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再就业指南》独孤扳鸭

17、奔逃 自从威

　　自从威廉死后，农场主就加强了农场里的围栏，他一边工作一边神神叨叨，说周边有野兽，不要让野兽跑进来叼走了他的牛羊。

　　威廉死了，他那个一直待在家里的小儿子就被他叫过来帮忙。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更好的保护小儿子让他呆在家里别出来么？连我最近都在叮嘱伊里要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我每天买了肉菜回去给他自己在家里倒腾。

　　我觉得农场主大概是受的刺激过度，脑子有点不清醒了，威廉的死铁定不是意外的野兽袭击，基本可以确定是人为。

　　我去提醒过他农场周围可能并不安全，要小心他的小儿子，但他只是笑呵呵的看着我不说话。

　　这让我开始怀疑威廉的死是不是跟他信仰的教派有关，可他那天受惊过度晕厥过去的样子也实在不像演的。

　　某天晚上我回到家，伊里跟我说今天有人在敲我们的门，但是因为我出门前叮嘱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所以他待在房子里没有出声，好在那个敲门声也没有持续太久。

　　伊里说完咳嗽了几下，他最近有些感冒，体温偏高，我给他喂了药和他一起躺在床上，伊里翻个身对着我：“哥哥我们真的下个月就要搬走了吗？”

　　“是的。”我对他说。

　　然后我突然爬起来，将房子的各个角角落落都摸索一遍，伊里不解：“哥哥你撅着屁股干嘛？”

　　这些带着巫力的符文非常耗费精力，我一边写一边擦汗：“哥哥在保护你。”在洛根那儿被毒打了这么久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这一点我还是谢谢他。

　　我在整个房子的周围都布下一层禁制，虽然防御性很弱，但是它一旦被人破坏我能马上感知到并及时赶回来。

　　农场主的小儿子叫做加文，看着很瘦弱，感觉并不适合在农场里工作，我去鸡舍里收鸡蛋时看见他躲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本书。

　　光线昏暗，我看了一眼，似乎是讲述双子星座的神话绘本，内容是关于狄俄斯库里兄弟的故事，哥哥为了救回死去的弟弟而选择了和弟弟共享生命，这种书籍出现在加文手上还是挺诡异的。

　　“哥哥成为了弟弟的养料。”加文合上绘本，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我很不解。

　　然而他并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了我片刻，转身离开。

　　他的意思是威廉成为了养料？什么的养料？

　　我偷偷摸摸观察了加文半天，他后面又变得正常极了，叉干草，打扫牛棚，冷冷淡淡的和人打招呼，但我忽然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那就是他从来不和他的父亲说话。

　　不过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里去小教堂。

　　好奇心驱使，我远远的跟在他们一家身后试图瞧瞧他们祷告的样子，不过半路却被一只乌鸦引走了注意力。

　　那只乌鸦停在一根树杈上正静静看着我，我总觉得它眼熟，记起自己曾在调查一起失火案之中见过它，于是我打算把它抓起来。

　　但是乌鸦大抵察觉了我的意图，它展翅轻轻的扑腾了一下，我连忙追过去，看见了它扎入丛林一闪而过的背影，我循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不知跑出去多远，猛然发现自己竟已经跑到了山脚下。

　　我马上停下脚步想往回走，但是四周这时安静得诡异，仿佛连虫鸣都消失了，这让我瞬间提起了警觉。

　　该死，那只乌鸦身上大概带着某种迷惑人心的巫术或者咒语，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中招了。

　　我的四周不知何时出现好几个静默不语的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注视着我。

　　头开始晕了。

　　有人在念咒，好像千万个人同时在耳边窃窃私语。

　　“闭嘴。”我咬着牙根，试图把耳朵捂起来，但这个举动没有半点用处。

　　在咒语的加持下我很快失去了行动力，一个距离我最近的人走过来，他向我伸出手，我看见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团黑影，就像威廉死前手臂上的黑影那样，然后他的皮肤开始变化了，像是皮肉里面有尖锐的小刺在飞快的生长，把皮肤慢慢顶起一点弧度。

