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再见春高（六） 你终于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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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拉面店内，青色队服挤得满满当当。
“大叔！给我再加一份面！”
“喂你不是吧？教练刚刚不是才请咱们吃过一顿吗？你还吃得下啊？”
“不吃饱哪有力气振作啊！你也给我吃！阿卷！”
“呜对不起......我......是我没能把球传到松川学长手上......”
“金田一，好歹擤擤鼻涕吧。”岩泉一皱了皱眉，递过去一张纸巾，“话说国见和京谷呢？”
“回去了。”
“喂，孤月呢？”他又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及川彻。
“......”及川彻垂眸盯着自己的碗，用筷子扒拉里面的面条，“她说有事先走了。”
不久前，休息室内——
【抱歉！不要哭了啦！我这就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还不行吗！】
【及川彻你个笨蛋白痴蠢货......你跟飞雄一样蠢......】
【？也不用骂得这么脏吧？】
“小岩，我这次好像是真的惹她生气了......”
“你觉得之前哪次是假的？”岩泉一无语，这个人对自己真的没有清醒的认识。
“不过应该也不全是你的原因，孤月她大概只是怕自己在的话，我们会哭不出来吧。”
“也是。”及川彻望着虚空，喃喃道。
“她一直是这个样子，永远都先为别人着想。”
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放心不下啊。
......
***
和三年级组在拉面店门口道别以后，一年级们一起走了。
“高三的学长们看起来还蛮有精神的，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难过得要命呢。”
“开赛后检讨会的时候，明显还是很难过的吧。”
“你们懂什么。”一个人走在前面双手插兜的金田一勇太郎突然开口了，“等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才是真正难熬的时刻。”
......
“唉——可恶，可恶啊！”
“这都已经是今天第53次了。”
“因为我真的很不甘心啊！”
“没想到及川你倒还挺诚实。”
“下次去全国大赛的肯定是咱们青叶城西！！”
“喂，不要自己去不了了就把压力全部丢给后辈啊。搞不好去了反而被全国级强队打得满地找牙呢。”
“怎么可能啊！！阿卷你快把自暴自弃模式给我关掉！！”
“喂，你也打起精神来，岩泉！你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我知道......可恶，无论是泽村的接发，秃头的掩护，胡子的扣杀，阿渡的接发，小狂犬的掩护，还是金田一的拦网......明明所有人都发挥出了120%的实力，结果还是输了。”
“这些全部加在一起，乌野也只是小胜咱们一筹而已！”及川彻突然露出反派脸，狞笑道，“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小岩你和我配合的那记传球在时机上堪称天衣无缝！应该引以为傲才对！”
“......”
“既然传球的时机天衣无缝，不就让人更不甘心了吗？！”
“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及川这家伙自己先说的话，怎么还自己急眼了......”
“不过绝对是明明看出了最后那一球的球路，却没来得及把球救起来的我，才是最不甘心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混蛋？！”岩泉一一个过肩摔，及川彻吱哇乱叫地飞了出去。
“......这又是在比什么？”
“看到他们一切正常我就放心了，不过话说——”松川一静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物，嘴角一抽，“我们不是要各回各家的吗？”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啊，结赛报告书忘在活动室里了，得回去拿一趟才行......”
青叶城西第三体育馆内。
“不好！我快把刚完吃的拉面吐出来了！”
“肚子好痛！”
“喂及川！不许用正经扣杀！”
“......早知道就该拽几个高一高二的过来，只有高三的人数对不上啊。”
“还是放过孩子们吧！”
“喂！不许搞假动作！不许搞假动作啊啊啊啊！！”
......
“啊好累......”
“再不收拾场地的话，保安就要来巡视了。”
“各位，能让我讲几句吗？”
“......？！”
青叶城西众人一脸警觉地看向突然发言的及川彻。
“快住口！眼看就要正常解散了，你别故意搞事好吗？！”
“让大家平平安安地结束这一天吧！”
“你们少废话！！”
“？？？”
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地从及川彻眼眶里溢出，一路滚落到下巴，像没有拧紧的水龙头。
他完全不理会众人的抗议，双手握拳咬着唇喊道：
“这三年来，多谢各位了！”
沉默第一次笼罩了今天的体育馆。
几秒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纷纷低下头胡乱地用胳膊和衣服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花卷贵大抽噎着埋怨道。
体育馆外，坐在台阶上的人仰起头。
“孤月学姐，你怎么在这里？”回来拿忘记的校服外套的金田一勇太郎停下脚步，疑惑地歪了歪头。
“金田一，拜托你一件事。”如水波般温柔的蓝眼睛注视着他，眼眶发红，“现在别进去。”
“给你的学长们，最后一点面子吧。”
......
