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起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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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昏暗的卧室骤然明亮，长廊的尽头，纷繁的紫藤花随风摇曳，那里是藤原宅的弓道场。
不绝的弦音在响彻。
推拉门发出摩擦的声音，深色的木托静静放置在地上，雪白的襦袢折叠整齐，再下一层是光洁的黑色裙袴。
是藤原宅的仆人们一早就准备好的弓道服。
“......”
碰上藤原愁就没有什么好事。
和完美主义者竞争是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早在七岁那年，她就已经用亲身经历明白了这个道理。
藤原惠罕见的开始犹豫...自从两年前老师生病住院以后，她好像就没有再拿起弓。
迟疑地换好衣服，从抽屉里翻出和游戏卡带同样尘封已久的弽，尺寸还是很合适。
心情复杂。
这下谁都会知道，两年多以来，她不仅在身高上的变化小得可怜...手也是。
“......”
一早起来，有点郁闷的女孩子一句话也不想说。
暮春的早晨，气温仍然不高，穿着单薄的襦袢，藤原惠又披上外套，绕出复杂的长廊。
视野的尽头，开阔的弓道场古朴而肃穆，道场上，是同样穿着弓道服的藤原愁。
灰茶发在光线下更加柔和，又反射出太阳般粼粼的金色，身形颀长，弓与地上的影连成一线。
踏足，构身，备弓。
自然而流畅的动作像水一样在空气中游动，典雅的气质与面前历史悠久的道场相合，又显出几分少年气的锐利。
举起，拉弓，会神。
视线专注，震颤的弓弦发出轻微的鸣响。
离。
黑鹫尾羽的箭划破寂静，是藤原惠在卧室门口就听到的弦音。
“早上好，惠。”
完成了残心的少年有所感应般转头，面上是清浅的笑意：“今天起得好早。”
...到底是谁早啊，而且她起这么早，都是拜谁所赐。
谁来补偿她一个周末，没记错的话，她已经连续两周的周末都在早起了。
或许是真的起得太早，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身影，几乎要和记忆中影像重叠。
只是并不是对她的夸奖而已。
*
“早上好，小惠。”
有着青蓝色发的少年悄声回眸：“今天有点晚呢，要稍微快一点了。”
左手握弓，把右手备用的箭放回箭筒，俯身想要摸一摸她的脑袋，却被面前的女孩子不情愿地避开。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轻眨右眼：“一会儿老师就要来了，被他看见的话——”
这段时间已经领教过八坂八段威力的藤原惠僵在原地：要完蛋了，怎么办？！
“别担心，别担心。”
被绑起的发尾随着他安抚式笑容轻轻摇晃：“我会陪小惠一起加训的。”
“...谁要加训啊。”
坐在一旁，打开弓包，即使是给孩童入门的尺寸，也快要和她的身高齐平。
“惠，太慢了！”
身后传来极为严厉的声音：“还有你，雅贵，愣在那里干什么！”
这下真的完蛋了，藤原惠闭上眼睛：“我知道了，老师！”
迅速站起身，看在同门的交情上，还不忘扯一扯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应的男孩子，压低声音挤出一句：“快点回答，泷川雅贵。”
“嗨，我现在马上去训练，祖父大人！”
*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情愿自己被藤原愁比下去，也不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拜师学艺。
藤原惠绝不承认，学习弓道源于她的自作自受。
应该怪新入手的游戏里，弓箭手的设定和技能太过酷炫，让她在虚拟世界里的体验太过完美，所以自然而然生出了想要在现实世界里复现的念头。
或者应该怪藤原愁总是大清早背着他的弓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绝对是故意的！
不然为什么要特意路过她的房间，那么大的弓也不好好放在弓道场...虽然她也是不久之间，才知道藤原宅里居然有那么大一个弓道场的。
总之，从若利家回来的这段时间，没有了能够喊她起床和锻炼的人形闹钟，她又故态复萌，过上了晚睡晚起的堕落日子。
从前并不觉得怎样，只是家里多出一个勤奋的对照组，终于看不下去的藤原香织还是剥夺了她的游戏机使用权。
“妈妈...”
