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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遇 ...

  •   似乎是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再度醒来的时候,她还无法回神。

      但她昨晚没有偷偷熬夜打游戏来着。

      “惠,晚上不要再熬夜了。”

      欸?她怎么又睡着了。

      “知道了小征,上次去完医院之后,我就已经很努力在调整作息了。”

      这次她真的没有撒谎,所以可以毫不心虚地直视她的竹马。

      空旷的篮球场上,只有滑落在地的掌机不厌其烦地重复播放着同一首背景乐。

      她强调:“都说了上次体育馆是个意外。”

      驾轻就熟地把书包挂在小征地手上,藤原惠眨了眨眼,试图逼退还未完全消失的睡意。

      “禁止叹气!”对上那双温和的赤眸,她双手交叉比在胸前,“我可不想小征叹气的次数超过五月さん。”

      藤原惠面色严肃:“那样我不就和青峰大辉一样了。”

      从身份上来说,明明是欠债人,但比起追债人桃井五月来说,居然是欠债的人更加猖狂。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她不理解。

      “哈,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居高临下的影子由远及近,直至完全覆盖另一道更加纤细的身影。

      “什么样的人?”

      身体本能地僵住,心跳停滞一瞬,随即开始狂跳。

      在需要火力全开打响反击战的时刻,拖后腿的,不是她想象中会卡壳的词,而是叠上惊吓Buff的脆弱身体。

      好,她懂,她暗自在心底咬牙切齿。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她都是一个不擅长近战的、高攻低防的脆皮选手。

      习惯性双手抱臂来撑住气势,忽略耳膜传来的鼓噪而杂乱的心跳,藤原惠表情不善:“要吓死谁啊?”

      “做什么,想要炫耀一下你终于学会了哲也くん的特技。”

      想到一些非常不美妙的经历,肉眼可见的,面前的女孩子脸色更差了。

      在这个莫名其妙就找上门的系统没有出现之前,藤原惠就已经感知到自己没有主角团的待遇。

      证据很多,她懒得一一赘述。和篮球部最为相关的一条,大概是还不能在人群中找到黑子哲也。

      太魔幻了,这个世界。

      四舍五入也算是认识快三年的同级,如果不能用塑料友谊来介绍彼此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是把对方划进陌生人的范畴。

      但就连紫原敦、眼睛长天上、基本只看得见零食的家伙,也能一眼看到黑子哲也——这合理吗?!

      以至于她上次去医院复诊时,还特意转到眼科去测试了一下视力情况。

      熬夜打游戏,但仍然1.0——排除了物理因素,剩下的只能是魔法攻击...没办法,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大概一辈子也不能融入吧。

      什么看一眼就能模仿啦、半场三分啦,还有黑子哲也这个据说可以用魔术解释清楚的视线误导。

      球场上就那么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饶了她吧,她放弃挣扎。

      但她不是世界的主角,所以事情的发展也没办法如她所想般进行。

      *

      帝光中学,在她和小征还没有就读之前,就已经被称为东京篮球强豪学校了。

      或许在环境上,比不上一来就被迹部财阀赞助升级的冰帝学园,但在教学质量上,完全不输任何学校。

      这也是为什么在众多学校之中,层层比较之下,小征为他们两个选定了帝光,作为报考目标。

      小班化的分班制度,能够让老师充分关注到这所学校的每一位学生。不过在需要团体协作对抗的课程上,也会出现由一个老师负责多个班的教学情况。

      首当其冲的,是体育课。

      因为社团众多,所以体育课能够选择的项目也很多。

      藤原惠并不喜欢运动,社团可以不参加,体育课却不能不上。

      为了学分,她眼睛一闭,随手勾了和小征一样的篮球。

      事实证明,相信小征总是没错的。在老师也沉迷和百年难得一见的帝光篮球部一军的对抗赛时,她在角落阴凉处抱着手机玩了两年多。

      “小心——”

      篮球飞过来的时候,藤原惠还沉浸在刚刚刷到的联名快闪消息中,听到不同寻常的呼声,她茫然地抬头。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这个球飞过了半个场地,她还是迅速护着自己的手机侧身,球擦着她刚刚停留的位置弹远。

      “请小心,藤原さん。”

      正当她松了口气时,另一侧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藤原惠猛地站起身,却在相反的一侧撞上正抱着篮球的黑子哲也。

      “!”
      吓她一跳。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视野天旋地转,在慌乱中,她抓住了篮球服的一角:“我说你,刚刚不是还在那边么?!”

