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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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美味的摊位前人满为患，而平时最受欢迎的校园便利店反而冷冷清清。
藤原惠环顾四周，顺利找到了兼顾显眼和太阳暂时照不到的位置。
就、怎么说呢，为什么会连便利店卖的东西都差不多，全都是她吃了会被小征念叨的种类。
稍显遗憾地收回视线，她享受着一层一层慢慢拆掉缎带的幸福感。
如果能够具象化，她现在的背景，应该是“咕嘟咕嘟”冒着粉色泡泡的画面吧。
“哗啦哗啦——”
是塑料袋碰撞抖落后被撕开的声音。
“咔嚓咔嚓——”
是脆脆的膨化食品被消灭的声音。
细细簌簌、接连不断从侧方传来，画风不搭的同时，藤原惠不堪其扰的耳朵也达到了忍耐的临界点。
简直是要把便利店货架零食搬空的架势。
虽然知道膨化食品包装袋里大部分都是氮气，但这种场面也足够壮观了——
能够让四人轻松围坐的等位桌上，堆成山的零食正在从顶端往下滑落。
站起来比这堆东西还要高的紫发少年揽臂，从桌子的另一头接住了快要掉下去的烧烤味薯片。
他垂眸俯视着似乎是在觊觎他手中之物的女孩子：“...是我的。”
慢吞吞的语调，撕开包装袋的动作也慢条斯理。然而配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脸，平时仅凭超规格身高就能吓退小孩的男孩子，显得更有威慑力了。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再次倒了倒空空如也的袋子。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腮边一点鼓起的弧度都没有，他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暴风式吸入下一包薯片。
“！”
真的假的。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膨化类食品的分量确实比较少，但也不至于少到张一次嘴就能解决掉的程度。
她目瞪口呆。
“啊...又没有了。”
她的视野里，桌上堆起的零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人类...什么时候进化了，她为什么不知道？！
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少年，仿佛拥有一颗无底洞般的胃，轻飘飘的膨化食品始终不能填满。
他摸了摸自己还可以继续加码的肚子，露出不满意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拖着慢吞吞地步伐，继续向便利店快要空荡荡的零食货架进发。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但手中的动作却没能来得及接受指令。藤原惠用叉子切下小蛋糕机械性送入口中——
噎、噎到了，救命！
还是那样绵密的奶油，一如既往湿润得恰到好处的蛋糕体，混合着草莓香气的汁液。
好吃，但不是现在。
因为它们正一股脑堵在她的食道，试图惩罚她的三心二意。
自救、对，她要自救。
如果死因是被蛋糕噎死的话...那也太丢脸了吧。
在拍前胸让蛋糕下滑，和挤压腹部让蛋糕向上跑之间，藤原惠还没来得及选择，一股巨大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拍向了她的背部。
救命。
她的死因，会不会变更为被一掌拍死——她是蚊子吗？
她头晕眼花。
耳畔终于不是塑料袋的“哗哗”声，而是更为沉闷的硬纸盒碰撞声。像是沿着她的臂弯，不断地掉落在她的脚边。
“好痛。”
藤原惠痛呼出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唔，还不够吗？”
她的背后，做着好人好事的紫发少年歪了歪脑袋，神色困惑。
仿佛是知道自己不能再承受过多的迫害了，堵在胸腔里的空气再度顺畅地流通。
藤原惠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等、等等，”她的手指颤巍巍竖起，“已、经、足、够、了。”
感激，但也没有那么感激，她失去了全部力气。
“这样吗...那就好。”
没有收获感谢，他也丝毫不在意。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缓缓蹲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零食。
