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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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帝二十三年，处暑。
明明已是入了秋，这一年的殷迟却是迟迟不愿褪去那份暑意。
被白日里的那似火骄阳烤得滚烫的石板，入夜后依然翻涌着热浪。
这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秋之夜。
然而，世世代代居住于京城之人，天生便有那一分敏感。
早早嗅到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入夜之后便少有地打烊歇业，只敢微微打开窗户，自那缝隙中俯视空无一人的荒凉街道。
即便此地乃是帝都，繁荣鼎盛不同于别处。
子夜时分，明明是万物休养生息之时。
原该被紧闭的灰黑色城门却被悄然打开，门那另一边竟是出现整齐划一的黑色骏马，以及手持长枪身穿黑甲的殷迟御林军。
所谓披坚执锐，也大抵便是这样了。
军队中不知谁人高声令下，整只军队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那京城唯一灯火通明之处。
马蹄铁敲击在石板之上，那清脆的声响层层叠叠，最后竟是生生逼出了诡寒之意。
冲入皇宫之中的黑甲士兵们手持刀剑，将拦路者如切瓜果般劈成两半，剁成肉泥，仿佛与对方有着深仇大恨。
皇宫内的禁卫军虽个个武艺精通，但终究是蚂蚁多了咬死象，立刻便败下阵来。
叛党如潮水般涌入皇宫之中，四处皆是尖叫声伴随着刀光剑影。
皇宫何其大，光是主要宫殿便有十数座，更别论那些个公主嫔妃们所居之处，整个皇城便占了京城一半大小。
但士兵们的目的很明确，便是直冲皇帝寝宫，生擒那位本该至高无上的殷迟帝王。
以及，朝凤殿的那位。
钟璃冷眼俯瞰着殿内的各种闹剧，仰头望天。
“你这般置下人于生死之间，日后怕是难以服人。”萧遥站在她身后，风淡云清地说了一句。
钟璃拖着下巴，笑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群吃里扒外的宫人们，怕是从二师兄那拿到了不少好处。
眼看着树倒猢狲散，谁忠谁不义，立见分晓。
宫殿内的人纷纷卷起平日里私藏的钱财，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珍贵的瓷器玉盘碎落在地亦无人关心，这种皇家御用的东西即便带出去亦无人敢卖，何况皆是大件物品，想当然没有珠饰玉链那般的珍贵。
闯入宫殿的士兵带着数名宫女直冲公主寝殿，将芙蓉帐内的女子一把拉起，由不得她反抗，将她穿戴齐整便带了出去。
那名女子正是那名负责钟璃服侍钟璃穿戴的碧川，她双眼睁得老大，眼内盛满了惊恐：“我不是公主殿下！你们快放了我——！”
九璃公主虽说名满天下，但真正见到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虽说公主的册封仪式华丽非常，寻常人家只能见其模糊背影，谁知道钟璃究竟长了几只眼睛几张嘴。
只不过，大凡是个人都清楚，公主暖帐岂是下人能睡的地方，躺在那柔软暖实的被褥内的女子，不是公主还能是谁？
因此不管碧川如何装疯卖傻，士兵们认准了她，便不由分说地带了出去。
“带出去的目的地，怕是太子殿？”钟璃似是在看着天底下最好笑的戏本，“不知太子妃见到买通的宫女被送了回来，是个什么心情？”
“你是如何察觉碧川被买通的？”萧遥问道。
“女人嘛，对于男人出轨的直觉永远是最敏锐的，”钟璃哼了一声，天上一记闷雷落下，下面的那些个做贼心虚的宫人们一个瑟缩，接着不停地东张西望，少顷，又开始大肆搜罗着可以带走的贵重物品，“她知道端木袭频繁出入皇宫，并且总是找上我这个原本便是无足轻重的皇妹，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吧？”
到最后，甚至每日在她喝茶的杯中下砒霜，看来是真的已是恨她入骨。
只不过未曾在端木袭面前表现出来，也算值得褒奖。
太子妃夫妇如此貌合神离，也算是皇家的一个笑话。
“二师兄今日应当极为愉悦，”钟璃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后望了一眼朝凤殿，“走吧，这边的好戏看完了，我们该去看下一场了。”
萧遥看着她：“需要我带你去么？”
钟璃突然之间笑起来：“你觉得我这般走下去，又有谁会搭理我呢？”
此刻她看来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宫女而已，谁又会关心一个最下层的小宫女的命运？
