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歌》有余不知

44、第四十四章

　　只剩下半截的楼梯旁，墙壁上贴着切尔诺贝利第一医院的楼层地图。

　　楼上和楼下都有熵反应，四队那边目前没有联络，应该是还没有到达，五队先往楼上走去，医院一共六楼，反应来自最高层，这块是传染病病人的隔离区，这么多年过去，防护玻璃都还保存完好。

　　往里望一眼，病床都是空着的，江临敲了两下玻璃，没动静，熵反应还在。

　　得，进去吧。

　　门需要刷卡，夏娃遗憾地告知，由于断电和线路老化的缘故，无法执行开门操作，木夏看向尽头的医师办公室：“去找找钥匙吗？”

　　如果断电的话，门卡就不能用了，应该有备用钥匙才对。

　　办公室门是普通的木门，塌了一半，能看见里面是飞了满地的纸张资料，猴子踮着脚走路，直奔主治医师的办公桌而去，他是最适合干这活的，可木夏看了看江临，满脸写着“我也想”，后者叹了口气：“去看吧。”

　　木夏弯着眼睛笑了下，她没那么灵活，又不想踩到地上的文字，一会儿跳一会儿转，笨拙得像头一次上舞台的小丑，江临看得心惊胆战，觉得这姑娘随时随地会出现一次平地摔，转头对个子最大的刑天叮嘱了句，“你在这里守着。”

　　刑天点点头。

　　江临往里走，一只手扶住对方胳膊：“老佛爷您请走。”

　　前面两张纸的对角处有个空隙，木夏借着胳膊上的力跃过去，江临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踩过去，一个乌漆麻黑的脚印。

　　木夏这姑娘虽然爱好是救人，连废纸都不愿意踩，但有一点挺好的，她不会把这套规矩用在别人身上，不会怪别人为什么不救人，也不会怪别人为什么要踩纸。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巧，右脚脚尖先点地面，左脚不自觉地往后抬起，身体往前倾，一只手去拿办公桌上的病历卡，扶着的那只手臂往上抬了一点点，像天鹅翅膀那样，又很快压着放下来。

　　是想转圈？江临察觉到她的想法，配合地举起手引着她转了一圈。

　　像八音盒里的芭蕾女孩一样。

　　“队长浪漫啊！”猴子的声音。
　　刑天琢磨着：“小夏是不是练过啊，我瞧着比那些演员跳得还好。”

　　旁边的猴子翻白眼：“你瞧啥啊，防护服那么厚呢！抬手都费劲！”

　　他已经拿到钥匙和刑天汇合了，都是好几年的搭档了，他们都习惯木夏有看资料的爱好，见他们俩还在办公室里，也就在门口慢慢等着。

　　木夏一手抓着资料，她轻盈地旋转半圈，面向大门，面带笑容，很优雅地行了一个谢幕礼，牵着她手的江临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怎么用力，像是手背上有只鸟蜻蜓点水而过一样。

　　“你真练过？”他问。

　　每一名队员入职前的经历只有绫红鱼那个级别的才能查看，他们分队队长能看见的报告仅仅是包含测试结果的个人资料。

　　问题不大，毕竟入职前的私人生活又不影响工作，可芭蕾这种东西对二等公民来说都是奢侈品，凡是和艺术搭上关系的东西只有一等公民才能享受，一等公民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来当执法者？

　　木夏脚跟贴着脚跟，平放下来，从紧绷切换到放松状态。

　　她偏头笑了下：“练着玩的。”
　　倒也没否认。

　　那张文件看起来是观察报告，第一阶段是潜伏期，病人声称自己频繁出现幻听幻视，大叫着“有东西进入了我的大脑！”此处有批注：脑部CT一切正常，心理作用还是不可知物？

　　此后大概一周左右就会进入第二阶段，全身长出黑毛，腹部有不属于人类的节肢长出。批注：无法确认病变的具体部位，皮肤、血液和内脏一切正常，更像是外物寄生导致的。

　　第三阶段：同化。躯体化症状进一步成熟，病人精神出现异常，常常四肢（八肢）着地匍匐前进，理性缺失，无法交流。

　　没有第四阶段的内容。
　　后面几张是病人名单，木夏看得很认真，一行一行地移下去，不光是名字，连年龄和性别也会看。

　　“看了这些东西不会难过吗？”江临问，他等得无聊，也跟着瞄几眼，泛黄的纸上有数百个名字，每个人都是一座墓碑。

　　“不会啊，”木夏已经看完了，她想了会儿，把报告放到他面前，“队长你看他们是什么啊？”
　　江临呃了一声：“病人？受害者？”
　　木夏若有所思。

　　江临：“你呢？”
　　木夏：“生命。”
　　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些都是生命——死去的生命，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活着的生命，生命也分高低贵贱吗？