      身体前倾、手臂抬起,是努力想要救场的黑子哲也。

      顺从地跟随她地力道向前倒去,他淡然的浅蓝色眼眸透出一丝茫然:“藤原さん,是想拉我垫背吗?”

      “不然呢,我穿的是短袖啊,摔倒肯定会破皮的!”

      “...这个角度的话,只会是藤原さん在底下。”

      “那也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看笑话啊可恶。

      时间像是在慢放,不然她和黑子哲也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行两个回合的对话。

      这合理吗?

      自从遇到这群人,藤原惠总是很怀疑这个世界。

      闭上眼等待着最后落地的痛击,耳边是篮球落地的声音——

      “其实我们两个人应该都不用、”

      手腕被用力地拉住,在痛感降临之前,她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总之、”

      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失礼了,藤原さん。”

      因为发力而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僵硬,隔着两层单薄的衣物,就算是黑子哲也,也无法忽略怀中过分柔软的触感。

      淡淡的绯色攀上耳垂,他不自觉收紧双臂。

      藤原惠本能地借助另一人支撑的力量站起,手掌下,他的腰腹绷直。

      浅蓝发色的少年屏住呼吸,被冰凉手心覆盖的位置,却燃起更为猛烈的热度,黑子哲也按耐住想要移开的念头。

      没有消失的、向后的惯性让她倒退几步。

      “好痛。”

      白皙的脚踝以过于夸张的速度肿了起来。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传过来的球的话,”因为疼痛而积聚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藤原惠深吸一口气,“等着,我要让他好看!”

      找不到罪魁祸首,她第一时间冲身旁的人发难:“都说了给我垫背啊。”

      “莫名其妙出现就给我好好担起责任,知不知道啊可恶!”

      晶莹的眼泪不断从微红的眼眶中溢出,她简直要气炸了。并不会因为委屈和愤懑来流泪的女孩子,反而因着迟来的疼痛哭泣。

      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不太对,但黑子哲也还是忍不住唇畔的笑意。

      对她的抱怨丝毫不在意,也没有从她落下的拍打中感受到疼痛,他扶着身边的女孩子坐下。

      比起训练时青峰くん和黄濑くん激动的肘击,她的这点力度,甚至还比不上他刚接触篮球的那段时间——

      因为不死心想要练习投篮,结果球却被篮板弹回砸到小腿的力度。

      “笑笑笑,笑什么笑!”

      藤原惠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只是她刚伸出手,韧带连接的脚踝就牵扯出更剧烈的疼痛。

      “嘶。”

      她痛呼出声,也不敢再乱动,只能胡乱说些话试图转移注意力:“平时脸上都没有几个表情,你果然和青峰大辉是一伙的。”

      转移注意力大失败,因为生气,脚好像更痛了:“呜,我的脚,干脆截肢好了。”

      “手、不要碰我啊呜。”

      没吃过什么苦的女孩子,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疼痛,不过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结果没抓稳砸到脸上的程度。

      而且在那之后,她就已经吸取教训,就算再累,也会保持坐着玩手机的姿势了。

      超过阈值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抑制眼泪。

      藤原惠忍不住泄出哭腔:“呜、我的脚,干脆截肢好了,怎么会这么痛。”

      眼尾红透,轻颤的睫羽在眨动间串起细小的泪珠。

      不是冬日,黑子哲也却想到大雪纷飞的季节里,被雾气模糊的、朦胧的窗。

      是他很喜欢的、难得安静的时刻。

      如果用指腹的温度融化那些雾气,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图案和文字。

      雾气散尽,是他不自觉柔和的眼睛。

      “失礼了,藤原さん,”黑子哲也握住面前女孩子不停推拒的手,“应该是扭到了,让我看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这么久居然还没有人来,她一边抽噎一边气急败坏,“怎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连带着我的存在感也降低了。”

      该死的魔幻世界!

