了口气,刚要开口。
忽然间,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制片……】
【王制片,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整间病房里,除了大姨之外,其他人纷纷眼睛一亮。
伍涵娇惊喜到眼泪都忘了擦。
不是吧,不是吧!
说梦话我们也能被我们听到的吗???
王文珍被小姑娘在梦里喊得心软到一塌糊涂。
帮帮帮!
只要你醒过来,上刀山,下火海的忙,我王文珍都帮定了!
她大步走上前,伸手去摇伏曦的肩膀。
“小伏,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大姨见状却急了,“哎!你别吵她,让她继续睡呀!”
她不是娱乐圈里的工作者,自然听不到伏曦的心声。
王文珍动作顿了顿,打算停手。
不成想,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居然真的有了反应。
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是湖泊岸边的一丛芦苇,风吹过,轻轻地颤了颤。
下一秒,便睁开了流光溢彩的一双眼。
只不过,她的神色仍有些迷茫。
像是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王文珍差点儿就跟伍涵娇似的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她紧紧握住伏曦的手,“小伏,王制片在这儿呢,大家都在这儿呢……”
伍涵娇连忙抓起桌上的小笼包,手忙脚乱地拆着塑料袋死结。
“呜呜呜……宝宝,我给你打包了早餐,你闻闻香不香?”
“……香。”
伏曦转动脖子,努力朝众人扬起一个微笑。
“太好了,太好了!”大姨喜极而泣。
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谢谢菩萨,谢谢医生,我们家福福醒过来了。”
王文珍适时弯下腰,俯身小声道:
“小伏啊,我们刚才听到了你在说梦话……好像是说,想请我帮忙?”
伏曦看着她关切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对。”
王文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忙?你说吧,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办到。”
小姑娘犹豫了一瞬。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就失去血色的唇瓣,被她咬得更显苍白。
剧组的姐妹们早就发现了,这孩子只要一纠结、一为难,就会不自觉做出这个小动作。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小小会儿。
将近一个月的相处中培养出的信任,在这一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伏曦看着王文珍,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眉宇间,也重拾了何思泉当初在试镜现场上,最欣赏的那一份坚毅和倔强。
她哑着嗓子,语气恳切道:
“王制片,求您帮我查几个人……”
王文珍直接问:“查谁?知道名字吗?”
伏曦摇了摇头,“……不知道,所以要请您开一下录音,我有很多话要说。”
“没问题。”她立马配合地掏出手机。
接下来,伏曦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背出了一大串日期和地址——
2005年,x月x日,x时x分,xxx宾馆内,王岩跟一个女人开房;
2006年,x月x日,x时x分,王岩给另一个女人寄了情人节礼物,地址是临沂市郯城县xxx路xx小区,电话号码……;
2007年,x月x日,王岩在网上给女人购买内衣,尺码xx,地址三亚市吉阳区xxx路xx小区;
2008年,x月x日,王岩和工地上的几位工友,一起去xx街的xx洗脚城嫖.娼;
……
诸如此类的信息,她一连背了近百条。
伏曦以前没有智能手机,抄下来又怕被王岩或者是妈妈、大姨看到,只好全都背了下来,记在脑子里。
陈慧安站在一旁,听得嗔目结舌,怒火中烧。
我去!
这狗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女儿小的时候就开始出轨?
不对!
伏曦背的前几条甚至是05、06年的记录,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呢!
也不知道这孩子后来发现爸爸手机里的腌臜事儿,发现他早早就背叛了妈妈,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王制片,我掌握的这些信息,还不足以作为起诉离婚的出轨证据……”
“明白了,”王文珍道:“剩下的放心交给我,我再帮你好好查一查。”
“嗯。”伏曦点头。
背了那么多,她有些累了,缓了几口气才又道:
“还有一件事,也可能要麻烦您……”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尽管说。”
“好。”
伏曦把王岩让她签的主播经济合同上,那些甲方MCN公司的名称、法定代表人、联系地址、联系电话……等,都给背了一遍。
昨晚王岩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让她找不到拍照和近距离录视频取证的机会。
只能依靠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把这些重要信息都给背了下来。
王文珍有些不解,“小伏,这个公司也跟你爸爸有关系吗?”
伏曦如实交代,“……他说,只要我在这份主播经纪合同上签字,他就答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捺印。”
说着说着,在家中被踹到脑震荡都没有哭的小姑娘,这会儿躺在床上,眼角却滚落了一行清泪。
她鼻音很重,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王制片,原来,我妈妈早就想跟他离婚了。”
“从前我很怕听到妈妈喊我小名,因为,我不但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倒给她带来了各种不幸。”
“可她不恨我……”
小姑娘眼眶通红,嘴角却依然努力地扬起微笑。
“您知道吗?我跟妈妈的感情,是双向奔赴。”
“王制片,我真的很开心……妈妈在争我的抚养权。”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