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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闯入 意识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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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冰冷黑暗的刹那,艾尔熙德并未彻底消散。
身为圣剑的持有者,他的意志早已锤炼得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即便肉身重创、小宇宙濒临枯竭、被修普诺斯的沉眠之力层层包裹,那一缕属于战士的执念,依旧如同黑暗深处的火星,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最后的记忆,是射手宫内弥漫的血腥味,是希绪弗斯被无形之力拽离肉身的虚影,是自己跪倒在地、连抬手都做不到的无力。
而后,世界便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一片如同太古深渊般的沉寂,以及无处不在、如同粘稠泥浆般包裹全身的沉眠之力。
这里不是圣域,不是射手宫,也不是任何一片现实大地。
这里是梦界的深层——睡神修普诺斯亲手构筑、只属于神的领域。
一切现实规则在此无效,一切生命意志在此被缓慢蚕食,最终化为永恒沉睡的养料。
艾尔熙德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拆解、融化、同化。
四肢百骸都不存在了,痛感也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令人发疯的昏沉,不断拉扯着他,让他就此放弃抵抗,永远闭上双眼。
不能睡。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艰难地跳动。
希绪弗斯……还在这里。
他被修普诺斯拖入了更深的地方。
我是……领路人。
是我将他带回,也是我……没能守住。
这缕微弱的执念,如同细针,刺破了层层昏沉。
艾尔熙德的意识,猛地一震。
并非苏醒,而是在梦界之中,强行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形态。
黑暗之中,一点银白光芒骤然亮起。
光芒之中,艾尔熙德的身影缓缓凝实——依旧是那身冰冷肃穆的圣剑铠甲,只是甲胄之上遍布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梦界之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微光,那是他在现实里爆发的伤势,在梦界中化作了灵魂层面的损伤。
他没有脚踏实地,而是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之中。
四周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不断翻涌、如同浓雾般的梦境碎片:有圣域的阳光,有战场的硝烟,有希绪弗斯温和的侧脸,也有修普诺斯冷漠的双眼。
一切都是虚假,一切又都带着真实的刺痛。
艾尔熙德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小宇宙依旧虚弱,经脉如同断裂一般,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可他没有退缩,目光如同利刃,在这片混沌之中扫视,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希绪弗斯。”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梦界中没有回音。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更加深沉的黑暗,以及一缕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金色小宇宙。
就在前方。
艾尔熙德心中一紧,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迈步向前。
每一步踏出,四周的沉眠之力便疯狂挤压过来,如同无数只手,想要将他重新拖回深渊。他咬紧牙关,体内残存的小宇宙一点点凝聚,指尖隐隐泛起圣剑的锋芒。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永恒。
直到眼前的混沌缓缓散开,一片略微清晰的空间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片死寂的平原,大地是灰暗的梦境之力凝结而成,天空低垂,一片压抑的暗紫色。
而在平原正中央,一道身影静静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一身射手座黄金圣衣,在梦界之中失去了往日的光辉,黯淡得如同蒙尘的旧甲。
希绪弗斯。
他并未彻底消失,而是被强行禁锢在这片梦界之地。
双膝跪在灰暗大地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无力垂落,金色长发散乱地遮住面容,看不清表情。
他的小宇宙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周身缠绕着数道近乎凝固的黑色雾气,那是修普诺斯的沉眠之线,死死钉住他的灵魂,让他既无法醒来,也无法消散,只能在半梦半醒之间,承受永恒的折磨。
艾尔熙德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
他见过希绪弗斯站在圣域高处指引众人的模样,见过他在战场之上沉稳指挥的模样,见过他即便身负重伤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而脆弱。
“修普诺斯。”
艾尔熙德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颤抖,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冷冽。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黑暗骤然轻轻一颤。
一道温和却冷漠至极的声音,自这片梦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哦?”
“居然还能在深层梦界中凝聚意识……真是顽强得让人意外的人类。”
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袭静谧的睡神长袍,双目闭合,周身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神息。正是睡神·修普诺斯。
他没有睁开眼,却仿佛能看清梦界之中的一切。
“你以为,凝聚出这副模样,就能再次带走他吗?”
