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18、白送上门 老马的

　　老马的脚程慢极了，我看他载着我和伊里慢慢悠悠一边往前腾挪一边驴叫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愧疚了一秒。

　　于是我停在河边让它休息了一阵，又给它喂了一些草料梳梳毛，它那副萎靡的过劳姿态才勉强好了点儿，后面的路程我都没有再上马，牵着它让伊里坐上去，伊里也有些浑浑噩噩的，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他一直在出冷汗。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病过，好像自从离开洛根的城堡之后，他就开始了反复的病情。

　　或许是跟着我在外面奔波实在太让他劳累了。

　　我让伊里在上面坐好，虽然不知道是谁对我们发出悬赏，但我知道我们现在得尽快离开，洛根的政敌有那么多，个个都在盯着我们，所以现在放慢脚程实在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然而实在是怕什么来什么，路上又遇到了一波赏金猎人。

　　我取出马鞍上的武器犹豫片刻，然后仔细一想我是个法师呀，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拼刀战？

　　我试着调动身上的巫力，把它们搓成一个圆球扔出去，但造成的伤害却不如给敌人一刀来得实在，还浪费我宝贵的巫力。
　　于是我放弃了成为一名法师，拔起长剑迎了上去。

　　赏金猎人接二连三的倒地，我搜刮干净他们身上的财物，带着伊里快步离开，又遇上了第三波赏金猎人。

　　没有办法的我只好带着伊里躲入深山，我找了个山洞升起火堆，伊里一直在咳嗽，我上山找草药熬给他喝也不见效，伊里蔫蔫儿的捏着我的衣角，说：“哥哥，我还是喜欢以前在贫民窟里没有人打扰的日子。”

　　他肉眼可见的瘦了好些。

　　我心尖儿有些泛酸，也在心底犹豫过要不要把他带回洛根的城堡，让伊里跟着我在外面奔波确实让他遭罪，可是想起洛根，我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

　　借口外出捡点菌子，我带着些许逃避的心理离开了山洞，可是等我抱着许多捡来的蘑菇回到那儿，伊里却不见了。

　　地上有一些挣扎过的凌乱痕迹，我心里猛地一沉。

　　循着那些痕迹往山下找去，我很快找到了山脚下一个年久失修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小木屋，脸上都是奔跑过快被树枝刮出的血痕，我没有心思去清理，保持着一定距离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小木屋，确定里面只存在着属于伊里身上微弱的气味，便压低身子快速朝木屋靠近。

　　里面确实只有伊里一个人，他被五花大绑的倒在地上，脸上有擦伤，脸色发红，我靠近才发现他在发高烧。

　　“呜呜......”他的嘴巴被塞住了，等我将他嘴里的布团取出来他才大叫了一声“哥哥小心！！”

　　心口传来剧痛，我僵硬的往后看了一眼，那个赏金猎人又把手里的剑推进去了一点，握着刀把旋转。

　　我说不出话了，伊里很惨烈的叫了一声，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么害怕的表情。

　　我吓到他了。

　　那赏金猎人见我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起，原本得意的笑脸渐渐转为惊恐：“你，你是什么怪物——”

　　梅丽留在我脸上的刺痛逐渐散发出灼烧般的疼痛，很快这股疼痛伴随着疯狂蔓延的刺青爬遍我的全身，我在这个人的瞳孔里看见了我自己的倒影。

　　那只是一个勉强具备人形的怪物。

　　疼痛和怒火吞没了我的理智，等我彻底回过神来，地上的赏金猎人已经被撕碎成了不成形的肉块，我的手上，脸上，全是血，更让我感到失控的是，我的嘴里也有血。

　　我可能吃了他的一部分，呕吐的欲望在下一秒接踵而至。

　　我吐出了一些碎肉和血沫未消化的手指上还套着一枚银质的戒指，我忽然对此感到惶恐，想起理智消失前他惊惧到扭曲的面孔。

　　他会是谁的丈夫，又会是谁的父亲？

　　见我拿着那截手指仔细端详，身后的伊里泻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我猛地一回头，却将伊里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路。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不然伊里怎么会这么怕我，他脸上全是压抑着哭声的眼泪，害怕又小心翼翼的颤声：“哥......哥哥？”

