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血止恨》刘笔格

5、恶果 这孩子怎么

　　陈塑没干什么了，就咬了他两口。

　　陈此却很是缓不过劲来。
　　陈塑看着他俩条胳膊上的红棱，将还失神把自己压在笼上的人拽起来。

　　陈此动了动眼睫，找回点气息，“不做吗。”

　　陈塑还在欣赏那两个牙印，闻言一声轻嗤，“你当我是随时随地发/情的狗呢。”

　　不疯了。看来是气消了恢复理智了。

　　陈此跟着他往沙发那走，手里抱着刚刚被自己扯下的衣服。消毒药水还摆放在矮几上，陈塑还是没打算要他的命，至少现在是这样。
　　陈此自己涂不到，罪魁祸首大发慈悲地帮了他。

　　陈此被掰过去，很快卸了劲后又转了回来，他静静地对着陈塑，“那你，”

　　“现在能再喊我，喊声小叔吗。”

　　陈塑漠然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要张嘴的意思。

　　陈此抿唇，低下眼，“没事。”

　　陈塑站起身，“别总找虐。”

　　陈此知道了。陈此穿上衣服跟他往外走。

　　后厨早已把餐食悉数做好，规整摆放在餐桌上，热气氤氲。

　　厨师团队布置妥当后便自行退下了，等他们下楼时客厅四下寂静，空无一人。

　　陈此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还是提了，“我真的没有和裴湫勾结。”

　　陈塑抬眼：“想说什么？”

　　“带我回主宅。”陈此说：“陈塑。”

　　静了一瞬，陈塑又看了他一眼，“不怕死？”

　　陈此摇了摇头，“我跟你回去。”

　　陈塑放下筷子，起身，只说：“严煊明天回国，你见不见他？”

　　陈此将最后一口饭吃完，又摇头，“我等你回来。”

　　主宅是肯定要回的，而且大概率回去了会直接在那待上一段时间，不确定会不会有一个月，但横竖差不多。

　　在这之前，陈塑要去和刚回国的严煊见上一面。陈此倒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个事，也依旧没多犹豫就决定了。

　　最近该是陈塑最忙的时候，陈此从来没想过去打乱他的节奏，或者是打扰他。

　　陈塑去了书房，陈此自觉没上前。

　　他原本在楼下的沙发，但这里太空旷寂静，陈此有些待不住。思来想去最后回了陈塑的卧室，还是他卧室的沙发更好躺。

　　陈塑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神情多是倦怠。进屋时与沙发上的人对上了视线，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在这里的人一般，陈塑拧了眉。

　　面前的人大步过来。
　　陈此坐在沙发上往后扭身，沙发横在俩人中间，陈塑语气并不好：“你要睡这？”

　　陈此安静了一会，才实话实说道：“想睡这里。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出去。

　　话没说完。
　　陈塑烦躁地转身往自己床上去，临了丢给他一句：“随便你。”

　　陈此侧身窝着睡着的。
　　他一向睡眠不深，就连如今心神彻底放松，一点声音也能将他弄醒。

　　是电话铃声，卧室内窗帘紧闭，但陈此能分辨出，此时该是天亮了。

　　那划破寂静的电话铃声声音并不大，但陈此听得格外清楚，而且一直没断——陈塑没醒。

　　陈此从沙发上爬起来，看了两眼，才缓步走过来。

　　躺床上的人眉眼深皱，陈塑听到了，但他没动。看这样子，是没睡好？昨晚不是睡得挺早的么。

　　陈此不明所以地拿起被人丢在地上的手机，凑过去喊他：“电话。”

　　他是想问接不接，不接挂掉就是。

　　陈塑的眼睛睁开了一秒，用胳膊盖住一片沉郁，“你接。”

　　陈此看了眼屏幕，这已经是第三通电话了，均来自一个人。尽管如今他也还是先说：“江椿鸣的电话。”

　　陈塑烦得不行，一句话都不想说。

　　陈此才按了接通键。

　　“啊——”江椿鸣大喊大叫：“陈塑陈塑陈塑，陈大少爷！”

　　陈此将音量按小，但又确保外放陈塑能听清声音，才对着手机开口：“你好。”

　　“我靠！”江椿鸣声音炸开又缩小，显然后知后觉恍然过来，旋即恢复正常，“你把陈塑怎么了？”

　　“嗯？”陈此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警告你陈此！我快到门口了，你动手之前掂量掂量后果！”

　　越听越奇怪，陈此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躺着的人忽然猛地起身，一把拽住他举着手机的手腕，将陈此拉得上半身伏去床上。

　　他毫不客气对着电话骂道：“滚蛋。”

　　陈此一只手被他攥着，另一只手撑在床上，半伏着身，身前就是躺着的人。陈塑一把抽出手机扔回地上，又躺了回去。

　　周遭归于寂静。

　　陈此一时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他轻声开口：“快九点了。”

　　陈塑没理他。

　　陈此又说：“江椿鸣说他到门口了。”

　　陈塑很不耐烦，“别管他。”

　　陈此实在没搞懂他怎么今天起床气这么大，昨天只睡了这么点时间都不见得他这样，何况昨夜应该睡得很好才对。

　　陈此脑子里只有正事，没答反而说：“你不是今天要去见严煊吗。”

　　陈塑猝然睁眼，睨了他一眼：“上来。”

　　陈此不过慢了一瞬没应他，陈塑就已经转了话，撇开头不看他，“滚。”

