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漫也会有恶役千金？》话梅甜酒

84、出行

　　暗夜里，赤司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在赤司宅工作多年的管家正在有条不紊安排客人的离开。

　　今天是赤司少爷的生日。

　　骤然看见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车牌号，门口负责迎接客人的佣人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根本不需要检查车内人员就选择一键放行。

　　接连驶出大门的车中，唯一一辆、似乎是姗姗来迟的黑色系商务车显得格外突出。

　　然而能被赤司财阀邀请的客人，只要看到灯下极为清晰的紫藤花样的纹章，刚刚升起的一点好奇心，就会即刻熄灭。

　　藤原。

　　京都无人不知的名号，就算正不可避免在历史的洪流中走着下坡路，仍然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

　　而且，想到最近行业内隐隐风头正盛的藤原雅也，还有后视镜内、已经走到主厅外迎接那辆车的赤司财阀的继承人。

　　属于商人的、过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不应该再继续打探。

　　无线信号连接着主厅，将手上剩余的事情交给下一级的管事，身着执事服的管家前去请示。

　　在相差极大的身高下，面前的管家深深弯腰，靠近他年幼的、却过分沉稳的小主人。

　　“少爷，惠小姐来了。”

　　...惠？

　　*

　　从记事起、不，也许是更早以前，只是他没能记得，就已经习惯了和惠待在一起。

　　家庭教师授课时，闹着要旁听的女孩子总是会趴在桌上睡过去...经济形势、企业战略、风险投资——

　　在下课时分准点醒来，揉了两下眼睛，藤原惠觉得自己睡得比在家还好。

　　“...惠。”
　　“昨晚有好好睡觉吗？”

　　合上笔记本，赤司征十郎捡起从她身上滑落的毛毯，是怕她着凉，特意为她准备的。

　　一点也不心虚的女孩子理直气壮：“是老师讲话太像催眠曲了！”

　　“我有在认真听的——”

　　绞尽脑汁回想着一根本听不懂的词汇：“凯、唔，那个片假名太难读了，不就是个很厉害的人么，至于说一整节课。”

　　凯恩斯，英国经济学家，现代经济学最有影响的经济学家之一。

　　他垂眸，语气温和：“别感冒了，如果困的话，去卧室睡吧。”

　　一边惊异于她真的有在听，一边又有些无奈和好笑。没关系，反正这些内容他会好好掌握，惠她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

　　会坐在一旁听着他练习小提琴。

　　“吱——”

　　尽管已经是老师口中足够有天分的孩子，身为初学者，不可避免会出现不受控制的、难听的琴音。

　　俊秀的面容微红，赤色的双眸闪过不自在：“...惠。”
　　“不要...不要盯着我看。”

　　用着最好的隔音材料装修过的琴房，只有她能听到赤司征十郎的琴音。

　　捂住耳朵也不能挡住这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藤原惠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吧，小征，我不会说出去的。”

　　琴房里又添置了钢琴，但她再也没有看见过小征那样羞恼的表情。

　　听着悠扬的琴声，并肩坐在足够容纳两人的琴凳，藤原惠单手捧着脸，指尖随意按在面前的黑白琴键上。

　　是完全能够融入旋律的音调，赤司征十郎一怔。

　　...惠。

　　精通乐理的男孩子似乎察觉出青梅的天分：“要试试看吗，惠？”

　　“欸，才不要，听小征弹就足够了。”

　　在心底默默叹气，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什么时候可以去吃诗织阿姨准备的小甜点啊。

　　惠最能专注的课程是将棋，因为最近她最喜欢的漫画杂志上正连载着围棋题材的作品。

　　“...惠。”
　　“将棋不是那么走的。”

　　或许可以聘请画师，制作一部有关将棋的漫画，他垂眸思索。

　　似乎是把围棋的规则代入，所以现在的棋局与其说是毫无章法，不如说是乱七八糟。

　　但是凭着她浅薄的一点棋类知识，居然真的可以在他手下走过三个回合。

　　“惠小姐也很有天赋呢。”

