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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玫瑰 ...

  •   困。
      很困。
      非常困。

      “......”
      明明她昨晚特意没有打游戏,很早就睡下了。

      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会如此需要睡眠——藤原惠总是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浪费时间不说,还没有实际的益处,反而会因为睡不好带来各种负面影响。

      她最讨厌这种失败就会挂上debuff的强制任务了。

      更让她觉得命运不公的是,为什么在地球online游戏里,这种不合理强制任务还是随机挑选倒霉蛋发布的。

      十个小时的睡眠对藤原惠来说还远远不够,而她的幼驯染赤司征十郎,却是一天只睡六个小时就能精力充沛,高效完成一整天的各项任务。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听着不远处准点响起的闹钟——是昨晚特意为今天早上的会见设置的。

      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起床,还非常用心地放在了离床沿还有一段距离的桌上。

      “......”

      昨天的藤原惠也很了解自己呢。

      知道必须用不得不关上闹钟来逼迫自己从温暖的床上离开。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悠扬的音乐回荡在卧室里。

      她闭着眼,秀气的眉不自觉紧蹙,细长的睫毛从缓慢转向剧烈地震颤。

      啊啊啊啊吵死了,藤原惠睁开眼,满脸都是挣扎。

      中心拢起的被子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但并没有意想之中的甜蜜,反而向四周扩散无形的怨气。

      又不情不愿地被主人聚拢到床头的位置——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还乖巧地卧在床榻上的毛绒玩偶们开始乱窜。

      “......”
      完全不想动啊。她皱起脸,依靠身体仅存的一点柔韧性尽力伸长手臂。

      脆弱的皮肤被拉扯,透出手背上蓝青色的血管,绷紧的指尖开始细微地颤抖。

      还差一点。她猛地向前用力。

      “咚——”

      因为持续震动而轻微移位的手机在这致命一击下彻底飞了出去。

      “!”

      这么点距离,她的手机,应该会平安无事的吧,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吧!

      *

      镜子里那张昳丽的脸睡意朦胧,快速洗漱完,镜边萦绕的雾气也散尽。
      藤原惠叹了口气。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过,但同龄人的成功更让她揪心。
      什么人啊,怎么能靠文化课成绩就拿到了枭谷的保送。

      虽然当时她说不要老头子什么,但是——

      看着坐在质地偏软的沙发上仍显得优雅而温婉的女性,和一旁面容与她极为相似的、端着茶的男孩子。

      “啊啦,京佳さん,这就是京治くん吗,真是优秀呢。”
      似乎并不是商业互吹环节,她的妈妈在真心实意的赞美坐在她对面的少年。

      “没有的事,如果能帮到香织さん就好了。”
      朝她点头示意的女性放下茶碗轻笑:“这就是小惠吧,和照片里一样可爱呢。”

      “说起来,京治和小惠的生日也很近。”

      等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所谓的相亲是在晚上吧,那现在这种好像是家长互相介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藤原惠眉心一跳,回以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视线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

      *

      “你好,我是藤原惠——”
      面前的女孩子站起身,朝他伸手。

      四指并拢,手心朝内,是握手的姿势。
      “我知道你,赤苇京治,接下来我的功课就拜托你了。”

      像蜻蜓点水一般,还未触及到她的掌心,只是一点凉意从他的指尖擦过,她就已经收回手转身。

      “妈妈,京佳阿姨,你们慢聊,我先带京治くん去书房。”

      赤苇京治,杜中学三年级生,凭借文化课拿到了枭谷高等部的保送名额,目前正在绝赞家教中。
      梦一样,他想。

      *

      “嗯...随便坐,赤苇くん,刚刚冒犯了。”
      只有一个赤苇的情况下,藤原惠又换回到最普通的称呼方式。

      “懒得下楼了,矿泉水可以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根本轮不到他回答,一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啊,虽然这样问不好,但是赤苇くん——”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本能的抬头,和他仅隔着桌面宽度对视的女孩子盯着他看了半天。

      停顿的时间似乎太长了,桌上的矿泉水外壁因为温差已经凝出水珠,正在向下汇集。

      “你是自愿的吗?”

