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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稿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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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啊?朝浦,你生气了吗?”
木质走廊,咯吱咯吱地响。李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喝着酒壶里的白酒。
肇嘉但笑不语,神情安稳,默默沿着学生的脚步。
“林先生,”
上升的路,昏暗,不见日光,黄沙作响。那股酒味却是如此浓厚,穿过厚厚的伪装,刺伤了那掩涕哀民的心,“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这边疆,何止荒凉?精神、身体,双重折磨,双重考量,朝浦坚持至此、为的是肇嘉先生一句赞叹。”
“可是,为什么?”
朝浦走近林,牵起他的手,冲进房间,飞速带上门。他将佳人之脖颈钳紧,随着退后的步伐前进,无路可退的地步,便双双倒在床上。
落下的瞬间,林感觉自己被一把猛掏出的铁刀,把守大动脉。
“为什么?先生?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惜抛弃自己的信条?”
“我不论您如何绝情,此处虽无柳,野草却是牢固的,我用它,断肠也复得了,可,我,该怎样办呢?”
李朝浦的长发散乱,眼里水雾氤氲,“您的离去,对我而言……我不再是孩子了啊。我,无法自恃,期待,所以……”
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以前见到朝浦哭泣,一句话都不愿意讲。于是他蹲下来,将一只手,轻覆上孤独怪兽的目,止住他的泪水,再用另一只手拥住泪人的后背,唇凑到耳畔和他说:糖只有不掉眼泪的孩子才有。
也许是听到老师的声音有了反应,他会立马停下哭泣,由喜转悲,大叫声先生,扑上来,环住林行中的腰,死活不走。林奈何不了这小皇子,只好师生二人一同读书,度过长夜的孤寂。
“我知道,你不是当年的朝浦了,我知道的。”
他像自语一样,将记忆里的面孔和眼前人重叠。旧忆里的朝浦,有如新书,干净,清新。使他想起家乡的篁林,他曾抱琴长啸,对月独酌,吟诗作对,回忆那些纯粹而快乐的时日。
“他变得能言善辩,意志坚定,作为老师的我,自然欣慰有加,然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宁游天下,作黄绮,官场只余困乏,言不尽的困乏。”
他抬起手臂,像清洁瓷器,擦去朝浦的泪珠。
“所以,”行中笑道:“但任我紫玉无情,明日岁华新。”
脖颈的压力减轻了,取之而来,是唤作绝望的高楼。
怜君废春宵,续寒续砧。李颤抖不止,手肘被思绪瘫软下来,行动则在沉默中爆发了,他赌气地扑入行中的怀里,用尽全身气力留住行中。那把刀则被奋力扔下床头,骨碌地宣告了死亡。
林感受胸口的重量与起伏,腰间的疼痛,那磅礴的愤怒与委屈,他看也着实不忍。毕竟是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知其本性,情况。不辞而别,太绝情了,他想。
该怎么办呢?人是他惹哭的。他在黑暗中吐出一口浊气,犹豫了一番,还是像八年前那样做了。
他像母亲舔舐幼崽,顺君三千白发,一手遮他目,一手围他肩,唇凑到朝浦耳畔。
“朝浦……爱哭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可心中的灯火还是熄灭了,围牗千嶂。朝浦靠在罪魁祸首的胸脯上掉眼泪。习习和风,绿荫苔径,月色温柔,我和你相拥,却失去了脉脉柔情,只余宇宙尘埃,在星海中不做声响。
如果站在玫瑰星云的角度观察,是否会这样?从天圆地方到阿波罗登月,从三皇五帝到唐宋元明清,称作地球的少女这样舞动,扬起夕阳碎片的河流,不舍昼夜向前奔跑。
在这地球依旧不停止自转的十五分种,你会想什么呢?会放任自己的步伐在西伯利亚的雪原,抑或落入地底深处,忍受高温痛苦?
朝浦缓缓抬起头,林宁静地注视自己,不再言语。如同水中的奥菲莉亚高洁,墙上的圣母一样和谐,又近似维米尔笔下的少女,全神贯注地耗费目光。
李情不自禁地回视。
他们在彼此的目光中重新变得鲜活。
有如长江水埋头自青藏高原,不惧下落几千米的真挚浓烈,灼烧了近十年的时间,烧尽了落魄。
顿时,朝浦脑海中那个不可能的幻想,悄悄地化作蛋白石,在阵阵泛起涟漪的湖中,融化,将理智染成红色,从脑蔓延至骨髓。
涉世不深的少年人,没有感时花溅泪的习惯。明敕星驰,他跨越了仁义道德天堑,挺着大无畏精神,纵身吻了上去。
行中神思昏昏,窘迫地说不出话,
不给林反应的机会,朝浦便结束了放肆,顺着林先生宽大的肩倒下。
几秒钟却已耗费了他的全部勇气,惊讶?疑惑?他不知道那人会是怎样的表情。好想让先生看见自己内心的想法,刈除他心中的荆棘,他被林的体温,香味彻底环绕,安然入梦。
“才及弱冠,成绩斐然,难及高躅,心向往之,也不必以这种方式啊……”
林肇嘉在黑暗中捂住通红的双颊,他这是教了个什么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