      她搞不懂在他们两个人动静这么大的情况下,为什么连围观的人都没有。

      谁来都好,至少别像这个傻瓜一样,以为让她休息一会儿扭伤就可以自己好啊。

      “抱歉,”黑子哲也抿唇,“需要我帮你喊赤司くん吗?”

      用力眨了眨泪水模糊的眼睛,藤原惠晃动的视野里,本就在另一头的篮球场看起来更遥远了。

      “...干脆被砸晕好了。”

      这样就不用她来考虑这些事了。

      总是吐槽偶像剧太过老土的女孩子,第一次觉得那些抓马情节似乎也有自己的道理可言。

      “抱歉,藤原さん。”

      他并不是专业人士,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不想因为擅自移动而加重面前女孩子的伤势。

      “行了行了,能别一直‘藤原’‘藤原’地喊吗?”

      她的心情很不好。

      本来就在勉强忍受的称呼又这么频繁地出现,藤原惠的情绪简直糟糕透顶。

      “在你纠结要不要拒绝之前,”长廊没有靠背,她尽力维持着抱臂挺直脊背的姿势,“至少也要先把我送到医务室吧。”

      满心怨气的女孩子还是没能忍住想要报复的心情,试图用没有受伤的腿踢了一脚站在她面前的人:“别想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你逃课吧。”

      “啊!”

      刚才还能勉强保持住的平衡瞬间被打破,她的身体失控地向后倒去。

      人在倒霉透顶地时候总是会感到过分平静。这一刻,藤原惠的脑子里,甚至还闪过“说不定晕过去之后就不会痛”的自暴自弃式想法。

      “请小心,藤、不,惠さん。”

      黑子哲也叹气,屈身揽住这次闭着眼睛终于不再挣扎的女孩子。

      已经脱离运动状态的少年,手臂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肌肉线条。光下过分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快坚持五年篮球的运动系。

      但他毕竟是处于生长发育期的男孩子,就算没有同队里青峰くん那样可怖的力量,也足够他抱起面前比他要脆弱得多的藤原惠。

      “失礼了。”

      他似乎总是说这样的话。

      倾身靠近,是连呼吸都能够随意交换的距离。

      黑子哲也清晰地看见口中说出的文字变成气流,拂过少女侧边的碎发。

      一只手托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是比刚才更加柔软的触感。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搂住我,”他顿了顿,“那样的话,惠さん应该会好受一点。”

      樱花快要落尽的时节,天气还是恰到好处的明朗,蔚蓝的天空中飘着洁白的云朵。

      黑子哲也的手心却潮湿一片。

      *

      在黑子哲也喜欢的文学作品里,樱花总是暗含着许多意味。

      是朦胧静谧的春天,是热烈纯洁的恋情,通常也会寄存着一种哀伤的美丽——到达极致的事物总是会迎来凋零的结局。

      尽管如此,他已然还是很喜欢这个充满离别和遇见的季节。

      他单方面注意到藤原惠那天,恰好也是樱花飞舞的明媚春日,在比她以为的篮球馆初见还要更早之前。

      凭借文化课考上这所篮球强豪学校,对成绩中规中矩的男孩子来说,是件不简单、但也不至于特别困难的事情。

      与好友约定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实现,在对未来国中生活的憧憬中,兴奋了一个晚上的黑子哲也,虽然没有迟到,但也是踩着点到达帝光中学的校门口。

      开学式的钟声即将敲响,空旷的行道上,只有随风颤动的花枝在静谧地私语。

      是非常浪漫的开场。

      因为快要迟到而急躁的心情好像也被安抚,站定的脚步即将迈开,属于黑子哲也的、崭新的校园生活就此展开。

      “砰——砰——”

      心脏在平稳有力地鼓动。

      “你好,同学,请问你也是要去礼堂的新生吗?”

