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之歌》有余不知

43、第四十三章

　　经这一遭，流浪汉老实了，远远地躲在距离破裂天花板最远的沙发位置上，时不时心惊胆战地抬起头看一眼，像是脑门上悬着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点压力也好，叶由没说破这里已经没有别的怪物了。

　　蜘蛛去检查那只死掉的异常生物，银蛇抱着手站在她旁边充当侍卫——时不时张望房间里奢华设施的侍卫，左眼写哇塞，右眼写妈耶，看起来随时可以被钱收买，威慑效果不高。

　　但无所谓，反正流浪汉已经吓破胆了。

　　叶由充当审问的角色，她是第一次上手实操，不过警匪片看得不少，往那一坐，眉眼沉下来还挺唬人：“你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流浪汉咽了下口水：“大、大概半年前吧，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昨天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叶由问，熵反应是在凌晨三点四十九分突然到达顶峰的。

　　“我、我夜里都不出门的！”流浪汉辩解，“这地方断水断电好久了！一到晚上就没光，啥也看不清。”

　　“在屋子里没听见什么动静吗？”叶由追问。

　　“没……没吧？”流浪汉也不太确定，他想了想，“哦！好像半夜震了一下，我以为地震呢，等了几秒钟就没了，我就躺回去睡了。”

　　夏娃迅速调出灾害预警，资料显示昨晚没有任何地方发生地震。

　　和地震类似的是爆炸，叶由思忖着，那流浪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不迭道：“还有还有！那不是大晚上的，乌漆麻黑的嘛，我以为地震呢，往窗外头瞄了眼，看见远处有光，特别显眼，瞧着像是车灯的光。”

　　昨晚上有车在切尔诺贝利，进入、离开、还是路过？

　　叶由：“往哪个方向开的？”

　　流浪汉往窗外瞄着：“呃……灯是朝那个方向的。”

　　他指了指左边斜着的一条路。
　　头盔屏幕上自动浮现出地图，拉伸变形后和眼前的实景重叠，切尔诺贝利本身没有边界线，再加上道路四通八达，只能排除掉几个过远的点。

　　从地图来看，一边是居民区，一边是医院、消防局等公共设施，两边都可以离开这座城镇，无法确认是从哪里去哪里。

　　能问的都问了，更多的估计他也不知道了。
　　叶由点点头：“行了。”

　　流浪汉见她问完了，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有怪物尸体和三个有武器的人的鬼地方多待了，他拔腿就往外冲，三秒钟消失在视野里。

　　银蛇把黏在钟柜上的眼神收回来，对着那个急速如风的背影感慨：“跑得还挺快啊，说不定能觉醒个飞毛腿。”
　　“早点离开这里也是好事。”沙发上的叶由拍拍衣服站起来。

　　环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精神，他能看见这种东西说明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地图上的两个点都解决了，蜘蛛那边把异常生物的数据记录完毕后就在和四队联系，他摁着耳机，嗯了几声，断掉通讯走过来和她们说：
　　“他们刚结束第二个点，正在往最后的医院出发，我们也走吧。”

　　医院汇合是个好主意，地图显示办公大楼有两层地下建筑，但走到B2的时候楼梯仍然在往下延伸，显然还有隐藏起来的更深一层。

　　三人继续向下。
　　大约下了一层半的高度，楼梯化为平地，一扇打开的阻隔门，出现在面前的一条漆黑笔直的地下通道。

　　这里已经没灯了，伸手不见五指。

　　不确定前路会不会有光，为了保存电量，只打开了蜘蛛的头灯，照亮的范围在十来米左右，能看见通道里有蜘蛛网，仍然看不见终点，漆黑幽深的一片。

　　从地图上判断，医院和办公大楼之间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公里，在地下挖出这样一条直通路，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吧。

　　蜘蛛走在前面，白色灯光下能看见浮动的细小颗粒，头盔净化了那些杂物，实际上呼吸到的空气和地面上相比没什么区别。

　　叶由一边走一边转头去看余光扫到的侧面，靠墙有废弃的穿梭车，应该是以前员工用来代步的，生锈了，也没燃料，看来这三公里是不得不步行了。

　　沙沙——
　　什么声音？她脚步一顿。
　　沙沙——
　　又出现了，好像近了一点。

　　黑暗里似乎有东西。

　　“你们有听见吗？”她直接问了，这种时候不能抱有侥幸心理，任何线索都必须分享同伴，才能确认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蜘蛛和银蛇也停下来，两个人屏气凝神听了会儿。
　　沙沙沙——

　　银蛇的感官更加敏锐一些，她立刻道：“有！是从墙……”
　　话音未落，夏娃警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四队请注意！异常生物靠近中！预计熵值363……”

　　“砰！”
　　早已举起枪对准墙壁的叶由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

　　医院门口，队尾的木夏步子一顿，她迟疑着回头去看，透过头盔玻璃只看见空无一人、满目疮痍的废墟，风都不堪直视，绕行而过。

　　“半夏？”带队的江临发现有人掉队，转头喊道。

　　半夏是她的代号，木夏应了声，快步追上去，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地面好像震动了一下？”