　　脸上的刺青忽然变得又热又烫，我想用力抓挠那半边脸颊，奈何现在使不出抬手的力气，等我定睛再一看，那人伸出的手上已经爬满了荆棘状的刺青。

　　“看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我听见带头的这个男人这样说。

　　他们说话时腔调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浊音，我趁着他防备不深时蓄力，然后猛地使出一记头槌顶在对方的肚子上，男人被我顶得连连倒退几步，我用洛根教的方法将巫力集结在指尖，然后用尽我最大的力道刺了出去。

　　整个手臂都忽然变得温温热热的，等我抬起头来，那个男人的肚子已经被我的手臂整个穿透，他抬起一只手笑着摸了一下我的脸：“好孩子，成长真快。”

　　说完他就死了，整张脸皮就像一块儿柔软的布料一样耷拉下来。

　　我打了个哆嗦，把手臂慢慢抽回来，创口处的内脏没有屏障包裹，随着我抽手的动作流了一地。

　　那个陌生男人倒在地上，他有一张很普通的脸，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见过他，但是看着他的尸体，寒意慢慢从我的脊背往上攀爬。

　　我杀i人了。

　　这是我第一次杀i人，两条腿软得和面条似的站也站不住，我瘫倒在地上，忽然抑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等我吐完，周围的人早已在我不知不觉中离开，要不是我脚边的尸体还躺在那儿，我大概会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为了避免情况再次发生，我强打精神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向农场，农场里的工人见到我白着脸跑回来，笑说我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我语无伦次的和他解释了一下，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等我带了几个工人去刚才事情发生的地方去看时，地上的尸体也不见了，连血迹都没有，就好像一切真的是我的错觉。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被我用手穿透身体时确实没有血流出来，就好像一具傀儡一样。

　　“你八成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那个工人眉头紧锁。

　　不干净的东西？我倒宁愿那是鬼。

　　惊魂未定的回到农场，后来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农场主见我魂不守舍，放我提前下班离开了。

　　我回去的路上眼皮一直跳，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结果回到一半的路程忽然感知到什么，我猛地想起自己在家里周围布置下的禁制。

　　伊里有危险？

　　我一路风驰电掣屁股冒火的狂奔回到家，一把将门撞开，伊里就坐在床上拿着蜡笔和话本，懵逼的提起头看我。

　　“怎么啦哥哥，”他说：“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我小跑过去按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他身上一根汗毛都没少。

　　怎么回事？我又扭头去检查自己画下的咒文，发现房子外面被我藏在角落里的某个咒文被擦掉了，是人为的，因为旁边还留着指印。

　　我带着些微不安熬过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步行到农场里，跟农场主说了我要离开这个小镇的打算。

　　农场主很可惜，他给我结算了薪酬，告诉我路上小心，我离开的时候又碰到了加文，他像个幽魂一样从牛棚的角落里面钻出来，问我：“你知道双子星的故事吗？”

　　“什么？”我不理解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哥哥会成为弟弟的养料。”加文的眼神直勾勾的，他就这样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对我微笑。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他乍然对我露出这么一种表情还是挺悚人的，我觉得他可能有精神疾病方面的问题，不再和他多说任何一句话，拿到我的钱就离开了那座农场。

　　回到住处后我和伊里收拾东西，我花了点钱去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告诉车夫往西边走，最后车夫把我们带在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面。

　　这地方人不多，风景也好，我租了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当做自己和伊里暂时落脚的地方，收拾的时候伊里一直在咳嗽。

　　他的感冒还得没好，这两天都在断断续续的发着低烧，还好我离开小镇之前给他备了不少药。

　　收拾好之后我俩躺在小木床上，短短的被子盖不住脚丫，伊里看着天花板，不管在哪里，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今天路过河的时候我看见了里面有鱼，哥哥明天陪我去抓鱼好不好？”

　　我打了个瞌睡：“当然可以，早点睡。”

　　伊里小声：“晚安。”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熹微的晨光透过林间的树影投在我们的屋顶上，我把柴劈好，煮了一些蘑菇汤又烤了两个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叫伊里起床，他揉着眼睛：“已经早上了啊。”