      “!”

      透蓝色的眼闪烁一瞬,是在和他说话吗?

      黑子哲也懵懵地转身——

      *

      藤原惠实在没想到,开学第一天找不到路——这样老土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上次、也就是第一次来帝光——还是去年帝光中学的开放日,她又是全程跟在小征身后玩手机。

      ...好吧,中途还跟丢一会儿,导致她最熟悉的地方,可能还是学校便利店的等位区。

      在一番并不算缜密的思考后,她不得不承认,找不到路居然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剧情走向。

      她抬头。

      不远处钟楼上巨大的指针几乎快要呈现直角...情况有点糟糕。

      她和小征的上学时间向来不一样。

      六点就起床的赤司征十郎要去社团晨训,八点起床的藤原惠也许还会倒头再睡半个小时,在九点的临界时分,在风纪委员“怎么又是你”的目光中踩点进校。

      虽然今天没有社团活动,但也不例外。

      因为是开学日,以第一名成绩进入帝光中学的、响当当的赤司继承人,当然会担任开学式上,新生发言人的角色。

      这样的场合藤原惠已经经历了许多。

      新生发言人之后,小征还会是下一届新生入学的优秀学长发言人,等到毕业,又会是优秀毕业生代表。

      没有什么差别的稿子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几乎是可以背出来的程度。只是,如果被小征发现她没有好好坐在礼堂的话,扣在小征手里的、她的零花钱...

      就惨了。

      明明是同龄人,为什么在爸爸妈妈的眼中,小征已经完全成了她的校内监护人。

      多次反抗无果后,藤原惠只能接受这样悲惨的现实。

      “同学,在听吗?”

      好在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她环顾四周,精准捕捉门口和它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年。

      她默默松了口气。

      等下,放松得太早了,情况可能还是有点糟。

      在那双圆圆地蓝色眼睛前来回挥了两下,确认对方还有意识,她有点着急:“同学,你知道礼堂怎么走吗?”

      “...你看得到我?”

      天空般澄澈的蓝色瞳孔在怔神间不自觉扩散,又在对方的呼唤下再次聚焦。

      鲜少表露自身情绪的少年,也没办法忍住露出诧异的神色,本就圆顿的眼睛更显几分呆萌,像是困惑的小犬。

      他歪了歪脑袋,为了话语的严谨性,还伸出手指着自己。

      “和我?”

      “!”

      不是,这是什么话?

      藤原惠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昨晚也在小征的耳提面命下很早就睡觉了,不可能会因为过度疲劳而产生幻觉。

      她不想用自身的疼痛来确认情况,虽然不太礼貌,但她还是飞快地揪了一下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是很热,但也不像漫画里描述的、属于妖怪的冰凉体温。考虑到现在四月的天气,藤原惠觉得这个温度还算正常。

      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位同学,18℃的天,就不要开-8℃的玩笑好吗?”

      “不,我不是、”

      他想解释,但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解释什么是“视线误导”什么的,大概也会被认为是开玩笑吧。

      黑子哲也有些苦恼,但唇边止不住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年幼时也曾因为交不到朋友而烦闷,也会因为被老师遗忘而失落。事到如今,连自己也已经认命接受的、薄弱的存在感——

      在粉樱飞舞、四月伊始的新学期,黑子哲也遇见了从未有过的可能。

      是命运吗?

      即使没怎么接触过现下流行的爱情小说,爱好是文学作品的黑子哲也,也大致能推断出其中的情节。

      他不自觉握紧手中的书。

      “砰——砰——”

      是震耳欲聋的心跳。

      嘴唇翕动,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姿态。

      视线交汇,藤原惠不耐烦按亮手机:“总之,我看得到你。”

      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始终不回答她的问题,他难道不着急吗?!