“你为何在这里？！”端木袭持剑闯入殿内，却见遍地是士兵的尸体，大殿之中，原本应属于帝王的主坐如今却坐着一名光华显贵的男子。
这人端木袭有所耳闻，却不明白为何禁城之中他会存在于此。
“这便怪了，”百里因享受着身边美人手剥葡萄的伺候，“你来得，我便来不得？”
端木袭还未发话，身边的端木萧却是瞪大了眼睛：“明镜皇后？”
端木萧一说出口便察觉不对，但后悔却是为时已晚。
“他怎可能像孤的母后？！”端木袭矢口否认。
“你又有何凭据说我不似我母后？”百里因嘻嘻笑着拿出腰间玉山，在颈边扇了扇。
“你的母后……”端木袭话说了一半，百里因便冲到了他面前，原本还在轻柔送风的折扇瞬间变成杀人的利器，如刀剑般向了端木袭。
端木袭未料百里因竟是突然发威，仓惶之间举剑挡下。
百里因对上端木袭的那瞬间微微一笑，举腿便踢在了端木袭的腰侧。
仅仅这一击，便将端木袭踢出了寝殿大门。
端木袭将剑插入地面，勉强稳住了身形，百里因却未曾放过他，一脚让他整个人都埋进了泥地里。
“放肆！”端木萧暴怒，抽出剑便刺向百里因。
“啪”，端木萧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酸麻，手中宝剑便被人夺下。
看清来人之后，端木萧只觉得又惊又怒：“钟难！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
钟难笑道：“小民不过是一个小寨子里的头头，可不记得何曾参了军。”
“况且……”钟难顿了顿，“持剑对准当今太子，你又该当何罪？”
“什么？！”端木萧一瞬间没有理解，而另一边的百里因却又是一脚重重踩端木袭的胸口。
“二十二年，”百里因笑着，眼中却闪烁的冷厉的流光，“你夺走了我的母后，我的皇妹，你恬不知耻地享受着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孤才是殷迟太子！”端木袭咬牙，狠狠瞪视着百里因，手上用力，竟是自百里因脚下强行翻身，一跃而起。
一道闪电自天空劈下，落在不远处的树上。
平地惊雷，树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百里因那被染上一层火红色的外衣格外醒目。
“二十二年前，明镜皇后产子，对外宣称只得一男婴，名袭，”百里因缓缓道来，“自古殷迟便有双生子之中兄长为帝的惯例，你于是便只是被封为皇子，抚育于深宫之中——我说的，对也不对？”
端木袭捂着胸口，方才百里因那一脚着实伤着了肋骨，只是他更吃惊于百里因为何在当下说出这番话。
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在骚动。
天空中渐渐落下雨珠。
先是淅淅沥沥，最后竟是如瀑布般倾斜而下。
百里因那完美的五官奇异地扭曲起来，似是在嘲弄一般笑道：“难道你没有奇怪过么？为何莫名其妙，便多了一个皇妹？为何在你杀死当年逼宫的前太子后，你便被那死老头封为太子？还有……虎符乃是兵权帝王的象征，哪个皇帝会傻到在位时便将虎符交与太子？”
端木萧的眼睛缓缓睁大，那张与明镜皇后八分相似的面孔，此刻却异样的狰狞可怖。
为了把你们这些渣滓全部挖出来，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当年有一段姓太医，假借接生的名义掉包了长子，将自己那刚出生两天的孩子奉作了皇子，而真正的龙脉，却在被带走后当作普通人抚养至六岁，”殿外传来钟璃的声音，只见她缓缓拾级而上，一边道出当年真相，“段姓太医本以为双生之子，其子必为将来殷迟帝王，却不料明镜皇后拼死嘱托大长公主，将命定被囚禁一生的爱女带出皇宫，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种种。”
垂下的眼睑缓缓抬起，此刻的她一扫往日怠惰的神情，即便只是粗布衣衫，依是能看出她无愧于皇族的尊贵无双。
“你是说……”端木袭透过滂沱大雨望向雨中那看似细弱的模糊身影。
“若只是那样便罢了……”钟璃轻吐一口气，雨水冰冷得几乎要将其化出一团白雾，“可是我们的师父却在那之后查出，段姓太医的来历并非那般简单……”
“段鸿，原名薄野鸿，羌琅国的皇室血脉，亦是当年夺位失败后被四处追杀的原羌琅二皇子，”百里因扭曲得笑起来，“即便成为殷迟太医，依然不放弃为帝的妄想，真是令我敬佩……”
因为你们一个两个的一己之私，将我与璃璃的命运完全搅乱，致一无所有，我爱恨成狂。
纵使屠尽你羌琅皇族，终难消我二十二年，刻骨之恨。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真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