　　他的眼底有血丝，就像熬了大夜一样，可我分明记得昨晚他在床上均匀的呼吸，我摸了摸伊里的额头：“好在是退烧了。”

　　不然钧鱼的时候我可不想让他下水。

　　吃过早饭我带他去河边，伊里兴奋的挽起裤腿跳进河水里摸石头，他钓鱼技术很烂，手脚还不协调，根本摸不到鱼，只好捡一些造型奇特的石头过过瘾，我钓上来几条分量还不错的，晚上准备煮点鱼汤喝，眼角瞥见河里的伊里晃了晃，忽然一头栽进河水里。

　　“伊里！”那一瞬间我的心差点跳出来，往前几步跳进河里去捞他的身体。

　　伊里昏迷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把他带到家里不久后他就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的两只眼睛看我：“哥哥？我们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心情去回答他的问题，伊里在后半夜的时候又发起了烧，我守夜时听到门外有鸟叫，打开窗望出去只见到一个黑漆漆的背影蹿进草丛里。

　　心底的不安开始扩大。

　　即将接近凌晨的时候我忍不住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诵经，又像千万个人在我耳边窃窃私语，等我一惊之下睁开眼，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这个山村非常僻静，没多少户人家，在院子里种了点作物自给自足，互相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这里并没有医生，也没有驿站马车，要想看病得步行到至少五英里之外的小镇上找医生。

　　好在第二天一早伊里的烧就退了，只是他整个人有些虚弱，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起来。

　　第四天有个陌生人敲响了我们的门，他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彬彬有礼，说自己是个路过的旅人，想进来讨一口水喝。

　　我打量他片刻，侧身让他进了门。

　　伊里正躺在角落的小床上，裹着被子在床上鼓起一个包来，我给这个陌生人倒了一杯水，他坐在简易的壁炉旁边，很随意的打量了我的房子一下，然后笑着说：“这里看起来可真是偏僻呀，我以为都是一些老弱妇孺，没想到村里还有两个年轻人。”

　　“这里安静。”我说。

　　那陌生人闻言也不知道想什么，慢吞吞喝了几口水，和我说：“安静意味着人少，人少的话，遇到危险会无法及时求救。”

　　“我们能遇到什么危险？”我反问他。

　　那陌生人把茶杯放下，冲我笑了一下：“比如这个。”

　　他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直冲我的面门，我侧身避过他的攻击后让他后膝用力踢了一脚，他站立不稳直接扑倒在地，我取过壁炉后面的长剑朝他砍下，他只来得及歪了歪身子，于是这一刀劈开了他的锁骨一路往下直达胸肺。

　　血溅了我一身，第二次杀i人，我已经不如第一次那样慌张，可胸腔里的心脏仍在乱跳不已。

　　愣神的下一秒等我听到身后的动静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他从窗户翻进来的另一个同伙已经挟持了床上的伊里，对我狠声道：“把刀放下。”

　　我的手指松了松，手里的剑应声倒地。

　　那人大抵有些紧张，见状竟想把藏在被子里的伊里薅出来，我顿时大喊了一声：“伊里，就现在！”

　　一个从床底下钻出来的身影手持一把匕首砍伤了这个闯入者的跟腱，对方吃痛的惨叫了一声，我趁机捡起地上的剑扑上去，等我终于把这个人捅死，伊里则踉踉跄跄的爬上床瘫坐，喃喃道：“好多血啊。”

　　我深呼吸了一下，安慰了他几句，然后起身去搜这两个闯入者的身，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两张悬赏令。

　　这是两个赏金猎人，好在他们业务并不怎么熟练，不然我和伊里恐怕还真没办法应付他们。

　　但我仍有个疑惑，这个悬赏令到底是谁下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我的画像，里面描述我还带着我的弟弟，并要求活捉。

　　下面有一行小字：推测和威彻斯邪i教有所牵连，如活捉不了可提头来领赏金。

　　我与威彻斯教有牵连？？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教徒所迫害也算牵连吗？？

　　没有太多的时间容我细思，我连忙收拾东西带伊里离开这里，花了大价钱从村头那家农户的棚子里买了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我带上伊里离开了这个只待了不到五天的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