      “我不会阻止你傻站在这里,就算你是幽灵也好,看在我能看到你的份上,至少告诉我礼堂的方向吧。”

      *

      窗外飘落的花瓣被夕阳染上橙金色。

      藤原惠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不是雪白的医务室床帘。而是把她所在的床位、围得水泄不通的一群人。

      很好,她就知道,这么远的球,只可能是篮球部这群人搞的鬼。

      “惠,感觉怎么样?”

      察觉出她想要坐起身,自然地将枕头垫在她的腰后,作为篮球部部长的赤司征十郎率先发言。

      “小惠,要喝点水嘛?”已经体贴地给她插好吸管的黄濑凉太捧着杯子,“应该是刚好的温度。”

      “给你,是今天的射手座幸运物,刚刚在便利店买的。”

      绿间真太郎抿唇,将手中的戚风蛋糕递给坐在床上的女孩子。

      “...我觉得已经没什么用了,”藤原惠捂住直跳的眉心,“这也不是什么吃东西的地方吧。”

      很好,看这样子,还是团伙作案。

      “头还痛吗,帮你喊医务室老师?”

      一脸变扭的青峰大辉站在一旁,他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

      “阿大,小惠受伤的明明是脚,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认错啊。”

      桃井五月黑脸,忍不住给了幼驯染一个肘击。

      “很痛啊五月,我当然知道。”

      靛青色发的少年皱眉,他不肯像眼前的女孩子示弱,也不肯向她展示与别人无二的关心。

      只是...

      看着围在她身边的、少他一个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差别的景象,不满和不甘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的解释几不可闻:“她刚刚明明就是捂着脑袋。”

      “惠妞,你饿嘛?”

      耷拉着眼,紫原敦的视线从桌上的戚风蛋糕挪开。高大的少年从口袋里慢吞吞摸出美味棒。

      正常尺寸的零食盒子在他手中,看起来却像迷你版。塑料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医务室里。

      “请你吃。”

      “紫原くん,请不要在这里吃东西,食物残渣可能会吸引虫子。”

      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劝阻,然而那双圆顿的眼睛却没有一点威慑力。

      “啊——好麻烦。”

      紫眸的少年似乎并没有自己其实是一个国三生的认知,小孩子一样珍惜地舔掉手指间的碎屑:“现在没有了。”

      “已经到放学时间了,惠妞,你睡了好久。”

      仗着自己的体格,任性地挤开站位靠里的绿间真太郎,紫原敦弯腰凑近,稍长的发丝吹落。

      野兽般的瞳孔紧紧盯住她脑后因为睡了太长时间而散乱的头发,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勾动。

      “都怪绿仔非要投三分。”

      一种奇怪的欲|望催动着他,紫发少年伸手,想要把那缕打卷的黑发捋顺。

      “敢动一下试试,”藤原惠嫌弃地皱眉,“吃完东西的手乱摸什么。”

      还有,她是睡了这么久吗,明明就是晕过去了。她请问呢,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干嘛,你投篮的时候也没带幸运物吗真太郎?”

      她的视线越过面前图谋不轨的紫原敦,对上从刚刚开始就在那边罚站的绿发少年。

      “那个魔幻得能投半场的三分球失灵了?”

      她语气不善,白色纱帘隔出的空间似乎天然地变成了她的审讯场。

      “抱歉。”

      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怒火,绿间真太郎不想火上浇油。这一球他也参与其中,无论怎么解释,都不能抹去他的责任。

      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了两瞬,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其实也不全是小绿间的错啦,小惠。”

      绿间真太郎不想拱火,但黄濑凉太持相反意见。

      怎样都好,如果没办法得到她的笑容,至少也要看向他才对。

      双手合十的金发少年摆出愧疚的神色:“对不起呐,小惠,因为太想赢了,所以不自觉力气就大了点。”

      如愿以偿获得了藤原惠充满怒气的注视,他表现得更加真诚:“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会接受的。”

      璀璨的金眸眨动:“从明天、不,从今晚开始,我可以抱着小惠上下楼。”

      “小惠就不要再生气了,不利于身体恢复哦。”

      她当然是无情地推开凑过来的金毛脑袋:“直接请假就好了,凭什么我还要辛辛苦苦拖着病躯上学啊。”

      并没有为dokidoki的校园男神的提议而心动,藤原惠突然get到不用上学的理由。

      尽管心情转好,但嘴上也不会饶人:“话说真的假的,才几天没见,你就能拦住真太郎的球了?”