她的腿边，即便做出缩成一团动作的男孩子，体格也仍然庞大。对他产生了一点阴影，藤原惠默默挪开椅子。
“谢谢。”
捡完最后一盒美味棒的少年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并、并不是让你坐下啊喂！
算了，看在他帮忙的份上。
面前的女孩子周身都散发着“忍耐”和“不爽”的气息，然而对外界氛围总是过分迟钝的男孩子根本感觉不出来。
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经此一事，藤原惠暂时也没有了吃蛋糕的心情。
手机也不在身边...今天她是不是有点倒霉了。回去要让小征赔偿她才行。
她从包里翻出PSP。
手机没有了，她从包里翻出psp。
旁边的人像是游戏里的npc，一直重复着他那一套过分夸张的进食步骤。
咯吱咯吱拆开包装，抬起手，然后倒进嘴巴里，嚼嚼嚼，循环往复。
再一次被不自觉靠近的手肘打断技能释放...忍不了了！
藤原惠皱眉：“坐远点。”
听到指令，他毫不反抗地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再远一点。”
他又挪了挪。
看着根本没什么距离变化的女孩子冷酷无情，继续下达命令：“不够。”
自以为已经挪到最边缘的少年委屈：“因为...桌子很小啊。”
再度空荡荡的桌面一览无遗，他的眼中，只剩下散发着草莓香气的蛋糕。
脆脆的、咸香的薯片味道早就被忘在脑后，甜甜的、水果夹心的美味棒也已消耗殆尽。
他舔了舔手上的碎屑，摸摸肚子，还没吃饱，他皱起脸：“桌子也很小...章鱼烧焦掉了...可乐饼也不脆，饭团里有讨厌的胡萝卜，炒面面包也是凉掉的。”
“学校、都一个样子,”一双紫眸还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蛋糕,“...想吃。”
他转过脑袋，半长发乖巧地贴在面颊两侧，身躯高大，眼眸里却是近乎小动物般纯善而执着的、奇异的光彩。
“呐，可以吃掉的吧，蛋糕。”
*
而现在，他的目光，很轻易地就越过医务室极简风格床头柜上的戚风蛋糕，落在它的主人身上。
“要吃吗，惠妞？”
他拆开口袋里仅剩的一袋美味棒，毫无知觉的、仍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虔诚排着队伍向森林大王进献宝物的臣民。
“口味是...”慢半拍展开已经被捏扁的包装盒：“是福冈地区限定版明太子。”
紫眸认真地望向她，他强调：“只剩最后一包了。”
“......”
她不理解，她也不明白。
上次他也用过这样的说法，她没忍住诱惑，结果递来的却是苏打气泡水口味的薯片...简直就是在折磨她的味蕾。
并不是简单的气泡水的味道，更像是二氧化碳在口中接连不断爆炸的感觉。
还是薄荷味...她的牙膏都不选择这样的味道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坚信面前的人，是一个只要是薯片和美味棒就能照单全收的笨蛋。
藤原惠甚至怀疑，他是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口味实在是太难吃，所以故意装作大方地塞给他。
毕竟，紫原敦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些零食。
“婉拒了，你还是自己吃吧。”
她动了动脚，肿胀的痛意伴随着韧带牵动的凝滞感袭来：“托了你们的福，又得让我在家躺两天了。”
“哈、哈，小惠，你还、还真是幽默呢。”
情商超高的女孩子，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仍然要在“如何完美接下小惠的话”——这一方面进行更多的数据收集。
勉强打破这种尴尬的处境，桃井五月顺便又给了青峰大辉一个肘击。
“嘶，干嘛啊五月，”夸张地龇牙咧嘴抱怨，然而靛青色的眼镜却忍不住投向另一侧，“...真的很痛。”
“都说了，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他忍不住低下声来示弱，“总之，对不起。”
“要打要骂你说了算，我青峰大辉今天就是落在你手里了。”
“我、我也是，小惠！”
比起前一人的不情不愿，这人就显得极为积极，金发的少年迫不及待举手：“是我的错，无论小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都可以接受！”
“...我也是。”
遗憾地收回明太子口味的美味棒，紫原敦也学着旁边的人举起手来。
“你们几个，”他的心头冒火，“刚刚还一个个死不承认，现在都来、”