      *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只是这周三傍晚的某个时刻,他的母亲在饭桌上提出了请求,而他答应了而已。

      赤苇京治出身于典型的高知家庭,就连父母亲相恋的契机都是因为共同合作的项目。
      同为早稻田大学的教授,他的父母给他提供了良好的物质条件,同时也让赤苇京治在教育氛围相当浓厚的家庭中健康成长。

      在这样的熏陶下,他顺理成章成为一个相当优秀的少年。

      但也许是常年从事教育工作,他的父母已经不能完全把家庭和工作角色完全区分开,不自觉的、较高的期望无形之间被逐渐转换为需要被服从的要求。

      所以在父母的要求下,赤苇京治常年维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又因为母亲偶然觉得他身为男孩子太过安静,于是他在国中入学时,递交了排球部的入部申请书。

      是很矛盾的心情。
      赤苇京治是在爱里诞生的少年,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存在。

      最为重要的名字永远寄托着父母的期望,然而他的名字却是京佳、真治——他父母姓名各取一字的结果。

      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更加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同为日本文学系的教授,属于这个国度、含蓄而纤细的文学特点已经完全浸润两人的方方面面。
      不会轻易说爱,甚至连其余的情感表达也更为内敛——

      然而他的母亲却说了“京治的成绩已经足够优秀了,我觉得完全可以成为小惠的家教”。

      还未换下上班时间的穿搭,因为一会儿还要回学校带学生的、他的母亲——就算工作再忙、两人之中,至少也会有一人,腾出时间陪儿子在家吃完一顿平常的晚饭——这样夸奖了他。

      *

      自然上挑的眼型因为浅淡的笑容而转为平直的弧度,原本清冷沉静的面容好似一瞬间柔和下来,那些翘起的头发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让他看起来也有点像同龄男生了。

      看着坐下来仍比她高一个头的赤苇京治,藤原惠说不羡慕是假的。

      “当然。”
      他颔首,墨绿色眼眸像春日融化坚冰的湖水一般。

      “接下来这段日子就多多指教了,惠さん。”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桌面:“首先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学习进度吧。”

      完全就是在公开处刑,把动作放得再慢,甚至是一张一张拿出小测试卷,还是被坐在一旁的少年耐心的一张一张展开铺平在桌面上。

      啊,这种心情。

      明明已经很想叫停,视线紧紧跟随他每一个动作,只要他露出分毫不妥当的情绪,藤原惠都有理由在香织女士面前告状,以此来更换下一个不是同龄人的家教老师——

      虽然在岌岌无名的排球部、用按部就班的态度担任二传手的位置,但二传手需要的敏锐观察力,赤苇京治一分不少。

      尤其是在文学的熏陶下,形成的更为细腻的情绪感知,再加上天然的、由身高带来的视觉优势,身旁少女的一举一动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一览无余。

      他的心情意外的不错。

      *

      没有在笑,但藤原惠就是感觉到了不同。
      从他挺直、然而比起在楼下要更为放松的肩膀,从他自然拧开矿泉水瓶盖的动作——还向她递了个眼神,好像在问要不要帮她拧开一样。

      收获了他略显诧异的眼神一枚。
      “拜托,只是拧个瓶盖而已。”

      藤原惠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他看扁了。

      “不,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你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他的视线落到勾和圈分布的及其均匀的国文小测卷子上,最上方是堪堪擦边及格的分数。

      指着一道完全是超纲的题目,他挑眉:“能做出来这道,应该不只是这个分数才对。”

      疑似听到了不像夸奖的夸奖,藤原惠心情复杂,已经完全忘记了是什么题目,她凑过去。

      大概是在家,所以并没有扎起头发,黑色的长发因为侧身的姿态滑落几缕,扫过他裸露的手腕。

      发丝末端带来轻微的痒意,伸出的手心不自觉蜷缩。

      “啊这个——”
      不断靠近的距离带来湿润的吐息,过于绵长的尾音延续了从手腕处蔓延的触感。

      “因为是用了滚滚铅笔,汤岛天神的那种。”

      思绪被扰乱,他什么也没有听清。

      *

      “什么?”
      她回身坐下,就听到身旁的少年略显迷茫的声音。

      ...连她一个国中才来东京的人都听说过汤岛天神,怎么一个东京土著还不知道。

      “你是什么很偏僻的学校吗?”
      她忍不住吐槽。

      “还是你是那种书呆子型学霸——别误会,不是什么贬义,我是在夸奖你学习的专注。”