修普诺斯轻轻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现实里的伤势,在梦界会化作灵魂的枷锁。你现在,连举起剑的力量都没有了吧。”
艾尔熙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点微弱却锐利的光芒,正在艰难凝聚。
圣剑的气息,即便在如此绝境,依旧不曾熄灭。
“顽固不化。”修普诺斯淡淡开口,“既然你不肯安于沉眠,那我便亲自让你明白,神与人类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微微抬手。
缠绕在希绪弗斯身上的沉眠之线,骤然一紧。
“呃——!”
一直沉默跪伏的希绪弗斯,猛地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身体剧烈颤抖,黯淡的黄金圣衣都在微微作响,灵魂层面的剧痛,让他即便在半梦半醒间,也忍不住痛苦挣扎。
“希绪弗斯!”艾尔熙德目眦欲裂。
“看到了吗?”修普诺斯语气平静,“只要我一个念头,他的灵魂就会被一点点碾碎。你们所谓的羁绊、信念、守护……在神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之前能从浅层梦境中将他带走,不过是我懒得与你纠缠。”
“现在,在我的真正梦界之中——”
“没有人可以例外。”
修普诺斯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沉睡之瞳,淡漠地落在艾尔熙德身上。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整片梦界。
艾尔熙德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直接崩碎。他踉跄后退一步,铠甲之上的裂痕越发扩大,口中溢出一缕灵魂凝聚的金色微光。
他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再次开始昏沉,身体不听使唤,圣剑的光芒在指尖不断闪烁,即将熄灭。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他拼尽一切将希绪弗斯带回,最终却只是让两人一同坠入这永恒深渊。
圣剑折断,射手沉沦。
连反抗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绝望,如同这片梦界的黑暗,一点点将他吞没。
就在这一瞬——
一道无比明亮、无比炽热、带着无尽生命力的小宇宙,毫无征兆地从梦界边缘轰然闯入!
那小宇宙既没有黄金的威严,也没有神的威压,却带着一股绝不屈服、燃烧一切的悍然之气,如同划破长夜的流星,硬生生撞碎了修普诺斯的沉眠之力屏障。
“什么人?”
即便是修普诺斯,也微微一顿,语气中第一次露出一丝讶异。
这片深层梦界,是他亲手封闭的领域,除了他允许存在的存在,任何人都不可能闯入。
更何况,这股小宇宙虽然炽热,却只是人类的气息,而且远未达到黄金级别。
艾尔熙德也猛地转头,望向那道光芒来处。
光芒之中,一道少年身影缓缓凝实。
一身简单却坚韧的青铜圣衣,一头张扬的黑色头发,眼神锐利而坚定,周身燃烧着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小宇宙。
正是天马。
他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带着一身狼狈,仿佛刚刚穿过无数层扭曲的梦境壁垒,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跪伏在地的希绪弗斯身上。
“希绪弗斯先生!”
天马失声低呼,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愤怒。
他并不在射手宫,也不在圣域中枢。
此前他一直在圣域外围进行独自修行,感受着体内小宇宙的躁动,以及一股从圣域深处不断蔓延而来的极度不安。
那是一种仿佛很重要的人正在陷入绝境的预感。
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可随着那股沉眠之力越来越重,整片圣域都被一层无形的昏昏睡意笼罩,他心中的不安几乎要炸开。
他不顾一切朝着射手宫方向赶去,却在抵达宫殿门外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扭曲的空间波动。
那不是普通的幻术,而是连接着另一个领域的入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可他清晰地感知到,艾尔熙德与希绪弗斯的小宇宙,都在那片领域之中不断衰弱。
一个是圣域的支柱,一个是可靠的前辈。
他不能放任不管。
天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燃烧起自己全部的小宇宙,硬生生朝着那片空间波动撞了进去。
一路穿过无数层扭曲虚妄的梦境碎片,承受着精神层面的侵蚀,他凭借着那股绝不放弃、一定要救同伴的执念,硬生生闯到了这片深层梦界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这里是梦界,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睡神。
他只知道——
希绪弗斯有危险,艾尔熙德也有危险。
“你是谁?”修普诺斯淡漠地看向天马,“区区一个青铜圣斗士,也敢闯入我的梦界。”
“我是天马!”少年握紧拳头,小宇宙再次暴涨,“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刻放开希绪弗斯先生!”