都来踩着他上位，要靠他的不及格表现，来衬托出他们的优秀成绩是吧。
好好好，这就是队友...该死的队友。
“请不要吵架，青峰くん。”
*
“请不要吵架，青峰くん，惠さん。”
永远担任着帝光中学篮球部一军的灭火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黑子哲也，站在两人之间劝阻道。
“就是说啊，青峰くん，小惠她明明说的也没有错。”
社团以外的场合，阿大是她的青梅竹马。
但现在仍然是社团时间，作为社团经理，桃井五月还是会用“青峰くん”这样普通的称呼。
代表着经理小姐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对所有成员都一视同仁。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藤原惠除外...毕竟小惠她并不是篮球部嘛，桃井五月如是想道。
“哲、五月，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啊？”
一个是他的好搭档、好兄弟，另一个是他的幼驯染，结果反而在那家伙面前，满口“惠”啊“惠”的喊着。
轮到他就是“青峰”了是吧，他黑着脸冷哼一声。
“你是小学生吗，青峰くん，”藤原惠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青峰大辉的机会，“还搞幼稚园站队那一套。”
“唔，还是得不到就要在背后偷偷说坏话的那种。”
她还记得昨天天台某人还没有和她道歉的事情。
礼貌微笑的女孩子面色诚恳地看向他身边的粉发少女：“五月さん，有这种麻烦的青梅竹马还真是辛苦呢。”
“如果阿大他也能有这个自觉就好了。”
被说中了心事，桃井五月扶额叹息。
去年全国大赛结束之后，他就开始对练习产生懈怠。发展到现在，已经是是不是就要逃训、全都劝不回来的程度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是和他相处多年的幼驯染。
她叹了一口气，努力绽开笑颜转移话题：“昨天中午没来得及问，小惠你的脚踝已经没问题了吗？”
她和面前的女孩子并不在一个班，而且、就算是每天找各种理由路过A班的阿大也没能如愿观察到细节。
他暗自咬牙。
比他这个故意逃掉早训的人来得晚也就算了，还迟到、迟到也就算了，课间也像是钉死在座位上一样。
不是看手机就是和赤司说话。
可恶，害他白跑那么多趟。
心里偷偷抱怨，耳朵却诚实地竖起，视线也欲盖弥彰落在她的裙摆下方。
以黑色为主的校供制服裙，裙摆的边线绣着灵动的白边。轻轻晃动时，就像是振翅的蝴蝶。
奇怪，以前帝光的制服也这么好看吗？
“体育课那边还要再请两周假，不过日常行走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多谢五月さん的关心。”
又是她的代言人在说话...她自己没张嘴吗？
不过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还是默默松了口气。
“好耶！难怪这两天体育课没有看见小惠。”
是结束部活，同样换好衣服的黄濑凉太。
环视一周，他举手欢呼：“机会难得，今天小青峰也在，不如晚上一起聚餐，庆祝一下小惠身体恢复！”
“我也去。”
聚餐...好吃的，自动捕捉关键词并转化为自己爱听的，紫原敦不慌不忙举起手。
“倒是难得说了点好话啊，黄濑。”
捧着一团黑乎乎不明物体出场的绿间真太郎淡定地推了推眼镜。
“呜哇，这是什么东西啊，小绿间，”黄濑凉太猛地跳开，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看起来脏兮兮的。”
“别、别靠过来啊喂，我警告你，绿间。”
总是会把未知生物联想到什么灵异事件的青峰大辉故作镇定，然而退后的脚步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好多洞啊，绿仔。”
他嗅了嗅，脑袋上不存在的、关于食物的雷达闪动。紫原敦伸出手戳了一下，是硬硬的触感。
他顺势把手指放入口中咂巴了两下。
“啊啊啊紫くん，不要什么东西都放进嘴巴里啊。”
就算是能力一流的经理小姐，也对队伍里的问题儿童一筹莫展。
“...是甜的。”
他的双眸放光，视线执着地追随着绿间真太郎缠着绷带的手。
“当然了。”
侧身避开紫原敦突如其来的攻击，擅长远距离三分球的少年在防守方面也丝毫不逊色。
迅速护住手中的不明物体，他淡定地扶了下眼镜，反光的镜片流露出一点浅淡的得意。
“这可是今日晨间占卜公布的巨蟹座幸运物。”
“啊，这个，”在黄濑凉太和青峰大辉退出包围圈后，站在原地的黑子哲也反而看得更为清楚，“好像是O记最近推出的蜂窝煤巧克力竹炭燕麦曲奇饼干。”
“......”