***
一群男高哭叽叽地从体育馆出来之后，撞见了“正巧路过”的影山孤月。
因为家同路，及川彻、岩泉一和影山孤月三人和其他人道别，一起往回走。
只不过这一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岩泉一瞥了一眼及川彻。
这家伙这次到底干什么了？
“及川。”半晌，他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眼睛好可笑。”
“哈？！小岩你才是吧！你刚刚鼻涕都流出来了！”及川彻顶着两个桃子眼嗷嗷叫。
“你说什么？我那是被排球砸出来的鼻血。”
“谁敢打你啊？还有要说谁哭得最惨的话——”及川彻转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走在后面的人，话哽在了喉咙口。
影山孤月的脸本来就长得又白又软，像个糯米团子，此刻正抬眼看着他，发红的眼角衬得整个人像只小兔子。
“是我！是我！”他马上180度大转弯。
“是我才对，你个蠢货。”岩泉一也慌了神，抬手给了他一肘。
“噗......”
“啊，笑了。”见影山孤月抬手用手背挡着脸，及川彻也跟着笑了。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活爹。”她重新跟上他们两个人的脚步。
走在两人中间，一如往日每一次的回家路。
要是时间能走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
“话说回来，及川。”夕阳下，三个人在河堤边拉出长长的影子，岩泉一目视着远方开口道，“依我看，你怕是在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之前，都别想得到幸福了。”
“？！干嘛突然开口咒我？！”
“谁叫你是个就算在大赛中获胜，也永远不知足，注定会把一生时间都花在排球上的麻烦家伙呢。”
“今天就不要再补刀了小岩！”
“但是，不要迷惘，一直走下去吧。”岩泉一转头打断了他，目光坚定，“毕竟你可是我引以为傲的搭档，一个稍微有点厉害的二传手啊。”
“只是‘稍微’吗？？”
“无论你今后加入哪支队伍，这两点都永远不会改变。”
“小岩......”
“但我们要是碰上了，我必暴打你。”
“......嗯，正合我意。”
两人相视一笑，抬手碰了碰拳。
然后僵在原地。
“喂，你不吐槽一下这一幕吗？”及川彻转头挑了挑眉。这种热血中二的剧情，他本来以为她会对此嗤之以鼻。
“别吵，我在思考。”
“？”
“我一直在想，漫画里的那些配角们，后来怎么样了。”影山孤月屈指抵着下巴，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你想啊，一般少年漫的套路，不都是主角一开始很平凡，然后一路打怪升级，到结局的时候才会成功吗？”
“可是这一路以来，被主角打败的配角都去哪了呢？他们就好像从作者创造的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一样，没有了下文。明明他们的人生并没有因为输给了主角而结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也还活着，努力着。”
“运动漫的话就更是如此了，没有一场比赛赢了未来就会一直赢下去的道理。今天输给自己的对手，明天也有可能成为可怕的强敌。”
“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那么主角和配角之间的界限在哪里呢？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不放弃的话，未来总有一天可能成为主角呢？毕竟主角在刚开始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功啊。”
“所以，不管是对飞雄还是对我们来说，人生这本漫画都还远远没有完结。”
“我们都是自己的主角。”
影山孤月仰起头，微微一笑。
“阿岩，及川，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加入排球部。”
“我果然还是......讨厌不了排球啊。”
“......”
