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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看的是余墨白的后脑勺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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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清浅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学堂。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三百遍:沈子言找余墨白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余墨白衣领歪了?为什么沈子言耳尖红了?
答案是:不知道。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话本剧情里——两个人关在小黑屋里,一个出来衣冠不整,一个出来袖口松动,中间夹着一个她,像个多余的标点符号。
“宋清浅,你昨晚偷牛去了?”夏侯孜看着她的黑眼圈,一脸震惊。
“你家牛值得我偷?”
“那你眼睛怎么回事?”
“被风吹的。”
夏侯孜看了一眼窗外——今天风和日丽,树叶都懒得动。他张了张嘴,看到宋清浅的眼神,识趣地闭上了。
余墨白走进教室。宋清浅的目光立刻锁定他。他的衣领今天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一个纸包精准地落到了她桌上。
桂花糕。
宋清浅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心里五味杂陈。天天送桂花糕,天天不说话。她怀疑余墨白的嘴巴是不是只用来吃饭和说“嗯”。
沈子言走进来。他坐下,放书,倒水,整理桌面,一气呵成。没有看她,没有看她桌上的桂花糕,像她不存在一样。
宋清浅心里更乱了。
夫子走进学堂,手里拿着一张纸。
不是竹筒。宋清浅松了口气。竹筒意味着抽签,抽签意味着灾难。
“明日学堂组织踏青。”夫子把纸扬了扬,“地点在北山。所有学生必须参加。”
踏青?宋清浅眼睛亮了一下。出去玩?
“为了培养你们的君子之交,”夫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正经理由所以你们别想拒绝”的严肃,“两人一组,男女搭配。”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男女搭配?!”夏侯孜的声音最大,“夫子,这不成体统吧?”
夫子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可以留下来抄《礼记》。”
夏侯孜闭嘴了。
宋清浅的心跳开始加速。男女搭配。两人一组。那她岂不是可以——和余墨白一组?
她飞快地看向余墨白。余墨白正在看书,好像没听到夫子的话。但他的耳朵——她看到了——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准备举手申请和余墨白一组。她这一次一定要主动!不能再错过!
“为了公平起见,”夫子又说了一句,“抽签决定。”
宋清浅的手停在半空中。
抽签。又是抽签。她的人生是不是永远逃不出抽签的魔爪?
抽签开始。
这次不是竹筒,是一个木箱。夫子把写着男生名字的竹签和写着女生名字的竹签分别放进两个箱子,然后随机配对。
宋清浅的座位靠前,第一个上去抽。她把手伸进男生的箱子,摸了一根签,打开。
“沈子言。”
宋清浅的表情裂开了。
三个字。又是这三个字。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沈子言的钱没还?
她转头看向沈子言。沈子言面无表情,好像这个结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没有看她,正在低头翻书。
宋清浅拿着签走回座位,每一步都像在踩钉子。
沈薇第二个上去。她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根签,打开,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夏侯孜。”
宋清浅看到沈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然后她飞快地把签折好塞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夏侯孜的嘴巴张成了O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看了一眼沈薇的方向,沈薇没有看他。
宋清浅心里默默给这两个人点了一根蜡烛。一个假装不在意,一个假装不在乎。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赵萦第三个上去。她抽到了——余墨白。
宋清浅的心沉到了谷底。
赵萦看了一眼余墨白的方向,余墨白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宋清浅嘴里发苦。余墨白和赵萦一组。赵萦那么温柔,那么好看,余墨白那么安静,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一定很好看。
她酸得像吃了一整棵柠檬树。
踏青当天,天气好得不像是给宋清浅准备的。
北山离学堂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不算高,但树多,路窄,弯弯绕绕的,很适合——宋清浅想不出适合什么,适合迷路?
她和沈子言走在队伍中间。沈子言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宋清浅跟在他旁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遛的狗。
“你能不能走快一点?”她忍不住说。
“快了你会跟不上。”
“谁说的?我走得很快!”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加快了脚步。宋清浅赶紧跟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沈子言放慢了速度,没有说话。
宋清浅觉得他在嘲笑她,但她没有证据。
前面是余墨白和赵萦。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赵萦在说什么,余墨白微微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宋清浅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
“你踩到我了。”沈子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清浅低头一看——她踩到了沈子言的鞋跟。白色的鞋面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对不住。”她飞快地挪开脚。
沈子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脚印,掏出手帕擦了擦,动作不急不慢。擦完之后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里。
宋清浅注意到,他的手帕也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刚切好的豆腐。
这个人,逼死强迫症。
山路有一段不太好走,石头多,青苔滑。
宋清浅穿了一双新绣花鞋,好看是好看,但不防滑。她踩上一块石头,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沈子言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
“看路。”他说。
宋清浅站稳了,把胳膊抽回来。“我看了。”
“看的是余墨白的后脑勺,不是路。”
宋清浅的脸刷地红了。“我没有看余墨白!我在看——看那边的树!”
沈子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确实有一棵树。但他没有拆穿,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宋清浅跟在后面,小声骂自己。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被抓包?
到了山顶,夫子让大家原地休息。
宋清浅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拿出水杯喝水。她的目光本来想锁定余墨白,但沈子言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坐这儿干嘛?”她问。
“休息。”
“那边有很多石头。”
“这块最平。”
宋清浅看了一眼自己坐的石头——确实挺平的。算了,不跟他计较。
她歪了歪身子,绕过沈子言找余墨白的身影。余墨白和赵萦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赵萦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余墨白。
宋清浅的脖子伸长了。
余墨白接过去了。他咬了一口。赵萦笑了。
宋清浅嘴里的水忽然变得没有味道了。
“那是雪花糕。”沈子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
“我没问。”
“你脸上写着‘那是什么糕点’。”
“我脸上没写字。”
“写了。写的是‘我也想吃’。”
宋清浅把水杯放下,瞪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这么多话?我想安静一会儿。”
沈子言看了她一眼,端起自己的水杯,真的不说话了。
安静了三秒。
“那个雪花糕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宋清浅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沈子言看着她。
“我就是说一下。”宋清浅解释。
“嗯。”
“没说别的。”
“嗯。”
“你‘嗯’什么?”
“你让我不要说话。”
宋清浅深吸一口气,决定闭嘴。再跟沈子言说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水杯扣在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