怎么会用人能用平淡到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听起来过于离谱的名字啊。
要素过多，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有点好奇，所以昨天路过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海报。”
“哈，这么长的名字，应该和五月做的黑暗料理有得一拼吧。”
不想承认刚刚他居然被这种东西吓退，青峰大辉假装自然地把胳膊搭在黑子哲也肩上，恶声恶气点评道。
“这是可以说的吗，小青峰？”同样凑过来观望的黄濑凉太捂住嘴巴，自以为隐秘地通风报信，“小桃井眼睛在冒火哦。”
“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你们——”不都吃过。
“啊痛痛痛，五月，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青峰大辉捂住后腰：“是真的很难吃啊。”
见势不妙的黄濑凉太偷偷逃离战场，以免被经理小姐的怒火波及，自来熟搂住绿间真太郎的肩：“一会儿去聚餐啊，小绿间。“
被当事人推开了也不在意，他笑眯眯道：“我请客啦，小惠也和我们一起。”
“谁说的，黄濑凉太？”
自顾自做了决定，话又一句连一句，一点也没有想让别人插话的意思，谁给他的胆量？
她冷着脸拒绝：“我也不想和八百年没吃过饭的人一起。”
“唔，不是我，”紫原敦摸了摸已经快要饿扁的肚子，“我今天中午吃了饭的，惠妞。”
被发丝半遮住的紫眸闪过阴翳：“好麻烦呐，是谁...站出来——”
看了眼并没有制止他的赤司征十郎，他握拳，做出恐|吓的经典姿势：“捏爆你们。”
“哈...紫くん，都说了多少遍了，禁止对内暴力——语言威胁也不可以！”
经理小姐失去了所有力气。
虽然大家在篮球上都很有实力，但是...一个青峰大辉来添乱还不够，最近紫原くん也总是发表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
总觉得被这样的人喊出名字...好丢脸。
“......”
藤原惠无话可说。
什么时候，紫原敦的理解能力退化成这个样子了。
“都这样了，他的国文成绩怎么还比我高，”她转头向另一人控诉，“真太郎，你不会是把没借给我的滚滚铅笔借给他了吧？”
她特意重音强调“没借给她”这一点。
紧紧盯住他的脸，藤原惠怒视面前稍显错愕的绿发少年：“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毕竟友谊的小船总是说翻就翻。
“惠...”