      道真公——学识之神在上,怎么会有学子不知道您的大名。
      她可是每次国文考试前都要拜一拜的。

      “不...倒是没有人这么说过。”
      赤苇京治沉思片刻,给出了毫无感情的棒读式回答。

      藤原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请把刚刚楼下那个安静捧茶的老师还给她。
      虽然本人好像没有一点自觉,她回想在楼下时,对方下意识在对上她视线的来不及收起的一点局促——那就是传说中i人的求救吧。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过古怪,她的家教老师掩饰性轻咳一声,又转头去,分门别类耐心叠好刚刚展开的资料。

      书房朝南,光线很好,是台灯都不需要开的程度。
      凤眼剑眉,坐在她身边的男孩子,是完全少年气的长相。

      然而本该更显凌厉的、上扬的眉眼,因着半垂首的姿态,在光影的描摹下,侧脸却是更加柔和静雅的线条。

      这么一看好像又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的国文难道真的有救了么!

      相当有分寸感的少年原以为自己已经留出足够的时间,能让藤原惠调整好心情,平和地进行接下来的流程。

      *

      已经不能够追究最初的责任。

      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在沙发上保持平静,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在家长会面时落荒而逃,但那样意味不明的话题——对容易浮想连篇的国中生而言,还是过分超纲。

      更何况率先提起话题的,还是他的母亲。

      非常相信一期一会的、他的母亲,在一个细雨朦胧的午后,走进了一间茶室,仅是一个下午的相谈甚欢,就足够促成两位女性的友情。

      有属于自己的、独立且热爱的事业,有支持、且包容自己的温馨家庭,同样都在为如何更好的和进入青春期的孩子相处而小小发愁的母亲。

      赤苇京治和藤原惠,不仅仅明年四月即将迈入高中的同龄人,甚至是连生日都极为相近的两人。
      是命运吗?

      如果是的话——
      “其他的方面或许还不敢说大话,但学业上的烦恼,我们京治倒是没什么问题。”

      其实对自己优秀的儿子感到很骄傲,但长年的缄默已经无法让她自然的开口夸奖,赤苇京佳一边反思着自己的过失,一边也由衷的感谢让她能够直言的、另一位母亲。

      如果能够相互影响就好了。
      勇敢而直率的小惠,和沉稳而内敛的京治。

      这样想着的赤苇京佳并没有其余特别旖旎的意味,只是看着她似乎是多想、甚至背影透出些慌乱的儿子,她也忍不住和藤原香织对视,露出一个默契而无奈的笑容。

      *

      朝他伸出手的那刻,就算是一直以来都以“沉稳镇定,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龄人”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的赤苇京治,也不免松了口气。

      所以不自觉就用了更为自在的方式回答。
      会...觉得他很奇怪吗?

      但也是她先开始的吧,完全不管不顾无视着距离,用那样直白的话语和眼神调侃他。

      甚至现在——
      亮闪闪的、热切的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他,能够清晰的从她黑色的瞳孔中看到名为赤苇京治的倒影——也同样在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奇怪,他设定好的流程应该是怎样的?
      已经完全忘记了。

      属于五月的、清晨的柔和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转为更耀眼的存在。
      平缓跳动的心,也好像随着温度的上升加快颤动的频率。

      手中叠好的纸张似乎分量更加重了些,他避开眼,从四面整理其实已经挑不出毛病的试卷摆放。

      “可以了可以了,再怎么整理也不能更整齐了。”
      藤原惠从正面压倒他还想再调整的一沓并不重要的资料,面色认真。

      明明被压制的不是他的手,然而从支撑在桌上的小臂开始,赤苇京治都无法动弹。
      呼吸也放轻,纸上分明的黑字也快在视线里模糊,他的视线略过被压下的资料——

      已经有一页从中间滑了出来,字迹清晰而秀美,是她的名字。

      “赤苇老师,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

      “怎么样,京治,第一次给别人做老师的感觉?”
      迎着母亲笑意盈盈的打量,赤苇京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移开脸。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此刻空白一片的大脑也会迫使他开口。
      还是那个看起来似乎并不符合他人设的棒读语调。

      “如果是枭谷的话,大概还没到完全绝望的程度吧。”

      看到她又露出刚才那个奇怪的表情,已经差不多能明白她在想什么的赤苇京治游刃有余移开她压在纸面上的手。

      比楼下蜻蜓点水般的握手持续的时间更长,他再度感受到不属于他的、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似乎并不是无意的举动,赤苇京治的指节规律的点在因为压力而轻微凹陷的纸面。
      他掀眸——

      藤原惠这才察觉出他极富攻击力的长相。

      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完全看向她时、像是被湖水笼罩的幽绿眼眸,是无声无息漫上的春日潮水,在不经意间已经被捕获、而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

      什么情况?
      这个语气、这个眼神,再配上这样的话,到底是在鼓励她不要绝望、还是在嘲笑她别痴心妄想?

