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莲花被皇嫂始乱终弃》绮荻

54、第五十四章 还能拖上几

　　“你瞧，那是秦王府。”

　　萧谙神正心不在焉地走神儿，云昱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秦王”二字落入耳中，她心下微微一动，伸手掀开身侧窗帘一角，朝马车外看了一眼。

　　天光大亮，暑气蒸腾，宽阔大道上此时只有寥寥行人，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道路另一头的一座宫邸。
　　檐牙飞悬，高墙掩映楼阁深重，说不出的巍峨恢弘。可那扇对开的漆黑铜门紧紧锁着，炎炎烈阳下拖出一道深深的影子，门庭空无一人，竟然无端显出几分萧瑟意味。

　　马车疾驰行过，萧谙神的目光飞速掠过院墙后几座高耸的楼阁——空无一人。
　　她心下有点烦闷，眼见王府被马车甩至身后，她有些怏怏地放下车帘，回身坐好。

　　从前两日的晚间开始，她又开始睡不好，整夜辗转反侧，多梦易醒。明明她的寝殿中已经特意多放了许多冰块，可每个深夜，她都会大汗淋漓地醒来。
　　丹朱有点不放心，宣了太医过来细细看过，只对萧谙神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只是暑气郁结，并不是什么病症，臣给殿下开个方子，调养几日便好。”

　　萧谙神扫了眼那方子，微微笑着送走了太医，什么也没说。
　　什么暑气郁结，她望着殿外郁郁葱葱的林荫，一颗心缓缓沉下去——这是牵丝发作前的预兆。

　　而自打那日云静野突如其来地闯入她的寝殿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仅如此，第二日云昱来坤宁宫寻她一同进晚膳时，和她随意提了一嘴：“朕听闻前几日西北军库似有异动，便临时解了阿野的禁足，命他连夜往西北走一趟。”

　　西北这一去，不知到了秋天能不能回得来。

　　算算时间，此时他差不多已经离上京百余里了罢。

　　萧谙神心头一乱，险些掉了手中汤匙，却只好故作若无其事，亲自斟了一盏莲子羹递到云昱手边，轻声道：“有阿野在，陛下别担心了。尝尝这个？”

　　“......盈盈，你还好么？”

　　马车里，身边的云昱看着她，眉目间渐渐生出忧色：“怎么好像有些没精神？”
　　说着，伸手来触她的额头。

　　陛下的手掌舒展而微凉，像是一块温玉，与云静野一年四季时常冰冷的掌心截然不同。
　　车厢内空间狭小，遮蔽日光的车帘落下，更是昏昏不见光。不知怎的，这种触感竟叫她刹那间觉得有些陌生，萧谙神恍惚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回过神来，又连忙将额头主动往前送了上去。她一面安静地任凭陛下试着温度，一面又不由得有些心惊——这才多长时间过去，相较于云昱，她甚至更习惯另一个男人的体温和触碰。

　　也幸好马车空间狭小，云昱没有察觉她细微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垂下眼睫，小声嘟囔道：“只是困了。”
　　生怕他不相信，她又解释道：“是今日起得太早。”

　　陛下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早么？

　　今日他为了让她多睡片刻，特意吩咐了宫人巳时再叫她起身，待到他们坐上马车出宫，已经是日上中天了。
　　不过想到她平日里整日懒洋洋地靠在美人榻的模样，她能说出这话来，他倒也并不意外。

　　“好罢。”
　　他叹一口气，轻轻在她发顶吻了一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哄道：“那你睡一觉，待到睡醒，我们就到了。”

　　-
　　萧谙神心中想着事，哪怕闭着眼，思绪却清明得很，怎么也睡不着。

　　马车穿过城东市集，很快出了城，在平坦宽阔的官道上一路向前。云昱命人在车厢里点上了安神的熏香，萧谙神靠在云昱肩头，思绪沉沉浮浮间，竟然真的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她这一觉乱梦不断，一会儿是几个月前在客栈初遇云静野的情景，一会儿又是那日在坤宁宫的寝殿，他一只手桎梏着她的脖颈，贴在她耳边质问“还要逃到哪里去”，她在梦中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却只能更深地落入他的怀抱里。

　　而迷迷糊糊间，她又看见云昱站在自己面前，一贯温和的面容冷肃如霜，目光自她周身扫过，声线似竭力压着怒火：“你和他做这种事，是把朕当什么人了？”

　　她倏而惊醒，满头大汗地坐起身来，按住急促起伏的胸膛，惊魂未定。

　　慢慢缓过神来，她支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马车上了。
　　她正躺在一扇花窗下，窗外便是流水潺潺，草木繁盛，水汽在檐下氤氲，十分清凉。而瞥一眼天色，已是暮色时分了。
　　想来这里就是她在行宫的住所了。

