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排球 ...
-
早该想到的，站在仙台市体育馆的门口，藤原惠为自己曾有过的一点期待而羞愧。
她不应该幻想着一个——饭后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刚结束就会去院子里垫球的——排球脑袋带她去什么有趣的地方。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热爱运动的人，以她身边唯一的参照来看，小征喜欢篮球，但除此之外，他同时也喜欢着马术将棋小提琴...扯远了。
不管是她躺在床上还是坐在桌前的时候，即使隔着窗户，也能听到闷闷的排球落地的声音。
她的房间后面居然是一个排球场！
...还不如回去算了...房间里至少还有空调可以吹，如果牛岛若利实在想要她看他打排球的话，藤原惠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坐在窗前给他鼓两下手。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什么太大反应的少年罕见的流露出淡淡的疑惑。
好了，知道你有多喜欢排球了。
“排球，很有趣，一起来玩吧，惠。”
游戏机、漫画、音乐卡带、野外探险、过家家，再加上吃饭和睡觉，几乎可以囊括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有的爱好。
然而牛岛若利却在这之外。
藤原惠：完了，他好像真就觉得排球是最好玩的东西，所以在听完有纪阿姨的话之后，才决定带她来体育馆的。
“回家可以玩的吧——”
她试图挣扎一下，真进了体育馆，估计就要等他结束才能回去了。
“我看院子里也有球网。”
“啊，你注意到了吗？”
藤原惠发誓她在一个六岁小孩的脸上看到了疑似欣慰的表情。
不不不，这是个误会，她对排球真的没什么兴趣。
似乎是这一句话释放了属于排球的信号——
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向前一步拉住她的手：“院子里那个网是爸爸走之前留下的，不太适合初学者。”
“一起进去吧，好不容易能约到市体育馆。”
说到喜欢的事，牛岛若利终于露出了笑容。
什么叫走之前？
连称谓都没有弄明白的藤原惠下意识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来了好几天，确实只看到过有纪阿姨——所以才这么喜欢排球啊。
作为热血少年漫的忠实读者，藤原惠下意识套用了某些常见的剧情。
因为一些可疑的同情心，藤原惠晕晕乎乎换上运动服——从牛岛若利早上背过来的、一个巨大的包里拿出来的。
带着这两天熟悉的洗涤剂的香味。
“是昨天晚上妈妈准备的。”
早就换好衣服，在一旁等待的少年这样说道。
槽多无口，一时间藤原惠说不出话来。
该说不愧是有纪阿姨么，这么了解自己的儿子。
“若利，你知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排球是行不通的。”
还以为这种运动少年只会出现在漫画里，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
“至少还要喊点什么‘成长啊迷茫啊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
小小年纪已经总结出市面上绝大多数运动番套路，藤原惠觉得自己身为‘精神上的前辈’，需要好好指点一番牛岛若利。
嗯...就是那种只在背景中出现的、可能连正脸都没有的、只有回忆和气泡对话框的、三言两语就能启发主角的神秘路人。
前缀好像太长了一点，但这不妨碍藤原惠拍拍他的肩。
“要找到一个灵魂搭档啊若利，运动番里一个人的战斗注定是败犬。”
被她称作是“满脑子都是排球”的牛岛若利当然一个字都没听明白，不过这不妨碍他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该去热身了，惠。”
“......”