      她、她也没说自己要去枭谷啊可恶。
      别擅自就决定了她的去向!

      赤苇京治缓慢收回视线,上扬的剑眉因为主人又恢复到平时半垂眸的状态,转为略微平直的弧度。
      对她的反应感到有趣,他勾唇,溢出一声轻笑。

      “等下等下、什么意思?”
      藤原惠终于抓到了把柄,不然还是换个老师比较好,总觉得好像被当成了玻璃箱里的观察对象。

      “唔,这个嘛——”
      赤苇京治从包里拿出从周三开始就付诸心血认真做好的资料。

      “因为对其他学校的标准不太熟悉,所以事先是以枭谷的试题做参考的。”

      甚至贴心到已经把水笔都拔开笔帽,笔尖朝内,把圆钝的一端递给她。
      “惠さん,先来做做这份试题吧。”

      “我已经大致了解情况了,如果把国文还有物理成绩提高的话,枭谷应该也是有希望的。”

      事实上,指望藤原惠——一个国中择校完全没有花费半分心思的人——去理解枭谷在全东京的排名,根本是白费力气。

      所以她理所当然露出迷茫的神色。
      “嗯...啊——还是事先说明,我没有什么贬低的意思,枭谷是什么很厉害的学校么?”

      看他僵住的表情,藤原惠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啊,熟人——不是她的、而是她妈妈的熟人,就是很麻烦啊。

      感情维系什么的,万一被告状,两方都会尴尬。

      “抱歉,这方面了解的比较少,但是——”
      她难得小心翼翼组织着措辞:“听说你是靠文化课拿到的保送名额。”

      “我知道的情况,都是靠体育项目,比如说篮球什么的——”
      想到青峰大辉似乎就是靠着初中联赛上的亮眼成绩,已经提前拿到了桐皇的特招生名额,藤原惠一瞬间扭曲了表情。

      啊,又想到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但青峰大辉的成功更让她难以忍受啊。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看他也变得茫然,藤原惠对自己可能是早就被定好的、粗制滥造的语言表达能力感到头痛。

      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总之你很厉害,所以我是很认真在问——”

      “赤苇老师,你觉得我的国文还有希望吗?”
      她这连小征都拯救不了的、可能还要在加上真太郎特制的滚滚铅笔才能勉强及格的国文。

      不要拿她听不懂的枭谷绕来绕去啊真是的。

      *

      “...还不错。”
      是赤苇京治很少使用的、带有明显情感色彩的、直白的表达。

      虽然声音很轻,短暂的音节似乎也要飘散在风里,但身为他的母亲,赤苇京佳几乎是在刹那就捕捉到了风里的回答。

      “是么,那就拜托你啦,京治,妈妈和香织阿姨——”
      她故意停下来,不出意外看到身量已经高出她许多的少年也停下脚步,耐心倾听。

      赤苇京佳偶尔也想逗弄一下故作老成的、明明还只是个国中生的儿子。
      “唔...还有小惠,都很相信你哦。”

      但很遗憾,似乎是料到了他的母亲突如其来的恶趣味,又或许是早上的误会已经提高了他的阈值,赤苇京治已经不会再为这略带些打趣的话,而露出些母亲想看到的慌张表情了。

      然而,他的心,还是会因为被母亲提到的、已经染上思情期暧昧色彩的名字轻轻颤动。

      惠。

      *

      “惠さん、总之——”
      他捂住脸,白玉般的面庞浮上浅淡的红。

      由血缘一脉相传的内敛和含蓄,在长达十五年的时光中,也镌刻在他的灵魂里。

      所以不自觉的,他也变成如父母般沉静的人,也不是没有听到同级的评价——“很可靠、但总觉得冷冰冰的”、“成绩很好,但不觉得他说话老是端着腔调”、“赤苇くん,好帅气,但是一副很难接近的样子啊”