      “他当然不够,”一旁抱臂的青峰大辉冷哼一声,夺取了她的目光,“都说了让我来啊黄濑。”

      像是在解释道歉,又像是在宣告别人的自不量力,也是有充分理由才敢和她对视的胆小鬼。

      靛青色的眼眸从窗外的重瓣樱移到更加秾丽的、少女的面庞。

      “要不是你突然插手,球也不会飞出界外。”

      “怎么会?”

      抛开最初的憧憬,相似的身高让黄濑凉太根本不惧和他的对视。

      比当事人还要率先觉察出话里隐约的敌意,他笑容依旧灿烂:“我还想说呢,如果不是小青峰非要和我抢这个球,明明当时应该是我离得更近吧?”

      “哈,你说什么?”青峰大辉更像是意有所指,“这种事,当然是谁速度更快,谁先抢到球才比较重要吧。”

      “唔,但是球不还是没进嘛。”

      在语调高亢、快要把医务室点燃的对话中,紫原敦用他特有的、迟缓的节奏点出重点。

      “这还不是因为你,紫原(小紫原)!”

      刚刚还在互相甩锅的两人顿时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如果不是小紫原非要抢下那个篮板,”黄濑凉太抱怨,“让我和小青峰进球不就好了。”

      “黄濑说的没错,”青峰大辉皱眉,“又不是正式比赛,只是班级对抗,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因为、是赤仔说的、要赢。”

      被两人怒目而视,他也毫不畏惧,看了看赤司征十郎,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藤原惠。

      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恹恹模样,但她似乎能从他没怎么变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委屈的意思。

      “......”

      还想得到她的支持?该委屈的,不应该是还躺着这里的自己吗?

      *

      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藤原惠总觉得紫原敦像是某种会锲而不舍扒着裤脚、向人类讨要蜂蜜的毛绒绒生物。

      《小熊O尼》帝光版吗,试问在翻拍之前,有好好做版权申请吗?

      还有,请这么大只的演员,绝对OOC了吧。

      “不要自说自话就靠过来啊,紫原敦!”

      明明成绩不错,但总是会因为平日里整整慢上两拍的回应,被误会成比黄濑凉太那个笨蛋、还要笨蛋的家伙,歪了歪脑袋。

      认真地在洁白的校服外套上擦干净每一根手指,笔挺顺滑的面料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好像连眨眼睛这样的动作都能慢到被清晰地捕捉,他乖巧地伸出双手,手心朝上又翻面给她看。

      “为什么,惠妞?我已经擦干净了。”

      从国中入学时就完全超规格的身高,展开的手能够完全盖住床上少女细润的面颊。

      这样的想法自然而然就从脑子里冒出,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紫原敦俯身。

      已经习惯自由舒展的身体无声地发出抗议,他皱了皱鼻子,变为单膝着地、在床沿撑着脸的姿势。

      从小到大身体素质就远超常人的少年,看待事物的观念却相当单纯。并没有考虑过地上脏不脏,也并不会因为她的嫌弃而产生诸如自卑、愤怒的情绪。

      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在比刚才更近的距离里,以更适合观察的视角,盯着她的脸。

      又看向自己摊开的手心。

      “好小,惠妞,一不小心就会被捏爆吧。”

      他尝试握了握拳,顶着藤原惠冒火的、快要把他烧掉的视线,还是用着不紧不慢的强调自顾自定下结论:“个子好小,脸也是。”

