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阴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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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袭近日来极为不悦，因他的左膀右臂告病休养在家。
秦伦不知是否是因前些日子过于操劳而本身又已是年老体衰，竟是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秦伦一倒，整个秦家都如炸了窝的蚂蚁四处乱窜。
老子还没死，下面那群没用的子孙辈们便已开始算计着分家产。
唯独那长房长孙还算脑子清醒，面的那些个忙碌的长辈们只能整日唉声叹气，也是个没主见的。
虽说眼下秦家靠不住，宓家如今却依然站在他这一边。
宓青雅过世之后，疼爱孙女至深的宓太妃便是一病不起。
如今后宫之中宓家的势力只得宓太妃一人独撑大局，宓家从上到下皆是盼望着端木袭能早日登基，也好让他们一族晚上能睡一个安稳觉。
宓家深知当今皇帝是有多么看宓家不顺眼，他们也从未奢望过当今端木迟的后宫之中能塞入一名宓家的女儿。一想到皇帝无时无刻地在监视着自己，恐怕无人胆敢泰然自若，宓家自然也不例外。
一想到自己的项上人头天天被人惦记着，便是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因此当端木袭想要造反时，宓家是第一个跳出来赞成的。
逼宫与否，宓家皆是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豁出去试他一试。
若是此事成功，便是一本万利。
不但从此往后高枕无忧，后宫之主便是宓家人，当朝皇后的娘家，这个背景身份，哪里还有人敢不要命地找他们闹事？
与端木袭最为亲密的秦伦一走，身为宓青雅与宓青如的父亲，宓岚立马风尘仆仆地携自家妻子跑到太子府内叨扰数日。
美其名曰探亲，只不过其背后的深意，路人皆知。
如今宓岚坐在端木袭对面，却是一脸的老辣。
作为朝堂沉浮数十载的长辈，宓岚比起秦伦更加明察秋毫。
虽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以至于姑姑如今在宫中地位微妙至此，但若是她死了，那宓家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宓太妃育有一子，却在当年皇权争夺中因助端木迟上位而惨遭杀害。
也因此，宓太妃在宫中颇得太后与皇帝尊敬，连带着宓家亦是享尽荣华富贵。
但自从明镜皇后诞下双生子而去世之后，太后与皇帝便与宓太妃越加疏远。
莫非姑姑做了什么对明镜皇后不利的事，导致她产后虚脱致死？不应该啊，若是如此，姑姑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才对。
宓岚心中虽是疑虑重重，但想到身为明镜皇后儿子的端木袭对宓家并未有任何反感，思前想后也觉得明镜皇后不过是因体虚难产而死，而非是被人陷害。
既然如此，讨好这未来的皇帝恐怕是最好的选择。
“殿下，御林军那边早已是整军待发，只要您一声令下，御林军便可长驱直入，将长明宫围得水泄不通。”宓岚眼中闪烁着权利的欲望，却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坐在端木袭对面。
“我知道，”端木袭笑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是没有第二次了。”
虽不知为何端木辰竟是悄然离京，但京城之中诸位将领全部领兵在外，无非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军队素来只认令牌不认人，只消端木袭祭出虎符，整个京城便是在他们掌控之下。
前太子造反之时，他与端木辰皆是留守京城。
虽不知为何身为嫡长子的他最初竟未被立为太子，只是父皇对于太子并未上心，因此他也未过多在意。
在前太子被废，并且圈禁自缢之后，他便因护驾有功而被立为太子。
父皇共有二十一位儿女，他不过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待遇较高而被众人奉承着长大，但事实上他见到父皇的次数在被封为太子之前只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因此所谓的君臣父子的思想束缚，他从未有过。
尤记当年身为太子的端木恒面对成为太子的自己大笑的那天，他便是觉得一股冰寒由内及外蔓延开来，成为太子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也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端木恒站在不足见方的牢房内，蓬头垢面地仰天大笑着，那双手深深地掐住自己的肩膀，似是要在他身上挖出几个洞来般的狠劲。
端木袭知道，端木恒那时便已经疯了。
当他与端木辰各自带兵将端木袭以及兵部侍郎陆佟包围起来时，端木恒的疯狂便已是显而易见。
端木恒素来以品德高洁出名，群臣皆是以有如此太子而甚是宽慰。
谁都不曾料到，当初为何他会突然之间狂性大发，竟是伙同陆佟发兵逼宫。
连带着连坐了整个陆家，端木辰与陆旻丹的婚约亦是因此告吹。
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凡是冒犯帝王威严者，皆不会有所宽容。
若端木恒不过是一个替代品，那他自己又是何人的替代？
自己与端木辰早年交好，因此才能调动得了军队，如今又会有哪一个皇子，胆敢来阻他登基之路？
端木袭暗暗好笑。
“皇侄想到什么好事？竟是如此开心？”清越爽朗的声音自书房外传来，一位穿着紫袍滚金边的男子一直站在门边倚着门柱。
那人面带清闲，清冷闲适。
如此闲云野鹤的做派，若有人说他是皇亲贵戚，只怕是谁都不信的。
偏偏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如假包换的当今皇上的九弟，封号清王的端木萧。
而他本性亦非常人所言那般无心权势。
当年的皇位争夺在他心中洒下一片阴影，每日每夜地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的母妃在那场争夺中，为了保护他而选择了饮鸠毒而死，换得当年皇后亦是如今后宫之主的萧太后一句首肯。
