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兰亭》luchin

4、草稿第四

　　三人并肩走到隔壁的雅间，风沙磨出的路，在每个人心里发痒。
　　黑魆魆有如幽灵，空气丝丝发冷，直到蜡烛点燃，黎明出现了。朝浦颇不满于这环境的简陋，忙抬手，招呼方序出去。
　　“门外等我便是了。”
　　林乂座，感到一股视线，是对面人送来的秋波，径直抟入他沧桑赋尽的瞳孔。
　　李朝浦目不转睛，有如三十六年等待的妃嫔媵嫱，望着林。目光本是无凭物，奈何不住桃花潭水深千尺，看得行中膺间饶有压力，心中蹀躞不断。
　　“三年前，我陟彼南山。长雾匝高林，吟采薇，忆及老师，潸然泪下。我不禁想到，思鄉中心是‘郎’，一旦念出来，舌后蜷缩，尖触上颚。那模样不啻亲切，庄重十分，一如您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的心有彩虹般的血液汹涌流出，汩汩向渊薮奔腾。可他的生命在燃烧，他的□□，他的欲望之火——林行中，端坐在他眼前！
　　这意味着什么呢？肇嘉捧起茶，不愿仔细想这话的含义，而是放任思绪从沙尘跑去战场，幻想持枪扫六合，年少万兜鍪的朝浦。
　　丰隆、五行、太一、王相、摄提、六神、五括、天河、殷抢、岁星——保佑着这孩子，是龟甲和蓍草命下的。
　　肇嘉略一乜，
　　“你叫他去拿束帛，是不是？”
　　“……”
　　“你也想说什么‘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抑或不放弃的精神，三访草庐。”
　　“先生！”
　　“但是，我厌倦官场的繁文缛节，厌倦以一人为中心，如同流寇目光短浅的‘皇帝’。玄宗皇帝上位之初，励精图治，延续太宗、武瞾、中宗三朝的繁荣。
　　“怎样才能使统治者更加深谋远虑和审慎节制？他的转变，是因为对自己的自负，纵情声色多年的无力，自私贪婪的本性，外无敌国外患者么？弊端，这场动乱里体现的究竟是什么？我思考着，不停思考着！
　　在那张纱网下的脸，一定有了皱纹吧，他的手也一定粗糙变黑了，朝浦找不出一句话反驳。玄宗的三庶皇子，与东宫的架空，安史之乱，这些节点滑过每个人的脑袋。
　　他不明白，也觉得不正常啊，他想改变，却无从说起。隐隐约约觉着不对，却又不知该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长安，我的家。我的梦想，我心中永远的桃源，一个真正自由的地方。
　　不过是偌大的李唐王朝，被人的欲望所毁灭。
　　他所最珍重的人，因为这样的理由，痛苦万分，而他无能为力。是命中注定的结局吗？专制统治，一定得是这样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想帮助您实现梦想，而不是否定，”
　　你的表情会是怎样？神情，会不会很惊讶？
　　“宁愿为了您赴汤蹈火，听令您所有，支持先生的一切决定。”
　　因为我最喜欢，最喜欢行中先生了。
　　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朝浦，不行哦。”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