      他深谙文学的魅力,也对这种浅显的转折关系十分了解,比起前者,更想被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后者。

      所以在老师收集信息并决定公布时,他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好厉害,赤苇くん,保送什么的,这可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枭谷啊。”

      枭谷,文化课偏差值在东京排得上前列的学校,大部分的特招名额都会留给在竞技项目上颇有表现的选手。

      并不是期待多么天花乱坠的称赞,他所期望的,也许是对方能毫不犹豫扔掉漂亮糖果外面那层华丽的包装,然后只需要简单的一句——

      “这个糖还挺好吃的,你要么,赤苇くん?”

      藤原惠实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话说为什么变成了她去安慰别人——
      看着严严实实捂住脸的赤苇京治,她从书包口袋夹层掏出之前忘记拿出来的糖果。

      像递给他矿泉水那样理所当然,并不会在意他的回答,只是掰开他的手指。
      令她意外的是,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他的手已然无力的任由她摆布。

      热度在蔓延,泛着水色的墨绿色眼眸是波光粼粼的潋滟春意。

      “给你,所以接下来还是拜托你了。”

      *

      关于藤原惠根本不了解东京学校,但是却知道每隔两公顷面积就有一所学校的原因——

      “终于放弃你那个浮夸的出场方式了啊,景吾くん。”
      摆出经典抚泪痣的少年正准备开口,却被她一句话堵在原地。

      “...要说到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件事啊,惠。”
      精心打理的灰紫色发尾微微翘起,轻抚泪痣的手转为无奈扶额叹息。

      “请进——再这样待下去,你又要感冒了吧。”
      身着白色西装的少年侧身屈臂,藤原惠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掩在玫瑰花丛里的灯照出朦胧的光,暗红的地毯从华贵的大门延伸至台阶。
      “至少也比过敏好一点。”

      “阿嚏。”
      现在轮到藤原惠扶额:“都是吃饭,就非要来你家?”

      差不多都要忘了她为什么会答应过来的初衷,但来都来了——

      *

      作为明治年间归国创业的代表,以金融发家的迹部财阀,从一开始就选择和京都老派家族相对的东京作为主阵地。

      因此在小学毕业后,迹部景吾理所当然选择了东京的学校就读。

      无论何时何地都讲究华丽美学的大少爷出场,铺至尽头的红毯是少不了的,保驾护航的直升机是不能停的,甚至连从天而降的玫瑰花雨都是当天清晨新鲜现采的。

      同为新生代表,迹部景吾倒也知道自己肯定会拿出去和赤司征十郎比较,甚至都能料到那些博人眼球的营销号标语——

      《惊艳对决!迹部景吾VS赤司征十郎:颜值天花板之战,谁才是真正的外貌王者?》

      《家世揭秘!迹部景吾与赤司征十郎的豪门之争,背景深厚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震撼登场!迹部景吾与赤司征十郎:校园新传奇,两大新生代表同台竞技?》

      谁让他们恰巧挑选到比邻的学校,更巧合的是,连开学日也只相差一天。

      骄傲的冰之帝王或许有较劲的心思,出场足够闪亮,更是凭借傲人的网球实力打败正选,名正言顺成为了网球部新一任部长。

      坐在迅速装修一新的网球部活动室办公椅上,迹部景吾十分平静地打开新鲜出炉的早报。

      “哈?”
      手边散发着香气的红茶差点沾湿报纸上差点撑破页边的超长标题,迹部景吾第一次觉得不该小看那些营销号的脑洞。

      *

      “哈?”
      看着小征面色平静念完那一长串标题,躺在病床上的藤原惠只能找出这样一个音节来表示自己的无语。

      《惊天误会!华族少女晕倒于财阀少爷玫瑰花雨下,惊艳变惊吓,过敏真相令人咋舌!》

      独占一个版面的加粗标题,因为没有别的文字,为了不让页面太过单一,还唯美的印上漫天飘落的玫瑰花瓣。

      配图是在花雨中单手抓住直升机速降绳的泪痣少年,而左下角则是在零落花瓣中柔弱倒地的长发少女。

      “还知道不能侵犯姓名权…”
      “拜托,青春校园剧里的浪漫樱花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小孩了吗?”