“放肆。”
修普诺斯语气微冷,“在我面前叫嚣,你连沉眠的资格都没有。”
他随手一挥。
一道厚重的沉眠之力,径直朝着天马碾压而去。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神随手一击,却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类瞬间永远沉睡。
“天马!小心!”艾尔熙德厉声提醒。
天马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全身小宇宙集中在右拳之上。
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悍勇。
“天马流星拳!”
无数道拳影破空而出,带着炽热的小宇宙,狠狠撞向那道沉眠之力。
轰隆——
剧烈的震荡在梦界之中炸开。
天马的拳劲固然炽热,可在神的力量面前,依旧太过渺小。
拳影瞬间溃散,沉眠之力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他身上。
“咳——”
天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灰暗大地之上。
青铜圣衣表面出现数道裂痕,整个人一阵昏沉,险些直接睡去。
“天马!”艾尔熙德心中一紧。
他想上前支援,可自身灵魂伤势太重,一动便是剧痛,小宇宙运转滞涩无比。
修普诺斯淡淡看着倒地的天马,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不堪一击。”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一起在这里沉眠吧。”
他再次抬手,准备彻底压制天马。
“住手——!”
一声怒喝,猛地响起。
跪伏在地的希绪弗斯,竟然在这一刻,强行抬起了头。
散乱的金发之下,一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光芒。他浑身剧烈颤抖,被沉眠之线紧紧缠绕,每动一下,都承受着灵魂撕裂的剧痛。
可他依旧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放了……他……”
“有什么……冲我来……”
“哦?”修普诺斯微微挑眉,“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保护别人?真是可笑又可悲的情感。”
他手指一紧。
希绪弗斯身上的沉眠之线,再次狠狠勒紧。
灵魂被一点点撕裂的痛楚,让这位射手座黄金圣斗士浑身剧烈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哀嚎,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修普诺斯。
“希绪弗斯先生!”
天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溢血,眼神却越发坚定。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股不甘与愤怒,如同火山一般疯狂爆发。
他见过无数战场,见过无数牺牲。
可他从来不能接受——
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辈为了保护自己,承受这样的痛苦。
“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他!”
天马再次燃烧小宇宙。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爆发,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执念,全部凝聚在一起。
他的身躯微微发光,那股属于人类的、最纯粹的斗志,在梦界之中显得格外耀眼。
艾尔熙德看着那道少年身影,眼中微微一动。
他一直认为,战斗只需要绝对的冷静与极致的锋芒,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可此刻,看着天马那不顾一切的模样,他心中那即将熄灭的圣剑之火,竟也被一点点重新点燃。
是啊……
还没有结束。
我是艾尔熙德,是圣剑的持有者。
我答应过要将希绪弗斯带回,就绝不会在这里放弃。
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再次在艾尔熙德指尖凝聚。
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哼,负隅顽抗。”
修普诺斯不屑一声,准备彻底终结这一切。
就在他神力即将落下的刹那——
天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坚定。
他看着艾尔熙德,又看了看被禁锢的希绪弗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片梦界:
“艾尔熙德先生!我来牵制他!”
“你……趁机救希绪弗斯先生!”
话音落下,天马不再有任何保留,全身小宇宙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径直朝着修普诺斯冲去。
不要命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以青铜之躯,正面冲向睡神,与送死无异。
可天马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眼神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给前辈争取一丝机会,就算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愚蠢。”修普诺斯冷声道。
他随手一挥,沉眠之力再次涌出。
可这一次,天马却没有正面硬抗,而是凭借着年轻灵敏的身躯,在梦界之中不断闪避,如同真正的天马一般,灵活穿梭,同时不断挥出拳头,骚扰着修普诺斯的动作。
他的拳头伤不到神,却能一次次干扰神的力量凝聚。
修普诺斯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竟然能如此难缠,生命力顽强得如同野草,无论怎么打压,都能再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