这不是完全没听进去么。
照着他的姿势简单活动了一下，藤原惠觉得自己今天的运动量绝对已经超标了。
然而因为运动而分泌的肾上腺素正在起效——
“砰砰。”
“砰砰。”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每一次鼓动的心跳。
还没有学过相关的人体知识，误把生理反应当作是喜欢的藤原惠：什么，难道她从此也要走上运动少女的道路了么？
这不就是幼年主角加引路人的经典剧情。
天！
藤原惠的思路打开了。
身体不好又怎样，游戏宅又怎样，没人说过运动少女不能看漫画吧。
“若利，我想打排球！”
*
在认出牛岛若利的那一刻，与之有关的黑历史就这么自然而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刚刚还在嘲讽他为什么不去打排球的藤原惠觉得此时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倒是给她快点接话啊。
在藤原惠看来的长久的、令人尴尬的沉默，然而在牛岛若利眼中，比起他们之间漫长的分离，不过只是一瞬而已。
“我来接你，惠。”
比起仅仅相距五十公里的神奈川，和东京有着长达三百公里的宫城的确有点远了。
一想到惠惠独自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身为母亲，藤原香织免不了生出各种担心。
大概知道又是妈妈-有纪阿姨-牛岛若利，这样的一条贯穿线，藤原惠就忍不住想要转身就走。
她真的约了朋友啊...主要是也不想莫名其妙被他带到什么体育馆边打排球边叙旧。
掀眸，面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她伸手就能拍拍肩的高度了。
怎么好像只有她不长个，大家都是在吃什么东西，能不能给她分享一下食谱呢——当然，牛岛若利从小吃到大的那种高蛋白、低脂肪、让她毫无食欲的营养餐除外。
“谢谢，但是不必了，若利君。”
藤原惠——生物A且国文也在飞速进步中的美少女——已经知道当时那一瞬间涌动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第一次见面就不加敬称是相当冒昧的行为。
虽然她知道再过八百年牛岛若利也不会在乎这种事，但怎么说呢，总得用点行为表示一下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中二少女了吧。
就算他到现在也没能get到她当初脱口而出的梗*，藤原惠还是觉得很有必要。
“那样的话，要来看我...们打球吗，惠？”
已经成为宫城县体育新闻争相报道的排球选手——牛岛若利，像第一次邀请她打排球那样，希望再度连结排球与她、还有他和她之间的信号。
“现在，我也稍微明白一点惠当初所说的话——”
救命啊放过她吧，她都已经想不起来的事，就不要再把它翻出来展示了。
能让“排球脑袋”若利想明白的东西，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藤原惠现在只想捂住脸逃跑。
“搭档什么的，所以来看吧，惠，属于我的排球。”
完了，有纪阿姨，我对不起你，为什么她那么大一个老实的若利变成了中二病患者。
“来吧来吧，惠，是叫这个名字吧，听起来很可爱呢。”
藤原惠的视线从牛岛若利的肩膀离开——因为近距离仰起脸看脸真的有点累，落到疑似他口中“搭档”的人身上。
“哇，真是稀奇，若利难得说这种话呢。”
这种老土的助攻还是算了，藤原惠从想要捂脸逃跑的心情顿时转换成双眼望天的默然。
天上非常应景的飞过几只乌鸦。
真的假的，倒也不必这么二次元，这么灵异的开端什么的——
又联想到一些奇怪走向的悬疑剧，藤原惠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
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搓了搓手臂——绝对是仙台气温太低的缘故，她就说应该去买件外套的。
落到电线杆上的乌鸦转了转黑蓝色的眼睛，扑闪了两下翅膀又飞远了。
...为什么会感觉更冷了。
“噗哈哈，安心啦，惠，只是宫城的自然环境比较好。”
又搓了搓手臂，不想做出“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这种超绝浮夸的反应。
区区读心术而已...已经经历过幸村精市那种等级的藤原惠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红发是吧，她记住了，她绝对会找回场子的。
红发少年揽住搭档的肩膀：“你说对吧，若利。”
带着另一人余温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牛岛若利点头：“嗯，天很蓝，空气也很清新，今天天气也很好。”
总觉得这话好像很耳熟。
向前一步，牛岛若利非常自然地拿过她的包：“一起走吧，惠。”
“宫城很适合你，白鸟泽也是——来看看白鸟泽吧。”
他低头，明明脑子里应该只有排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从再次见到她的那一秒开始——
就像是跳起绝杀时看到的、无比清晰的、顶端的景色一般震撼，所有的记忆，包括她说的每一句话在内，都像潮水一样涌来。
然而这里没有海——是他的心海，于是他也就像矗立绵延的奥羽山脉寂静无言了。
“欸，说不定人家只想留在东京啦，若利。”
点了，就算考不上东京的学校，藤原惠也从没有考虑过三百公里之外的宫城仙台。
“还是因为你被那个及川君拒绝了产生的执念啊。”
“来白鸟泽吧，惠。”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牛岛若利似乎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固执的、就算被拒绝一万次也好，也想要得到她肯定的回复，他再次坚定的重复道。
“风景很美——”
事实上每天从宿舍埋头跑到排球部，根本没有欣赏过入学式上被学长大篇幅描绘的校园景色。
“制服很好看——”
他看向已经被他的校服外套完全包裹住的少女。
白色的制服袖子上方，绣着白鸟泽的校徽，很适合她。
“食堂也很好吃。”
因为是住宿制的私立学校，所以在学生的营养供给上严格遵循饮食指南而制定的饭菜。
“和惠之前说的标准完全一致。”
全都是按照她的要求而筛选出的选择，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王牌主攻手茶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
“惠，一起打排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排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