      高大的少年还趴在那里,看起来跟她卧室里堆满床的玩偶们一样乖巧。

      冷静,藤原惠,冷静。

      和这种天然呆没办法计较的。

      这类人说出来的话,简直就像是噎在嗓子里的草莓蛋糕。

      一想到那种好像快要窒息,但是最后还是会被口腔温度慢慢融化的感觉——费太多力没有必要。

      少和他说话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就算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噎住,也许不吃那个蛋糕才是上策。

      *

      藤原惠和紫原敦的见面,是在入学帝光更早之前,她记得很清楚。

      选择报考学校是一件麻烦事,尽管小征已经帮她减轻了许多压力。

      但在密集到两平方千米就有一个学校的东京,筛选出一个满足两人截然不同需求的中学,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她知道小征在这方面的要求不高,篮球强豪就能概括一切。

      响亮的名号足够向征臣叔叔交差,不会配不上赤司一族的荣耀。小征也可以继续保持财阀小少爷勇敢追梦的人设,在新的学校继续打篮球。

      而她自己?

      这种光环她从不在意,藤原惠只希望校服能够好看一点...不要是一副黑乎乎绿油油的样子。

      食堂好吃一点,管理松弛一点,最重要的是,以她努力后的偏差值能够申请得上的学校——

      被网络和二次元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藤原惠差点就忘记她曾经也是个勤奋好学生的光辉历史。

      她抬头望天,发出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感概:“我已经不能回到六点起床的日子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直以来被她完全信赖着赤发少年无奈:“全部交给我吧,惠。”

      巨大的版面,摊开是能够让藤原惠头晕眼花的对比图,赤司征十郎却游刃有余,轻描淡写选定帝光。

      “虽然离市中心稍微有一点距离,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着看似妥协的话,然而她的竹马在挥手之间就买下了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路程的高档楼盘。

      说是能减少通勤时间,新的学校还是尽量低调一点。不用坐家里的车,而是步行到校。

      “......”

      废话。

      因为就算是走过来也只要十五分钟啊,坐车的时间还比不上早高峰堵车的时间。

      可恶,这就是少爷么。

      因为零花钱还扣在他手中、暂时还没能实现小蛋糕自由的女孩子艰难地忍住想要甩手就走的冲动。

      不仅是补习和择校,还有申请书和推荐书,都是由赤司征十郎一手包办。所以在帝光开放日这天,她理所当然也想要小征代劳。

      *

      “唔,一定要去吗,小征?”

      在被子里折腾半天,一堆毛绒绒玩偶快把她淹没,藤原惠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她随手捞起一只,困呼呼睁不开眼,也要软绵绵捏两下。

      “学校不都一个样子。”

      棉质的睡衣历经一夜,衣领早就皱巴巴掩在一起。露出女孩子雪白的脖颈,呼吸起伏间,春日单薄的衣物已经遮不住姣好的弧度。

      太过亲密、太过信任,并没有多想,也不用佣人带路,他按照已经走过许多遍的路线上楼。

      在礼貌敲门无果后,知道再不采取措施就会迟到,没有过多犹豫就推开了门。

      骤然变频的心跳率先宣告空气地再度流动,赤司征十郎的脚步顿在原地。

      要再上前一步吗?

      但他清楚地明白,青梅竹马的界限也要止步于这道被他推开的门。

      要后退一步吗?

      他绝不允许。

      已经被主人默许进入的空间,断然没有再退出的道理。

      昏暗的卧室里,他半垂眸。任由自己的视线落在床脚,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玩偶,是它心爱的主人无知无觉挤下去的。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结震颤,却只发出简短的三个音节。

      “惠——”

      【mugumin】

      几乎是和[母亲]一样,在人生的最初,赤司征十郎用本能记住的存在。

      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在午后圆桌共享甜点、清晨教室互道早安时,在幻梦中、也在清醒时,他曾呼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好了好了,小征,不要拿这种语调喊我啦。”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她感受到陡然刺来的温度,藤原惠不自觉抖了一下:“肉麻兮兮的,好像狗血电视剧里患了绝症的男二号。”