用她自己的命，换得他一生平安喜乐。
若非萧太后一面逼迫，当年得尽宠爱的母妃又怎会遭她嫉恨？
若非父皇冷心冷清，又怎会对自己母妃的遭遇不管不顾？
他不但恨萧太后，连带着自己那些当年或隔岸观火，或落井下石，或忙于皇权斗争的那些兄弟们，他统统都恨。
他宁愿皇位传到端木袭手上，也不愿让端木迟再呆在皇位上哪怕一刻钟。
“没什么，只是一想到登基之后便无人能再阻拦我与璃儿，孤便是喜不自禁。”端木袭浅笑道。
他渴望她，已经快要渴望得疯了……
端木萧闻言眉头一皱：“那孩子可是你的胞妹。”
虽说并不喜欢那突然冒出来的九璃公主，但好歹她也是自己的皇侄女，明镜皇后当年的德行也多多少少令他有些爱屋及乌。
“那又如何，”端木袭轻笑，“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亦希望她能留在我身边。”
宓岚垂首的眼睛内的光彩暗了暗，宓青如乃是他的女儿，虽不若宓青雅那般疼爱，但该有的关爱他是一点都不见得吝啬过。
先前已是没了宓青雅，宓岚当时悲痛欲绝。
对他来说，天底下恐怕没有哪一件事，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加凄惨的了。
只是权衡之下，宓青如一条人命，却是敌不过宓家上上下下数百人的性命。
端木袭必是会保下宓青如那腹中胎儿，只是青如本身怕是凶多吉少。
并且宓家的地位，却也能因那未出世的孩子而得以保住。
无论是男是女。
殷迟素来便不是重男轻女的国家，女子为帝在殷迟数百年的历史之中，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亦即是说，嫡长女亦有资格获得皇位。
“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只能祝你走运，”端木萧点点头，却也没太多阻止，“军队早已蓄势待发，只消你一声令下，我便会取下端木迟的项上人头。”
端木袭见他如此，便温和说道：“随便你处置，定国寺之中的那些人亦是一样。”
他不想进到宫中依然被那些个老妖婆束住拳脚。
即便是背下弑亲的骂名，他也要令宫中血流成河。
连带着庄妃一起。
端木萧见他决意已定，站起身道：“我现下立刻回军中，当晚子时，你我便于期门外碰头。”
“嗯，皇叔不见不散。”端木袭依是谈笑风生，目送着端木萧离去。
出了太子府的端木萧坐上马车，回忆着端木袭那句充满独占欲的话语，思绪有些迷乱。
当年他游历之时，爱上的那名女子，现下究竟人在何处呢？
是已嫁人为妻，亦或是依然在殷迟某处逗留，等待他的归来？
只叹当年他突闻母妃噩耗，连夜赶回京城之中。
当他料理完母妃身后事，连夜派人回头去找她时，已是杳无音讯。
心下有些怅惘，端木萧紧了紧右拳恢复神智。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待得一切事了，便是放下一切去寻她。
他已让她等了太久了……
马车缓缓驶离太子府，夏风吹起车窗上的帘子，端木萧却已是闭目养神。
也因此，他未曾注意到，自他出太子府那一刻，便一直站在闹市中某一处的细弱身影。
风亦掀起他斗笠下的白色沙巾一角，那颠倒众生的容颜，此刻却是带着一丝哀伤。
他手中那枚紫色戒指，那其中的绿色流光散发着浅浅的流光。
另一方面，于皇城之中的钟璃一边听着朝凤阁死士的禀报，一边喝着茶水润喉。
待听完原委之后，钟璃将头扭向了一边。
百里因正与东方术对弈，察觉到钟璃看向这边，便笑道朝她招招手：“璃璃你的棋艺比我好，看看这一步我该如何下？”
“观棋不语真君子，”钟璃默默将头转了回来，“女子亦是一样。”
“唉，阿术，你说本公子该如何是好？”百里因唉声叹气道，“璃璃板着脸，本公子好生无趣。”
“你若是能稍稍正经一点，璃璃便会搭理你了。”东方术那张万年阴沉如死人般惨白的脸丝毫不为所动，见百里因下子，便也跟了一子。
“说实话，我真是觉着阿术你根本不似只活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百里因摸着下巴看着棋局，“这般棋局这般手法，若非我年少时便已认得你，还以为这下棋人已是活了数百年。”
稳扎稳打，沉着应对他的每一次陷阱。
好在此人并非敌人，否则的话他可是要伤脑筋了。
“测天命者，无不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东方术拿起一边盛着清水的碗一饮而尽“阿因你若是专精于此，造诣只怕不会在我之下。”
“再说吧，”百里因掏出扇子扇了扇，转而没个坐相地倒在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看着钟璃，“璃璃还在生我气嘛？”
“我何时生气过了？”钟璃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朝外走去。
百里因并未过问她此行欲往何处，他自垫着数个柔软垫子的椅子上跳下，摇晃着走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东方术看着百里因，“胜负还未定。”
百里因回头，咧嘴一笑：“算我输。”
东方术眼见他追着钟璃离开，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殿内阴影处蜷缩着的少女。
只见端木诗被五花大绑着，那樱桃小嘴这辈子恐怕也未被如此一团臭烘烘的破布塞住嘴巴过，那双小鹿一般的湿润大眼此刻满是惊恐，泪眼盈盈。
“怪只怪你好奇心跑进来，又听见些不该听到的事，”东方术缓缓站起身，“不过殿下请放心，您终归是个命好的，因此别不怕死地撞上门来了。”
所有的人，一旦遇上了钟璃与百里因，他们的命数便乱了。
这位公主并未犯大错，他还想要救她一救。
他抬头望了望殿外的天空，阴云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见不着。
黑压压的乌云，平白压抑着整个京城。
怕只怕，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下罹难，苍生何辜。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阴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