　　“.......”这孩子怎么这个样子？

　　陈此冒着被他踹下去的风险最终还是选择了爬上去。

　　陈此想伸手去碰他，但还没碰到就被人拽住手腕，彻底倒到床上。
　　陈此是想看着陈塑，但陈塑的胳膊横揽在他腰身，将他一掰就翻转身躯压了下去，完完全全不让他动。

　　陈此想回头都回不了，后脑上也是一重，被压了个严严实实。

　　陈此是睡不着了的，一动不动任陈塑抱着，恍恍惚惚间飘了思绪，这个姿势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陈此也如此抱着他睡过一段时间，不长，不到一周吧，就几个晚上。

　　回忆拉得太长，陈此总觉得自己有些东西没想起来，但十年前这个肯定是没错的。
　　陈塑也就那个时候愿意让他抱一抱，还是因为被迫和他待在一起又打不过他、反抗不了的缘故。
　　离开那个小房子后......怎么可能。

　　陈此并没有僵着身躯，反而浑身松懈。后背紧贴一道滚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塑的气息。

　　陈此一点都看不到他，只有低下头能看见自己腰间的胳膊。横亘在腰间的手臂与陈塑的人一样，半点不温和。

　　陈此垂着眼睛看了许久，缓缓拿出自己的手，轻轻伸了过去。

　　陈塑不喜欢他在自己身上乱动，仿佛陈此在不知天高地厚的逾矩。这也一样，陈塑躲开了他的手，但他只往里收，一瞬间锁紧的腰腹、力道沉得陈此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陈此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蜷了蜷，最后再不敢乱动。

　　卧室一片安静，只有呼吸声。
　　奇怪的是躺了许久外头也没动静，江椿鸣不是说他快到门口了吗？又不来了？被扔去地上的手机也没动静了。

　　陈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直维持一个动作且清醒的情况下，其实是不太舒服的。但对陈此来说，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大概是在陈此半条手臂彻底麻到没有知觉时，身后的人醒了。

　　陈塑眼眸半睁半阖，烦倦浓重不散，脑子昏沉沉转了一下身躺平了去。他把胳膊从人身上抽回来。

　　“谁让你上来的。”

　　被突然推了一把的陈此有些茫然地回头，这小子怎么还翻脸不认人的？

　　陈此坐起来，心中很是觉得不对，伸手朝他额头探去，“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陈塑一把拍开朝他探来的手，声音很哑：“别碰我。”

　　陈此就收回手，只看着他。

　　陈塑慢半拍地睁眼，随后扬身起来下了床，看也不看他一语不发往浴室去了。

　　被重重关上的浴室门轰然的一声声响又沉又闷。

　　陈此良久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缓缓下了床。

　　陈塑没有在家里吃午饭，那时直接出了门。陈此连问都不问他一句。

　　严煊快到晚上才下飞机，陈塑没去接他，江椿鸣那货非要跟着一起来，半个下午什么事也不干就守着他。

　　江椿鸣嘴角始终噙着笑，饶有兴致地促狭笑道：“哪来那么大火气，你小叔没把你伺候好啊？”

　　陈塑看了他一眼，放下文件，不急不慢往外走，“刚从裴湫那回来？”

　　江椿鸣跟上他，“这不是打探消息去了吗。”

　　江椿鸣又在胡言乱语。陈塑摁亮手机接了电话，“在哪。”

　　江椿鸣听到了，接过电话对面的话张口就来：“去什么茶室啊，去喝酒，临江会所我刚盘下的！”

　　陈塑把电话挂了。

　　云栖茶间内，一身得体浅色西装身姿沉稳的人端坐对面，神色淡然。

　　“严律官！”江椿鸣笑嘻嘻落座，“好久不见。”

　　严煊浅笑，“好久不见江少主。”

　　闲谈叙旧完，话题慢慢转入正题。

　　陈塑倦怠倚坐，面色寡淡冷寂，不见情绪。

　　江椿鸣直接将话题引到陈此身上，陈塑才悠悠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族内纷争事端，按说是族中私事。”

　　“执律司也可管。”严煊说：“当然，只要他未脱离家族谱系，便是总会也可不干涉。”

　　江椿鸣若有所思看着陈塑，道：“意思是他要回去，只能跟着你回去。”

　　严煊点头，又说：“同样，家门内务，死伤执律司不论、总会不论。”

　　“墨金岛的律规，一向简明。”

　　江椿鸣又瞥了眼陈塑，随后再次看向严煊，笑眯眯说：“严律官何时归岛？这次回去就是严主事了吧。”

　　严煊反而多留了一眼在陈塑身上，才恢复正色，却说：“此番陈家局势暗流涌动，陈......陈此跟你去，也好。”

　　陈塑他父亲，也就是陈家主离世不久，眼下正是人心浮动，最纷乱动荡的时候。

　　这话不用他多说，在场的人何人不明白。
　　这可不是说陈此能帮他多大的忙、稳住局势什么的，就说陈此如今的身份与处境，只要跟着陈塑回了那地方，就足以吸引大半矛头。
　　掉一层皮断两根筋骨都是好的结果了，再说白一点，替死鬼也未尝不可。

　　当然，明枪暗箭什么的，未必不能防。
　　只要陈此没有二心，对陈塑来说就是绝对有利的，可如果陈此本人还有其他心思......那就截然相反了。

　　陈塑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这么说的话，我倒是同意你把他带回去。”

　　江椿鸣挥挥手：“那是他应该赎的恶果。”

　　严煊却谨慎道：“莫要太过轻信。”

　　那俩人一字一句说得陈塑头隐隐作痛，他面前的茶一口没喝。陈塑随手划开手机屏幕，目光淡淡落在上头，忽然想起什么，拨了个电话出去。

　　绵长的铃声响了半晌，最后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