      “嘶,好冷。”

      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倏尔倾泻,整个房间都染上暖洋洋的色彩。她伸了个懒腰,春日里清亮的光线为她打上好看的侧影。

      “明明已经是四月末了呢。”

      藤原惠转身,明明穿着睡衣,却装作义正言辞地清了清嗓子,大义凛然发言:“没关系,为了小征,我可以做一点牺牲。”

      当然是假的,她别有所求:“很简单,咳咳,只需要——”

      只需要一块小蛋糕收买她就好。

      对此,他其实心知肚明。

      色泽深邃的赤色眼眸淌出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的笑意,赤司征十郎颔首,打断她的话:“知道了,惠,先去洗漱吧。”

      气温还没有升高,再穿着睡衣闲聊的话,她就要感冒了。

      *

      自认为善解人意的藤原惠小姐,舍弃了温暖的被窝,牺牲了回笼觉的机会,拎着打着漂亮蝴蝶结缎带的小蛋糕,决定陪孤零零的竹马小征一起逛校园。

      “惠,走路不要玩手机。”

      他站定。

      已经预料到她撞上来的结局,甚至在转身的同时,赤司征十郎就已经预留出间隙。

      他伸出手掌,试图用抵住她额头的温和方式来缓冲撞击的疼痛感。

      他的预料少有的出错。

      手心并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触感,而是腾不出手的女孩子递来的手机。

      点亮的屏幕显示着岌岌可危的红色电量值,背板也烫得厉害。

      “惠,你到底玩了多久?”

      然而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藤原惠皱眉:“我也正奇怪,明明在车上没有玩。”

      她愿意拿手中仅剩的蛋糕发誓:“就是刚刚逛校园祭的时候无聊,才玩了一会儿。”

      “啊!”她一敲手心,“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没有完全充好电的原因。”

      *

      似乎是默许的条约,所有的学校都会在各自的校园祭那天对外开放。只要按照流程预约,不是本校人员,也可以在开放日这天进入校园参观。

      拒绝了旁边见缝插针递来的宣传单,藤原惠兴致缺缺:“都说了是一个样子啊小征。”

      “大门也差不多,教室也差不多,”她连掰手指数落的劲头都提不起,“连校园祭的摊位都差不多。”

      因为大多是并不擅长料理的学生们在经营,所以——

      “快要焦掉的章鱼烧、一点都不脆的可乐饼、看起来就没有什么胃口的饭团,还有这个天气早就凉掉的炒面面包。”

      “小征、”没有得到回应,藤原惠回头,“...小征?”

      四周全是人,连小征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

      看吧,她都说了是一个样子。站在这里不动也会被人挤走这一点也一模一样。

      因为有过相同的经验,所以根本不用着急,等着人流散开再汇合就好了。比起费力又狼狈地挤开人群,果然还是先各自走比较好。

      她相信,小征也是这样的想法。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拥挤的人潮里,还能有两格信号让她发个消息。

      欸?!她手机呢?!

      外套口袋空空。

      啊,想起来了,她的手机还在小征手里来着。

      没事的,冷静,惠。她这样安慰自己,至少小蛋糕还在手里。

      为了更好地保护她的奶油蛋糕,不让人潮将它挤得稀巴烂,最好还是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把它消灭掉!

      找到了非常合理的借口,藤原惠毫无负担地从这条校园祭小吃街的入口脱身。

      好吧,如果时空倒流——

      如果能够再让她选择一次,藤原惠觉得,旁边没什么香味的章鱼小丸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差劲。

      至少章鱼小丸子会被她老老实实吃掉,而不会像她的蛋糕——她牺牲了美好早晨换来的小蛋糕、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毫不客气地吃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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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真的抱歉逃避了好久,毕业转换身份好艰难,在各种选择徘徊。每天回家只想躺着(大哭) 尝试恢复更新,会有一点慢,非常感谢一直在等待的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