      手臂还有脖颈处的红色风团还没完全消下去,藤原惠脾气更加暴躁了。

      “红毯、直升机、玫瑰花,这是哪门子的狗血八点档霸总追爱——搞错频道了吧他。”

      已经到语序混乱的地步,但用来表达愤怒的语句,在根本不懂这些设定的迹部景吾看来,也只是不痛不痒、几近是软绵绵的程度。

      *

      开学第一天的入学式差点迟到,就算是习惯了踩点,藤原惠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没有赖床,准时准点在八点半赶到了学校门口。

      在今天以前,她判断一部剧本编剧的文化程度的标准,还是最经典的花粉过敏事件。

      为了衬托出不解风情、单纯可爱的女主角,会在男性角色捧出玫瑰花束时,用非常符合日式夸张的镜头——鼻间红红、眼尾也红红——打了个完全能看出来是演出来的喷嚏。

      物理不太行、但生物成绩还不错的藤原惠:连风都没有——玫瑰花这种由昆虫授粉的大颗粒花粉怎么可能会飘起来啊。

      到底是谁会因为玫瑰花过敏?
      在今天以后——她决定再也不会轻易的立下任何一个看似不起眼的Flag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不会因为难得准点到校而碰到命中注定的男主角,而是会被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玫瑰花瓣蒙头袭击——

      藤原惠:谢邀,她决定以后还是踩点到校。

      *

      东京说大也不大,想要找到标题里的女主角,对必要时刻还会用直升机出行的迹部景吾来说,算不上一件难事。

      啊,当然,看完那个消息,连部活都没来得及参加就找上门的迹部大少爷,今天采用的出行工具——已经换成常见而普通的汽车了。

      虽然不是霸道总裁,然而想要了解一个人,对他而言,也就是打个响指就会自觉有人送上情报的程度。

      是手下败将,也是他相当认可的部员,身着驼色冰帝制服的少年推了推眼镜,深蓝的眼眸轻颤。

      “说起华族,帝光应该也只有那位了吧。”

      捡起桌上已经被匆匆离去的主人置之不理的早报,忍足侑士视线轻扫而过。

      “…倒是一点也没变呢。”

      *

      和一直想要开拓国内市场的赤司不一样,迹部维持着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盘踞东京,主攻国外市场。

      同为继承人,赤司征十郎当然听过迹部景吾的名字,然而对藤原惠来说——

      “谁啊?”
      莫名其妙随便敲门闯进来的陌生人。

      她已经有够烦的了。

      *

      “啊嗯,因为是相亲局啊。”

      隐约染上玫瑰香气的白色西装外套披上她的肩,只剩下一件同色系衬衫的少年在她推拒前就已经退开合适的距离。

      “别和我说这又是过敏——”
      知道她想要脱下外套,迹部景吾在她之前开口。
      “今晚的风倒不至于把花瓣吹到你面前。”

      *

      门门学科都为A的迹部景吾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会因为在空中几近于无的玫瑰花粉过敏。

      在采摘时就已经去掉了花蕊,只留下带着晨露的花瓣,就算还会有遗漏的、肉眼都无法聚焦的花粉——

      在直升机旋翼的强劲风力下,怎么看应该也达不到致敏的浓度。

      但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迹部景吾也并不会推脱责任。

      “藤原惠——”
      还穿着冰帝制服的少年站定,灰蓝的眼中是没有分毫犹豫的确切。

      “没错吧。”

      是一种福至心灵的预感,看着眼前没有半分陌生人自觉的紫灰色发少年,用平直的陈述语气喊出她的名字。

      藤原惠举起手机,点亮的屏幕还是刚才的界面。
      上扬的凤眼下,是位置也一模一样的泪痣。

      哦,出现了——
      “啊,超长标题里的财阀少爷。”

      *

      “相亲?”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蓄势待发的闪光灯。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看到什么财阀少爷和华族少女的爱恨情仇。”

      “你们搞债券的怎么和电视台一样需要这些噱头来提高知名度啊。”

      “惠…是时候也放过这个梗了吧。”
      同样针对她的话术私下做过功课的迹部景吾再次扶额。

      “不过要是就这么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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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真的抱歉逃避了好久,毕业转换身份好艰难,在各种选择徘徊。每天回家只想躺着(大哭) 尝试恢复更新,会有一点慢,非常感谢一直在等待的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