　　教授将棋的老师是新晋的名人，还很年轻。按照从前赤司征十郎家庭教师的标准，他其实还不够资格。

　　只是因为年纪太大的老师们总是过分讲求尊师重道，对不算是正式学生的青梅实在太过严苛，所以才第一次尝试年轻的老师。

　　“真的？”

　　刚刚输给他的女孩子打起精神，黑眸闪闪发亮。年轻的名人还不能应付这样的场合，连连退后：“...当然，身为新手，惠小姐的悟性已经很好了。”

　　“真的么！”
　　他往后，藤原惠却视若无睹向前，激动地追问他：“那还要多久才能赢过小征？”

　　“...只要、只要惠小姐再努力一点。”

　　赤司征十郎：...还是再换一个老师好了。

　　和惠一起度过了她最喜欢的下午茶时间，精致的小蛋糕，香甜的红茶。

　　有时会坐在花园内的亭子里，温室里的蔷薇已经交替绽放。更多的时候，会像今天一样，围坐在茶室里。

　　“不可以了哦，小惠。”
　　赤司诗织笑眯眯让人撤走剩下的甜点。

　　“小征，你也是。”

　　正准备把自己的那份让给她的赤司征十郎身形一顿。

　　满眼渴望的女孩子垂头丧气：“那好吧，诗织阿姨。”

　　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又忍不住眼巴巴看向小征：“…没关系，小征，你吃就好了。”

　　“……”

　　向来招架不住他的青梅，也不想违背妈妈的嘱托，将棋上能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的赤司征十郎，罕见地开始左右为难。

　　“算了，管家爷爷，麻烦把我的这份也端走吧。”
　　他无奈道。

　　茶室里柔和的光线，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闪动，漂浮着甜蜜的奶油香气，端着纹有金色花样的红茶杯，温柔的红发女人笑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这样幸福到想要延续一生的日子，在普通的、毫无征兆的第二天戛然而止。

　　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里，直到今天所有授课的老师宣布着下课，夕阳缓缓沉落，他等待的人还是没有来。

　　因为每天都会待在一起，几乎不靠电子设备联络，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她分别，从父母那里得知藤原家的情况时，他才发觉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当然不会责怪她没有好好告别，甚至还会担心她能不能习惯宫城的天气。

　　尝试问过母亲，但没能得到答案，又想要拜托母亲去问一问香织阿姨——

　　“征十郎，你在做什么！”
　　他的父亲只觉得他在给友人添麻烦。

　　只能等待...这样的感受，对他而言，对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赤司财阀的继承人来说，还是第一次。

　　想要变得更加优秀，想要独当一面，想要长大，想要在任何时刻都到达她的身边。

　　回过神的时候，快步向前的赤司征十郎已经跑了起来。

　　前厅还有未离开的客人，他无心再管，一直对他严格要求的赤司征臣眉心微沉，正要开口。

　　“让孩子们玩去吧，亲爱的。”
　　一旁盛装的赤司诗织拉住他：“今天是小征和小惠的生日。”

　　比停稳车正准备下来的司机还要更快，赤司征十郎拉开朝内的车门：“惠——”

　　却对上一双陌生的紫眸。

　　是来到藤原宅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门。

　　不是巡视产业，也不是交际应酬，这些听起来像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但藤原愁知道，面前站着的赤司征十郎，从记事起，就开始学习类似的课程。

　　但没有关系，他会做得更好。

　　抬头，对上一双闪烁的赤眸，平直的唇线弯起礼貌的弧度：“初次见面，赤司君。”

　　四目相对，扫过羽织上的紫藤花，即使没有见过面，赤司征十郎也认出他的身份。

　　身着白色西装的少年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唇边带着同样礼貌的微笑：“晚上好，愁君。”

　　*

　　当然不会有人阻止惠小姐回到房间，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况且...还有愁少爷在她的身边。

　　“晚安，惠。”

　　站在门外，和她用着极为平常的语气对话：“早点休息...还有——”

　　接过她故意揉成一团的外套，藤原愁垂下眼：“明天见。”

　　这样的日子、这样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温暖时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然而此刻，在她的面前，仿佛还是昨日。