她的女儿渴求地看着她：“我保证晚上会早睡的！”
当然，不管是她还是她可爱的女儿，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
沉默地对视良久，她狠下心：“不可以，惠惠。”
不想和妈妈争辩，于是把全部的怒火对准了又一次特意背着弓从她卧室门前走过的导火索。
没有游戏机，但一不小心看最新一期漫画入迷的女孩子还是睡得有点晚，眼下是淡淡的黑青色。
“喂，藤原愁——”
背着弓的男孩子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并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感觉到冒犯，而是耐心询问：“发生了什么吗，惠？”
视线扫过他背后的弓，藤原惠懒得解释，选择直接向他宣战：“等着，很快我就会打败你的！”
“嗯？”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藤原愁愣了一下，试探问道：“惠对弓道也感兴趣吗？”
还没有等藤原愁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来行动力一流的女孩子已经一头扎进了弓道的世界。
而且比他想象得更加认真。
来到藤原宅之后，他就开始学习弓道，家主为他请来京都最近颇负盛名的南川五段，他本以为会一直跟从老师学习。
只是惠喊着也要学习弓道。
大概只是想要警示连初学者都不是的、对弓道抱有“只是竞争工具”轻慢态度的惠，身为领路人，南川五段竟然只是在简单地教授她持弓姿势之后，就选择让她拉弓。
“小心，惠。”
当初先是空拉了一个月皮筋，又对着草垛练习了半个月才真正接触标靶的藤原愁并不赞同老师这样的做法。
但无论是想要给未来学生一个下马威的南川，还是跃跃欲试的、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惠，都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只能再三检查她的弓有没有调试好，嘱咐着一旁待命的佣人们给她穿好护具，又盯着她戴好弽。
还是觉得很不放心的藤原愁面露忧色。
一旁已经准备大展身手的藤原惠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兴奋过头。兴师动众指挥着同样期待着她的女仆长摆好摄像机。
游戏里有精彩回放功能，但现实里，就只能依靠录像了，恨不得各个机位都放上一遍的女孩子还没有学习完整的射法八节，只是依照身体的感觉自然举弓。
右颊轻碰箭羽，沿着笔直的箭身看过去，眼前不是飞驰摇摆的怪物，而是静止的标靶。
然而她的感触却更加奇妙，微微颤动的箭羽，是空气中细小的风在流动。
精准的二十八米近靶场，三十六厘米的标靶，凭借她的身高和视力，是看不清小小的红色靶心的。
但总感觉，那里就是箭的终点。
好酷，比游戏里的要有趣得多。
“......”
身为早已入门的旁观者，藤原愁看得更清楚，一旁原本打算用她的失败让藤原惠好好体会弓道精妙之处的南川也沉默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会神。
或许这孩子有非同寻常的天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视野里飞驰的箭已然正中靶心。
即使不懂竞技场上射中靶心观众就可以庆贺的规则，一旁随侍的仆人们也下意识鼓起掌来：“好棒，惠小姐，太厉害了。”
比他们还要激动的女孩子把手上的弓塞进藤原愁的怀里，转头跑向在最佳视野录像的女仆长。
围着她绕圈，一脸迫不及待地问道：“录下了嘛录下了嘛。”
“是的，完全录下来了哦。”
年长的女仆长满是笑意：“真是了不起呢，惠小姐。”
不用有心人告状，自觉失职的南川五段就自行请辞，弓道修心，尽管技术方面或许早已达到应有的标准，但关于心灵的修行，他还远远不够。
并不知道南川老师离开的时候和家主说了什么，不久之后，藤原愁有了新的老师。
是名声斐然的西园寺七段...只是他原以为惠还是会和他一起学习弓道。
坐在一同前往长野的车上，身旁的女孩子似乎誓要和他保持距离，本就宽敞的座位之间，似乎还能再坐下两个人。
“...惠。”
直视前方的女孩子转过脑袋对着车窗，贴上黑色防窥膜的车窗反射出她的表情。
一副并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但京都和长野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手机要保持电量，以便下车之后要联系来接她的人。
游戏机还处于没收状态，包里也只剩下两本她舍不得看的漫画，所以还是没忍住打破这长时间的安静。
“干嘛？”
她没好气。
“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在西园寺老师那边学习吗？”
因为很希望射出像惠那样优美的箭，很希望和惠一起练习，但惠却并不是这样想。
...所以在西园寺老师宣布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没忍住打开了从女仆长那里拷贝的视频。
“很棒呢，这孩子。”
和他共同看完视频，身着弓道服的西园寺七段笑了笑。
所以，如果惠想要拜西园寺老师为师的话，一定可以的。
“上次...”
他还想再说，却被打断。
旁边的女孩子还是对着车窗，果断拒绝：“不要。”
“怎么看都是八段比较厉害吧。”
八坂八段，在弓道世界天才辈出的年代里，也是毫无指摘的第一名，惠能够拜他为师，也正说明了她的天赋...他不该那么自私阻止她的。
来不及收回黯淡的目光，刚刚还对着窗的女孩子转过头和他对视。
“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起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