　　我想抱抱他，但他的害怕让我放弃了这个打算，所以我只好往外面走去，刚出门口就听见他急促的哭喊：“哥哥，哥哥！”

　　心口好痛，我以为被捅出来的那个血洞还在，但是伸手摸一摸才发现原来它已经痊愈了。

　　我果然是个怪物。

　　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我把衣服整理好才回去找伊里，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倒在地上，但是人已经晕过去了。

　　他还在高烧。

　　等我长途跋涉的通过步行历经两天一夜把他送回洛根的城堡里，他依旧没醒。

　　医生给他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太大惊吓，洛根穿着精致的衣服，握着手杖出现在我面前，微微抬起下巴：“你终于想好了？”

　　我跟他说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之后，我任听他的差遣。

　　洛根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对我说：“其实我也很盼着你回来的。”

　　我实在笑不出来，勉强提了提唇角，便趁着夜色离开了。

　　来找我的赏金猎人可以用前仆后继来形容，也不知道悬赏人到底开出了怎么样的高价，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把自己送上门也未尝不可。

　　我随便找了一间旅馆住进去，当天晚上就有人找上门来，在他们对我亮刀的时候，我适时举起手来，向他们展示我并无武器的掌心。

　　来人狐疑的面面相觑片刻，上来搜我的身，确认我身上确实没什么对他们有威胁的东西，便一把将我放到在地上用绳子捆起来。

　　后来我被套了麻袋被他们运上马车，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等我被从麻袋里面放出来，已经被人转移到了其它州去了。

　　一个腆着肚子的肥胖中年男人走上来，他拿着一根雪茄，大拇指上的扳指镶嵌进横长的肥肉里面，身上带着一股子难闻的烟臭，看起来好像个地位不凡的贵族。

　　这种属于贵族们睥睨傲慢的气质着实让人讨厌。

　　“终于抓到了，没想到还有点能耐。”这个男人说话时我能看见他嘴里的一口大黄牙。

　　“还有个小的呢？”

　　“没见到，”赏金猎人踹了踹我的小腿：“他回了洛根伯爵那儿一趟，应该是把小的那个送回去了。”

　　中年男人哼哼了一声，抬起我的下巴：“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我听说洛根培养了你不短的时间，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我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一个末流贵族，似乎是叫伯威逊，是支持原来皇太子上位的人之一。

　　“带走吧，”男人说：“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古怪。”

　　后面又是一阵奔波，我被他们扔在马车后面赶路，颠得我想吐，伯威逊好像并不打算遮掩，竟直接将我带去了教廷的领地。

　　这地方让我感觉到不舒服，教堂的建筑风格很哥特，带着一股子阴暗的调调，每个人都穿着白衣面无表情的来回，到处都是压抑的氛围。

　　然后我久违的又见到了教皇。

　　他看见我时似乎有些意外，目光挪到伯威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在外人面前高傲矜贵的伯威逊大人这时却搓了搓手，脸色变得卑谦而友善.......或者该说讨好？

　　“您对他很关注，”伯威逊想起洛根出现时教皇的目光总放在洛根身旁的这人身上，所以他试着猜想：“所以我猜想您或许对他有些兴趣。”

　　教皇牵动了一下唇角，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你观察得倒是挺仔细的。”

　　伯威逊登时擦了擦汗，也不知道是真的热还是因为紧张，继续道：“他涉足过威彻斯教的活动范围，虽然不深，但不排除是异教徒的嫌疑，洛根伯爵也跟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事关国民信仰，此事非同小可，我想教廷优秀的刑讯部门或许可以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说完他抖动着腰间的肥肉作了个不太明显的揖：“话已带到，我就不打扰教皇大人的雅兴了，希望我提议的那个温泉城镇开发的一系列文件审批，大人可以行个方便。”

　　教皇没答应也没拒绝，伯威逊不自在的摸了一下满头的发油，讪笑道：“那，那我，不打扰了。”

　　他走了之后教皇看也没看我一眼，提着权杖离开了，看样子是刚刚准备去什么隆重的场合：“先关起来，看好了，”这会儿他唇角的弧度倒是有些冷然：“这个人可不简单。”

　　我何德何能啊，教皇殿下。

　　他刚说完我就被拉下去关进了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