　　她环顾四周，心下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云昱住在哪里？

　　“醒了？”
　　云昱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睡得安稳，朕便没叫醒你。如何，这居所，可还满意么？”

　　“满意的。”她点点头，仰头看他，“陛下住在哪儿？”

　　云昱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另一间宫室，笑道：“看。”

　　“今年避暑，这行宫中只有你我二人，朕想着，倘若还与你住得太远，这与在皇宫中有什么分别？”云昱道，“朕就在你隔壁，能时刻陪着你，你高不高兴？”

　　“......陛下心中有我，我怎能不高兴？”

　　若是平时，她定然是惊喜万分的。
　　可是想到她眼下的身体状况，得了这个回答，萧谙神一颗心反倒七上八下了起来。

　　还能拖上几时呢？

　　这一次，云昱会发现什么异样么？

　　......
　　带着忧心，萧谙神唤来丹朱，为她梳理好了散乱的发髻，又重新换了身衣裳，随陛下去往湖上的画舫用晚膳。

　　她今日在路上睡了一路，云昱生怕她无聊，特意唤了宫中的戏团在湖面中央搭起戏台，他们恰可以一边用晚膳，一边看戏。

　　帝后入座后，晚膳一道道传上。有随侍的宫人端来新酿好的米酒为云昱斟上，云昱端起酒盏欲饮，忽而触碰到萧谙神的眼神。

　　“陛下。”二人目光相接，萧谙神的目光从他面前的酒盏上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能给我斟一盏么？”

　　她已经好些时日没有饮酒过了。
　　即便这段日子她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可太医依旧以她体虚为由，认定她不宜饮酒。虽然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可到底有口难言，只得依言忍着。

　　可今日，她鼻尖嗅到米酒清冽香甜的味道，实在是有点馋，便忍不住想尝上一尝。

　　云昱有点犹豫：“你的身子......”

　　萧谙神便央求他：“我已按照太医的嘱托调养了月余，最近我身子如何，陛下难道看不出么？”

　　“好罢。”
　　实在拗不过她，云昱最终还是妥协了，“米酒不醉人，料想应该没什么事儿。”

　　将酒壶递过去前，他特意嘱咐道：“把握好分寸，切莫贪了杯。”

　　萧谙神喜笑颜开：“多谢陛下。”

　　近来天气燥热，行宫中的晚膳便多以清爽的菜品为主，尝起来倒是别有一般滋味，带着水汽的晚风轻拂面颊，确实是比在皇宫中舒坦许多。
　　画舫中歌舞过了三巡，萧谙神顺手去捞酒盅给自己添酒，却一个不小心手一抖，一盅酒便尽数洒在了衣裙上。

　　“......”直到这时，萧谙神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整整三盅，抬起眼来，只感觉周遭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不清，戏台上传来的唱曲声仿佛已经离她很远了。

　　她好像，有点儿喝醉了。

　　云昱听见动静转过脸来，见此动静，皱着眉头看向萧谙神身后的宫人：“殿下没个分寸，你们也没有么？怎么不拦着她？”

　　丹朱诚惶诚恐地跪下：“陛下恕罪。”

　　“罢了。”云昱面色仍是僵的，又带几分无奈，“先去更衣吧。”

　　丹朱应了一声，连忙起身去扶萧谙神：“殿下，我们走吧？”
　　萧谙神含混地“嗯”了一声，顺着丹朱的力道就要站起身来。

　　然而，站起来的时候，她忽而膝盖一软，倘若不是丹朱搀着她，她险些直直跪倒在地。

　　云昱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不过是些米酒，怎么醉成这副模样？”

　　而另一边，丹朱搀扶着萧谙神，却明显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小声问：“殿下，您还好么？”

　　萧谙神没回答。
　　丹朱有些担心，伸手去触萧谙神低垂着的脸，吃了一惊——她脸颊滚烫，冷汗正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

　　“这——”丹朱吓了一跳，回头便要高声去叫太医，被萧谙神一把抓住了手腕：“别。”

　　“只是有些醉了。”
　　她身上热得已经有些发烫，一字一顿却说得清晰，“......带我去更衣的房间。”

　　设宴的厅堂隔壁，便是一间临时的宫室，想必是为了设宴时喝醉的宾客特意设计的，房间内桌案、床榻一应俱全，铺着柔软的地毯，熏香袅袅。

　　丹朱关上门，取来崭新的衣裙，“我帮殿下更衣。”

　　萧谙神却没有说话。

　　丹朱似有所感，回过头——只见萧谙神整个人已经蜷缩在床榻的一角，整个人发着抖，额角全是冷汗，似乎已经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