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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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同拿起手上长长的金黄龙纹卷轴，缓缓摊了开来。
先皇生死与他们毫无干系，但先皇遗诏却是不得不尊。
一切事实的真相，只怕还是要由这遗诏来下定论。
生死荣辱，便在这一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同哑着嗓音念着长长的遗诏开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依然坚持不跪的百里因，“百里因乃朕与先皇后之爱子，因奸人戏弄流落民间，其肇事者皆当株连九族。又因其敦孝恭任，胸怀大志，平定逆乱而不伤国本，其才智能力皆在众皇子之上——兹令其即日登基。”
百里因完全没有听遗诏里说了些什么，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端木袭一眼。
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映着钟璃的细弱身影，豆大的雨珠打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是要将她压垮一般。
钟璃也注意到了百里因的注视，但也仅仅只是回望了一眼，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仿佛身外的一切皆与她无关。
“湘王乃国之栋梁，百官皆服，赐黄金万两，敇令其辅佐新帝，护我殷迟百年基业……”
“袭为羌琅皇孙，虽致朕与爱子骨肉分离，却罪不至死。其罪皆由百里因定夺……”
“萧王助纣为虐，难辞其咎。虽是朕之皇弟，却心存谋逆之心。将其贬为郡王，遣散家仆，终其一生皆不得出萧王府……”
“钟难大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忍辱负重，兼之养育九璃公主之功，朕复其族们荣耀，其夫人赐封定国夫人，自此出入后宫无禁……”
杨同那绵软无力的话语，却是杀伐果断，将今日所有参与者皆个数了过来。
正当百里因觉得一切尘埃落定时，却又听见杨同缓缓念了下去。
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这短短的几句话，恰恰击中了百里因的死穴。
“端王端木云忠君为国，出生入死，朕感怀其深明大义，刺黄金万两。
九璃公主，朕之爱女也，系明镜皇后所出，聪敏过人，德才兼备，又闻端王府世子端木辰仪表非凡，人品贵重，征战沙场，屡立功勋，兹将九璃公主下降于世子端木辰，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待办。”
原本眯起的双眼瞬间张大，百里因不敢置信地甩过了头，原本浸湿的长发竟也被甩出了一个弧度，溅起了点点水花。
钟璃闭上的眼睛缓缓张开，因寒冷而收缩的瞳孔毫不畏惧地望向他，微微发白的双唇禁闭，似是在传达彼此才能理解的意思。
“这便是你最后的保命黄牌么……”百里因怒极反笑，竟是不顾脚下的端木袭，径直如谪仙般走到钟璃的面前。
钟璃身后的萧遥明显察觉到了百里因的异样，刚想箭步上前，却被百里因一剑击中右肩，整个人被击到了墙上。
一阵内力激荡，萧遥只觉得喉头一甜，生生咳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不知道，百里因究竟是何时拿着端木袭的剑，又是何时刺中了萧遥。
百里因眼中带着痴迷，又似是三分癫狂地抬手抚上钟璃的面颊。
温柔而缱绻的手指，却在下一瞬，将钟璃白皙的肌肤划下三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混着雨水淌落，钟璃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瞳孔中的他，如同镜面一般，在他的面颊上同样出现了三道划痕。
长度宽度，皆与她面上的伤痕别无二致。
这便是双生咒。
一生俱生，一死俱亡。
无论是怎样的努力，再这个以巫祝性命作交换的诅咒面前都是那般无力。
即便是换了身体，这刻着刺骨的恶毒的咒语依旧不曾消失。
仿佛是刻在了魂魄之中般，无法抹去，无法消除。
那养尊处优的纤长手指缓缓自钟璃的脸颊移至脖颈，十指交缠。
一点一点地收拢。
钟璃依旧是那般一瞬不瞬地望着百里因。
雨水打湿百里因的刘海，钟璃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伏低了身子，看着他的唇逐渐欺近自己……
“啪唦——”
一个身影自一旁以所有人皆无法察觉的速度一闪而过。
将百里因的手巧妙握住、拉开的瞬间，反手将钟璃推后，将自己的身躯挡在了钟璃的身前。
百里因迷茫地看向端木辰，似是还未曾回过神来。
雷电轰鸣，雷雨倾盆。
眼前的端木辰的双眼，从未如此充满生机过。
“……阿辰……？”钟璃稳住了身形，原本失神的双眼又恢复了神采。
她也未料到端木辰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回来。
“我回来了。”端木辰背对着钟璃，眼睛却依然注视着百里因的一举一动。
钟璃忽然觉着脸颊上的伤痕火辣辣地作痛起来。
连方才完全不曾在意的雨水，也透着她无法忍受的冰寒刺骨。
为何他在身边，她的痛觉便全回来了呢？
痛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回来啦……”钟璃带着哑着声音，浅浅勾起唇角，露出了仿佛要哭出来的笑容。
所以，我是否可以以为，我当初的选择从未有错……
是否可以以为，你还是一如当年那个，给了我承诺之人……
是否可以以为，我能从这个诅咒之中摆脱出去？
“为什么……”百里因低下头，低沉得近似于诅咒，而后突然失控得大吼起来，“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阻拦我？！为什么璃璃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而是跟你这种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兄妹，便不可诏告于天下了吗？！
仅仅是因为兄妹，便不能堂而皇之地追求她吗？！
甚至是现在这般不再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却依然要饱受煎熬之苦吗？！
端木辰沉默。
钟璃亦是沉默。
钟璃想起当年万归山中，他不知他是她的兄长，她亦不知她是他的胞妹。
那样温柔地带着笑意的他，让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留恋。
只是……只能说，他们彼此无缘了。
百里因望着钟璃那如黑曜石般深沉的双眼，头脑异常地清晰了起来。
“要离开我是么……”百里因诡异地笑起来，左手抚上面颊，拨去粘湿的刘海，满是笑意的面容如孩子般纯净无暇，“不可能的哦……因为你已经，逃不掉了呢……”
在为了端木辰放弃离开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她的无路可退。
钟璃皱眉地看着百里因，若说心中不担忧眼下这个状况的他，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样子的百里因，她生平中只见过一次。
那一天，当他得知一切的那一天，他也曾如此癫狂过。
而代价是她的魂体分离。
“百里因，先皇遗诏，你——是否要抗旨？”杨同重重地念了一句，却未曾唤回百里因的注意。
那雨中清瘦而绝伦的男子只是颠倒众生地回眸一笑，懒洋洋道：“儿臣遵旨。”
那瘦长而白净的手指一收一张，便将杨同手中的遗诏握在了自己手中。
百里因转过头来，似是嘲讽地对着端木辰：“端木将军，你这般握着朕的手，是否心存谋反之意？”
端木辰一震，下意识地放开了牵制住百里因的手。
见状，百里因轻轻地笑起来，随手将端木辰推到一旁，轻轻将那遗诏塞入钟璃双臂之中。
一只冰凉的手温柔地触碰钟璃伤到的脸颊，带着隐隐的刺痛感。
“罢了，再陪你玩玩又如何，”百里因靠近她的耳侧，呼出的热气仿佛带着寒意，仿佛要将钟璃的心脏冻结一般，“反正你总会回来的。”
说完，百里因抹开钟璃额前的碎发，在额头上印下了温热的一吻。
结束那似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百里因抽身离开了钟璃身边，望向了依然震惊的众人。
“在迎接你回来之前，得把家里的老鼠蟑螂清扫干净呢，免得别人说咱们家没了家教。”
他笑得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雷电风雨不及那笑靥中的一抹妖冶邪异。
那是，名为不详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你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