　　就像碑上那句话所说：为生命的逝去而难过，但不要为逝去的生命而难过。

　　钥匙对上锁孔，多年不用有些生锈了，最后卡了下，肩膀抵着往里一推，隔离区里有只第三阶段的异常生物，两发子弹解决，几人把这层楼清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然后就往楼下走去。

　　地下已经完全坍塌了，最多只能走到b1，再往下，巨石压着楼梯，无法通行，江临试着和五队联系，无人回应，队员等着他拿主意，夏娃的声音忽然响起：“四队请注意，发现B103号房间存在地下空间。”

　　他一愣，反复检查预先扫描好的地图，确认不存在这样的空间：“之前没测出来？”

　　“我很抱歉。”夏娃没有否认，它语气温柔地回答。

　　夏娃还能出错啊，江临纳闷了下，带着队伍往走廊走去，门一拉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B103居然是停尸房。

　　没有光源，左手边上中下三排金属隔离间，编号从1到24，另一侧静静地停着一辆运送尸体的推车，白布下没有东西。

　　“请按以下顺序打开隔离间，”夏娃说，“上五，中二，下七，上一。”

　　05、10、23、01，江临依次拉开这几个金属门。
　　另一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通往更下层的门，楼梯上没什么灰尘，最近还有人走过？

　　这条路很奇怪，它是环形的，一圈圈绕下去，有点像传统的那种蚊香，或者说是塔，一座倒着的塔，除非观赏作用，否则一般是不会把楼梯修成这个样子的，不仅是浪费空间，还费材料和人力。

　　坡度不算大，一直往前走是一道锁着的门。

　　如果最近还有人活动的话，江临敲了下耳机：“夏娃，可以打开吗？”

　　“请稍等，”夏娃说，大约过了数十秒，它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已打开，请注意，前方熵值125。”

　　有异常生物，门旋转着打开的同时，一个多足的黑影子扑来，江临早有准备，一枪崩过去，半空中炸开一团黑泥，抽搐两下不动了。

　　夏娃：“确认异常生物已被消灭，熵反应消失。”

　　那玩意儿八条腿，黑紫色肚囊，有人小腿那么高，像是什么变异的蜘蛛，单只熵值200以下的异常生物只要一枪就能解决，可怕的是这玩意儿如果是群居生物，那可不是几颗子弹的问题了。

　　他收回视线。

　　走廊右侧是个机房，透过门上玻璃窗能望到里面的东西，大量一排排竖着摆放的机器，连着各种五颜六色的线，绿灯红灯看得人眼花缭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还在正常工作。

　　……切尔诺贝利明明在二十一年前就该被荒废了啊。

　　“我咋觉得这地方还能用呢，”刑天疑惑，“当初为啥遗弃啊？”

　　“我成绩也不好啊，”猴子探头看了看，绞尽脑汁地想，“我记得是核电站泄漏导致异常生物爆发，这地方瞧着不像是核电站啊，文件里没提到这个地方啊。”

　　“……少动点脑子。”江临说。他心里有一点想法，包括突如其来的提示和莫名其妙的密码，但是并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况且，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再往下走是休闲区和餐厅，几张桌子上放着的餐盘里甚至还有没吃完的食物，变质了但没有腐烂，不超过一天。

　　看起来是临时撤离的。

　　又是一道隔离门，不用他说，夏娃已经自动打开了门：“请注意，前方熵值235。”

　　上升了？江临皱了皱眉，再往下不会三百多吧，他定了定心神，先专注眼前的事情。

　　还是一样的怪物，三只，猴子和刑天同时开了枪。
　　这里是安保处，和军火库相连，可惜人去楼空，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排子弹还能派上点用处，江临不客气地全拿走了，一人一包正正好好。

　　走廊的路还在延伸，从深度来看，大概又下了一层，如果有楼层数，应该是B3，这一层有很多房间，包括但不限于办公室和一部分实验室。

　　身后有什么动静。
　　木夏立刻警惕地调转枪口。
　　她只是不擅长战斗，但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执法官。

　　突然听见了一声怯生生的：“妈妈？”

　　*

　　一路走完黑漆漆的通道，那个心跳声都没有再出现。

　　道路终点是一扇门，需要刷卡，叶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把那张写着黎风的工作卡拿出来滴了一下，出乎意料，居然还能使用，明明管道里已经一点水也没有了，明明这地方废弃那么久了，这扇门的电却没有断掉吗？

　　进入门后，笔直的路向两侧弯曲延伸，看起来右边是往下的，他们决定先往上走。

　　墙壁非常光滑，脚步声形成回音荡开来，变成两重，不到三分钟，两队在实验室B外的走廊上汇合。

　　江临诧异：“咦？你们遇到了什么，怎么那么狼……等一下你在干吗？！”

　　对面的三人灰头土脸，像是刚打完地道战一样，即使看见了同伴，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氛也没有放松，子弹都没有卸下来，他问的是那个正举着枪的人。

　　叶由没有回答，她看向木夏怀里眨着蓝眼睛的女孩。

　　枪口和视线一起抬起。
　　“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