对于她总是异于常人的逻辑，绿间真太郎哑然。但滚滚铅笔，他的确没有借给别人。
慢半拍想要解释，只是——
“惠。”
在他回答之前，原本注视着他的少女已然移开视线。
“干嘛，小征？”
“已经很晚了，一起去吃饭吧。”
*
既不是最亲密，也不是最冷淡。既不是第一顺位，但也不是被排除在外的选项。
好像总是差那么一步，他永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注视着她。
比起其他人在心底掀起波澜壮阔的相遇，绿间真太郎和藤原惠的开场，大概只能算是普通而无趣。
*
帝光中学秉持着以人为本的教学理念，并不以入学成绩来划分班级。
不过凑巧的是，分别以第一、第二名次入学的赤司征十郎和绿间真太郎，在国一最开始，就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鲜花和掌声属于前者，而更多的惋惜、更少的在意，留给了后者。
就像帝光的开学典礼，赤司是站在台上的那个，而他是站在台下的那个。
然而，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
尽人事——绿间真太郎已经做得足够好，听天命——至于结果，那就交给上天好了。
比起温和从容的赤司征十郎，嘴硬、且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绿间真太郎，显得尤为沉默寡言。
大概不止一个人背地里会喊他奇怪阴沉男吧。
端着手中奇形怪状的幸运物，忽略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他目不斜视走进教室。
是命运吧。
不仅在同一个班——性格会被比较，成绩也会被比较。
在参加同一个社团，进入相同的学生会部门之后，在社团表现、部门活动方方面面的比较下。
...他竟然还和赤司成为了朋友。
*
“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吗？”伏案写题的女孩子头也不抬，“jump漫不都是这么写的。”
“完全没想过抱怨、暗自咬牙拼命的万年第二学霸，和年纪第一其实是惺惺相惜的关系。”
讲到她感兴趣的事情，原本还对着练习题愁眉苦脸的藤原惠一敲手心：“既是最好的伙伴，又是宿命般的敌人。”
“虽然老套，但换句话说，这种设定果然是少年漫经典刻画啊。”
“你觉得呢，绿间くん？”
她抬头，亮晶晶的瞳孔里，却是一张沉默的脸。
“......”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转向这样奇怪的角度，但令他惊讶的是...事实竟然和她说的一样。
...他是不是也该摄入一点类似的知识，来应付这种提问？
绿间真太郎微微皱眉。
“难道这题不是选A？”
藤原惠大惊失色，这可是她自信满满给出的答案啊。
“......”
到底是怎么做到下一秒就跳到完全不相关的话题的。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不是。”
“欸，不可能吧，我明明是按照公式来的，”她低头寻找着草稿，“好奇怪。”
“...你忘记标上重力了，”绿间真太郎叹气，“不是刚刚才讲过这个知识点吗？”
“万恶的物理！”
亮晶晶的眼神骤然熄灭，她气馁地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无端想起第一次看到的晨间占卜节目。
那是幼年的绿间真太郎第一次接触奇妙的、星辰的世界。
穿着华丽的、暗紫色的魔女服，优雅而神秘的主持人故作思考，用奇异的语调宣告着今日的晨间占卜结果。
“唔...让我看看，今天巨蟹座的幸运物是，她故意停顿，吸引着众人的注意，“...是星星！”
“欸，是在说星星形状的玩偶吗？”她耸肩，“毕竟谁能把真正的星星带在身边呢？”
官方下场吐槽引得观众席哄然大笑。
达到炒热气氛的效果，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今天的巨蟹座们，对着流星许愿，也许会有好事发生哦。”
已经忘记是否许下过愿望，也并不知道是否已经实现。如果他当时真的祈求过上天——
恍惚间，绿间真太郎觉得，或许就在刚才，流星已然落入他的手中。
诚如她所言，和赤司成为朋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赤司都是优秀的人，他从不会抱怨他人的优秀。
然而，和藤原惠产生交集，却让他始料不及。
*
帝光中学并不是贵族学校，但名号在东京的学校里，也能排上前列。
更何况这一年的新生中，还有着赤司财阀的少爷和藤原氏的公主。
...公主？
他是穿回平安京了么？不然这种只会在大河剧出现的称呼，为什么在校园里频频出现。
家庭背景良好、成绩也很优异的男孩子，可以流畅地背出藤原氏的兴衰更替。
前提是这些东西，是出现在历史小测试卷的答题纸上，而不是添油加醋的校园论坛八卦。