　　久没有人住的房间仍然一尘不染，尽管雅也大人和香织夫人带着惠小姐从主宅搬了出去，但勤勤恳恳的仆人们还是每天兢兢业业擦洗打扫。

　　曾经整面书架都放不完的、会被主人随手放在地上的漫画杂志，在搬家的时候，就已经被藤原惠一起打包带走。

　　现在大概成了她宝贵的珍藏，偶尔他也会从动态上她展出的照片一角，看到些熟悉的封皮。

　　墙角的游戏手柄倒是还在原地，他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

　　“嗯？”

　　回到熟悉的房间，藤原惠心情转晴，稍微提起一点兴致，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喜欢？”

　　“送给你好了。”

　　早就过时的外观，比起现在的款式，性能也已经淘汰。

　　当然，没有带走它的最重要原因：“刚好小征送了新的。”

　　藤原惠拉开门，春日夜晚的风吹进，她撩起耳边散落的头发：“自己进去拿。”

　　原本只露出一隅的门向他敞开，幼时曾短暂对他开放的城堡，再度给予他无价的通行证。

　　但这样的理由，并不能让他愉快：“...没关系，不用了，惠——”

　　没有等他拒绝，转身向里的女孩子已经迅速拿到了游戏手柄，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拿着！”

　　从对着窗的、外侧的书桌抽屉里翻找出放在礼盒里的卡带：“还有这个，给我、”

　　显然，她交付的速度并没有上一件物品那样果断，藤原惠抬头看他，表情认真，还有几分不舍：“记得给我好好珍惜啊。”

　　是藤原愁没有见过的表情。

　　“限量版！懂不懂！我蹲点抢了好久！”

　　盯着已经在他怀里的东西，藤原惠暗自痛心...没办法，想要对付他，必须要付出亿点点代价。

　　她明白的。

　　“在家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还在这里。”
　　没有得到应有的感激，藤原惠嘟囔两句，直白地当着他的面抱怨：“便宜你了。”

　　即使早就从社交礼仪一类的课程毕业，但碰上她，藤原愁总是不知道该怎样应对才好。

　　从没有尝试过游戏的男孩子沉默一瞬，手中是她珍爱的宝藏，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还给她：“惠——”

　　“好了好了，不用还。”

　　不费什么力气把他推出门外，握着游戏手柄和卡带，藤原愁连连后退。

　　半阖上门，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子探出脑袋：“就当作你的生日礼物好了...记得一定、一定要试试看噢。”

　　“我要休息了。”

　　*

　　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一缕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间隙，藤原惠从毛绒绒的玩偶缝隙中摸出手机，刺眼的屏幕显示着【6：53】。

　　好早。

　　把手机放回原处，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

　　“咻——”
　　是箭划破长空的声音。

　　睁开眼，头顶是雪白的墙面。
　　还好、还好。

　　用力闭上眼，她翻了个身，从乱糟糟的被子里捞出睡梦中早就跑远的枕头捂住脑袋，企图阻隔这过分熟悉的声音。

　　“嗖——”
　　是手中的箭脱离弓弦的声音。

　　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样的声音能够传得很远。

　　再次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满是毛绒绒玩偶的被子里，直到空气越来越稀薄。

　　好热。

　　自暴自弃式掀开被子，凌乱的头发翘起，黑眸水雾迷蒙，双颊被过高的温度蒸腾，晕出滚烫的粉红色。

　　轻微的呼啸声似乎要穿破道场，来到她的面前。

　　“......”

　　怎么起这么早...只有那些年纪大了睡不着觉的老头才会起这么早。

　　她昨天不是把游戏机送给了他，里面还有她的限量卡带，居然还能准点起床...眼光实在太差，居然不懂任O堂的魅力！！！

　　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压下翘起的头发。

　　难道藤原愁也有什么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是让他在周末也要早起练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系统？

　　这个世界唯一的系统弱弱申辩：【惠惠，真的只有我一个系统啦。】

　　手一松，上翘的发尾就迫不及待跳出木梳的细齿。简直就像是她和藤原愁之间的战争，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让他有可趁之机。

　　可恶可恶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