　　“有有有！”猴子赶忙道：“半夏你也有是不是？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刑天挠头，想了想道：“五队刚刚是不是说有条路从办公大楼通往医院地下来着，不会是他们那边出什么事了吧？”

　　还真有可能，但两个地方之间隔着几公里远，也没办法绕远路去支援，说好了医院汇合的，相信五队能处理好那边的情况吧。

　　江临：“我们先进去吧。”
　　几人点点头，往无光的深处走去。

　　雪白的瓷砖被日积月累的污黑浸染，地上满是垃圾和血渍，与外界相连的玻璃大门早已碎裂，高高的红十字不再闪烁，脏兮兮的门头依稀可以看出来切尔诺贝利第一医院几个字。

　　*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两公里外的地下通道内。
　　就在叶由开枪的下一秒，巨大的长条形虫子破墙而出，它有数十米那么长，浑身被绿色粘液和带着泥土的触须包裹，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毛毛虫。

　　无法判断哪一边是头，它像蚯蚓，两头都是环节状，中间一圈尖锐的齿，别的器官都很模糊。

　　子弹打上去有效果但不大，地下通道内避无可避，叶由飞奔向前，时不时转身射击，且战且退。

　　熵值363，算是个小型C级事件了。

　　那虫子身形庞大，不知道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是硬生生挤过来的，那些墙壁只要碰到它身上的粘液就会溶解崩坏，一时之间整个通道内泥土碎屑四处飞溅，裸露出来的墙面里埋着粗水管。

　　“咱们部门就没个异常生物手册的吗！！！”叶由大喊，她在奔跑的过程中抽空转身扫射，那怪物太大了，怎么打也不会落空，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子弹数量。

　　“有啊！！！”银蛇在枪击声里扯着嗓子回答她，“一千多页！谁有空去背啊！！！”

　　“有，”这是蜘蛛，“编号641，地心蠕虫，弱点是水。”

　　“你真背了？？？”银蛇瞳孔地震。

　　“前面期末综评笔试部分填空第五小题。”情况紧急，蜘蛛语速都快了不少。

　　别说银蛇震撼到了，叶由都想感慨，什么叫缉查局近十年来年末综评笔试第一的含金量啊。

　　那就可以理解了，墙里的那些管子是用来注水的，可以让习惯于在地下活动的蠕虫避开这条通道，不过现在断水断电几十年了，安全通道也早就已经不安全了。

　　那粘液很奇怪，可以溶解泥土，但别的什么都不行。

　　叶由抓住旁边一截翘起来的废弃轨道往身后砸去，然后往前踏出一步。

　　就鞋底落下去的一瞬间，她忽然听见了一种很奇怪又很熟悉的声音。

　　咚！咚！
　　心跳声，但不是她的心跳声。
　　又来？！
　　叶由抬头望向通道深不见底的尽头。

　　子弹倾泻的声音一停，身后的银蛇咦了一声：“它怎么跑了啊？”

　　转头看去，墙上一个巨大的黑洞，方才还挤满整个通道的蠕虫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深邃的空间里只剩下仿佛台风摧残过的混乱。

　　银蛇手里的枪还警惕地指着洞，表情已经茫然起来了。

　　看起来他们没有听见那个心跳声。

　　“先离开这里。”蜘蛛果断道。
　　不管为什么，人无法在泥土里穿行，但那种蠕虫可以，不知道虫子数量有多少，如果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包围，那就真的没救了。

　　三人继续前进，刚刚那个心跳声出现了一下就又沉寂下去，这条路没有分叉口，只能往前走，可是把地心蠕虫吓跑的，该是什么样的生物呢？

　　“夏娃，”叶由低声问，“前方熵值多少？”
　　大概是她的语气不太对劲，夏娃的声音停顿了下，反复测量后谨慎地回答她：“一百以下。”

　　不可能，这个数字绝对不可能是她听见的那个东西。

　　“怎么了？”银蛇注意到她的反常，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安慰她，“那玩意儿是长得丑了点，不过也有弱点嘛，回头咱们找找水箱什么的，实在不行出去以后打个119……哦我记得切尔诺贝利就有消防局吧，不知道水枪还能不能用……”

　　她说着说着就念念叨叨起来。

　　这种时候很有前辈的风采嘛，叶由忍不住笑了下：“好啊，回头看看吧……哎，”她用手肘推推，“咱们局里近A级事件一般多久会有一次啊？”

　　碎碎念停下来。
　　“近A级啊，那挺久的，”银蛇掰着手指头思索起来，“除了愚人号那次，再上一次应该是去年了吧？”

　　“去年三月，”蜘蛛没回头。

　　“都一年多了啊，”银蛇感慨，“你第一次出任务碰到那真的是撞大运了。”

　　叶由没说话，她微妙地想：搞不好今天咱们都要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