“初次见面，我是藤原惠。如果可以的话，不要用‘藤原’什么的称呼我。”
听起来还算是符合礼节的敬语，但从她隐约的排斥中，绿间真太郎还是窥见一点不同。
他不愿以貌取人，因为自己也深受其害。
但绿间真太郎也不得不承认，ひめ【hime】，这样古老的称呼放在她身上恰如其分。
帝光中学的制服已经足够好看，然而任何人都不会认为是这套衣服才衬托出她的美丽。
只是与他无关。
他撇开眼，隔着在她之后的赤司征十郎站起身：“绿间真太郎，请多指教。”
*
怎么可能不被卷入其中，连座位和学号都挨在一起。
和赤司逐渐熟稔的同时，就算尽力避开，和她的交集还是越来越大。
先是早晨到校时顺带的寒暄。
为什么他会用顺带来表述...因为她总会慢半拍才能想出他的姓氏。
“Midorima，真的有这个姓吗？”
傲慢的公主记不住他的名字，反要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一向不和别人计较的绿间真太郎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之后是被赤司拜托看顾她的学习。
不愧是公主大人，写作业还要侍从陪同。
“麻烦你了，绿间，学生会稍微有点急事。”
没有工资，也没有酬劳，还要被公主大人当面吐槽“是万年第二人设”。
绿间真太郎抿唇，手指却自觉指出她遗漏的错误：“这里，你的受力图，忘记标出重力方向了。”
是很普通的一天。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明亮宽大的写字桌上，和画满各种图的物理题作斗争。
“真太郎。”
他的呼吸停顿一瞬。
“我说，真太郎くん，果然，我还是觉得‘绿间’这个姓氏很拗口啊。”
他知道，任性的公主大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然而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会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捂住左胸膛里好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也想要捂住眼下绯红的面庞，然而低着头的女孩子什么也看不见。
“...不要这样。”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在说什么，真太郎くん？”
藤原惠正在重新计算着讨厌的摩擦系数。
他所担心的，会被发现的、鼓噪的心跳，发烫的面颊，都没有发生。
可他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没什么，惠。”
*
事实上，她能再一次和这群人坐在一桌吃饭，还是看在小征请求她的份上。
毕竟谁会想和八辈子没有吃过饭的人坐一桌啊真是的。
这样发人深省的体悟当然不是凭空产生的。
在一开始，她也曾秉持着和小征的队友们和平相处的念头，作为篮球部一军的编外人员，参加过这样的活动。
显然，没有一次是顺利收尾的。
*
第一次、算了，第一次就算她自讨苦吃。
因为她偏不信邪，一点也没有听小征的劝阻，点了和他们一样的拉面。
“…这是什么东西？”
既不想委屈自己咽下去，也不想要丢脸地吐出来，藤原惠只好眼睛一闭，猛地灌下一大杯水。
“噗哈哈哈，拉面啊，”青峰大辉捧腹大笑，“啊，差点忘了，大小姐吃不惯平民的东西。”
面对一脸怒气的女孩子，靛青色发的少年满不在意地擦去眼角笑出的泪。
“……”
废话，她又不是没长眼睛，也不是不识字，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点的单，她当然知道这是拉面。
懒得和笨蛋吵架。
咸到发苦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舌尖，但她并不想给青峰大辉留下一丝日后的笑料，勉强开口：“…咸。”
“噗。”
是再没办法忍住笑声的黄濑凉太。
“什么嘛，小惠，表情很可爱哦，”金发的少年单手托腮，昏黄的光下，眼中笑意流转，“下次也一起来吧。”
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却发现连平时和她统一战线的绿箭真太郎也在艰难维持面无表情的脸，微微颤抖的肩暴露了一切。
“惠——”
在他的小青梅恼羞成怒起身离开之前，赤司征十郎提前按住她的手背，握拳轻咳：“已经很晚了，一会儿和我们一起走吧。”
也有人早就想好帮她消灭证据，盯着碗面的花纹，紫原敦抬眼：“惠妞，不吃拉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吵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