“孤月你……”岩泉一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话啊！可恶！我本来已经不想哭了！”见岩泉一二话不说抱了上去，及川彻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抱了上来。
“唔唔……放手啊......我快喘不上气了……”影山孤月夹缝求生差点窒息，在发现根本推不开之后选择了放弃。
算了。
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未来，不会再有“我们”了。
她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背。
……
***
晚上。
因为下午的暴饮暴食，此刻及川彻的胃里翻江倒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对着邮件编辑界面发呆。
“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吧……可是白天突然被打断了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啊！”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不属于失眠的烦躁。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被甩了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这六年来他视为无价之宝的人，那小子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给扔了？
……
黑暗中，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新邮件提示音，影山孤月伸手捞过以后打开。
【睡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及川彻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没有。】
见他半天不说话，第二封邮件随之到来。
【有事？】
及川彻坐在床上抓耳挠腮删删改改了一番之后，下定了决心。
【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在说什么啊？！都已经12：30了！出来散哪门子步啊？？这借口也太阴间了！！
他扔了手机开始在床上打滚。
结果邮件提示音没过多久就响了，他又腾地一下捡回手机。
【好。】
！！！
【你就在家门口等我！我马上来！外面冷多穿点！】
另一边，影山孤月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及川家和影山家距离不远，她换了身衣服下楼，为了不吵醒家里人蹑手蹑脚地关门出去时，及川彻已经站在门口路灯下了，看起来还有点喘。
“叫你多穿点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睡不着？”影山孤月双手攥着外套，歪头问道。
“嗯。”
只要一闭上眼睛，白天最后那一球的画面就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夜深人静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确实是最难熬的。那种悔恨与不甘反复折磨着自己，怕是直到天亮也阖不了眼。
“什么时候去阿根廷？”这么想着，身旁的人低着头开口了。
“等毕业典礼一结束就出发。我打算去那里拜何塞布兰科教练为师。”
“这样啊。”
影山孤月知道，及川彻从小时候看过一场何塞布兰科的比赛之后就非常崇拜对方，也是因为他才立志要成为二传手。
“你不吐槽这个决定很疯狂？”
“你做的事什么时候中规中矩过？”为了打球横跨半个地球这种事，估计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嘛，也是。”
一阵沉默。
两人并排走着，在月光下拖出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影山孤月咬紧了下唇。
拜托，说点什么。
除了“不要走”，说其他什么都可以。
拜托快说点什么。
“及川。”影山孤月突然停住了脚步，“我喜欢你。”
说这个有好到哪里去吗？我在干什么啊？
她感到一阵燥热，全身的血液流速仿佛都变快了，闭上眼睛继续说了下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在意你对着谁笑，和哪个女生交往，有没有用注视着我的眼神注视着她......”
“每天在学校最想见到的人是你，到排球部最先寻找的身影是你，最想一起回家的人也是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害怕你不在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喜欢往往伴随着占有欲。
但及川彻是游云，一片谁都抓不住的游云。她一直都知道的。
他不可能为了谁停留，她也不想他为了她而停留......
那她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我想要参与你的未来，甚至贪心地想要了解你的过去。”
比他们相识更早以前的小及川彻是什么样的，她好想知道。
如果能够穿越时空的话，她好想回去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告诉他，你的未来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改变。
有人在未来等你。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的话，你愿意成为我人生的男主角吗？”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他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他不接受也没有关系，我只是——
只是单纯地无法想象，没有及川彻的未来。
下一秒，她被拉住手腕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终于是我的了。”
那一刻，及川彻觉得世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下巴蹭过她的头顶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影山孤月一愣，脸贴着他的胸膛呆呆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本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嗯。”她闷闷地点了点头，抓着他背后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
原来，他们绕了那么远的路。
……
及川彻慢慢松开她，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重叠，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是梦的话，真希望不要醒来。
正当他这么失神的时候，眼前的人仰起头露出漂亮的脖颈曲线，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诶？不是这个意思吗？”见他没有反应，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抱歉，我以为——唔。”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手掐住她的腰强迫她迎接自己，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住她的脑后让她无路可逃。
影山孤月被按到了墙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与强硬的动作不同，及川彻的吻意外的温柔。
像是带着压抑的克制，非常有耐心地让她一点一点，染上他的味道。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接吻的时候要闭眼。
那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只剩下这个吻。
夜晚带着凉意的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及川彻垂眸看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慢慢平复着呼吸。
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影山孤月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问。”“他是这么吻你的吗？”
还是晚了一步。
她眉角一抽，刚想推开他，下一秒就又被搂腰封住了唇。
“唔。”“这样呢？”
“你放——”“还是这样？”
“及……”“他吻技比我好吗？”
声音完全被搅乱，影山孤月气得直接掐住了他的脸。
“痛痛痛！”
“别逼我第一天就跟你吵架。”
“所以今天是第一天咯！啊啊，早知道就昨天约你出来了！现在都已经快一点了！不然的话今天就是第二天纪念日！”
“……”
他抓重点一向可以的。
“我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哪句？”及川彻瞳孔地震，他是真的慌了。
她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他第一天就要被甩了吗？
结果影山孤月只是重新搂上他的脖子，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及川，我爱你。”
未来也请你，继续自由地飞向更广阔的世界。
那一秒，他的心脏确确实实地漏跳了一拍。
他微微一笑，往前靠进一步，额头抵上她的。
“在这件事上，我可没打算输给你哦。”
不管是阿根廷——
还是日本——
我们的故事都还会继续。
未来，也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再见春高（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