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铜铃生香 是谁研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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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从权，靖家家主心中挂念着隔县犹唱铁窗泪的‘好大儿’，赶忙将三寨主请进书房问清楚始末经过。独剩老家宰忧愁地收拾满地烂摊子。正所谓忧虑不会消失，而是会转移。家宰瞅着这一堆凑合拼装的机关造物，遣来几个家奴，将这堆碍事玩意儿塞进某个厢房。
“既然是殷主留下的东西，自然要拾撮干净，物归原主。”
他随口说罢，语气就如同恭送一堆瘟神。
黑暗中，白狐探出脑袋，鎏金色眼瞳中闪烁着数据。这些数据实时记录着众人的反应，并且和系统后台新增的‘恐惧值’相连。当然，数值是系统000随手掐出来的。
系统掏出本本，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计划一，顺利完成！”
接下来就是……
系统拟态壳像水一般地融化，捏成高级形态。任谁来瞧，都无法将红衣锦袖的姑娘和毛茸茸的狐狸混为一谈。
它点开[镇北关大地图]。
一缕湿滑的风飘散，阴冷所及之处，恰如万家灯火引云烟。
系统后台的代码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形成一条条紧密相连的线，又仿佛是勠力同心的蚁兵，齐齐往正前方的未知领域铺耸去。密密麻麻的红绿色坐标浮现。
系统扫过，每至一行都会有坐标词汇闪现。
例如：
[靖家家主向平戎寨赠送棉衣布匹。]
[大寨主正在收拾行囊，准备说服聂氏俞氏一同抗夷。]
[玉钩素娥夜话赵姨娘闺房，筹算靖氏船商返航的开支用度。]
[靖府别院……]
等等—！
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晃而过。
系统手比思维更快，窥向八卦那一栏的[靖府别院横空出世的两斤大蒜]。
它甩动尾巴，满脸懵逼。
大、大蒜？？
虽然镇北关百姓闲暇时会吃生蒜，达到增强体质、解毒杀虫、除菌的目标。但绝大部分人都是拈两瓣当零嘴，鲜少有人会选择拿蒜燕食。
毕竟雍朝百姓还没有富裕到人均大蒜自由。
这可是两斤蒜，不是两瓣蒜！
事态发展未免诡异，强烈的好奇心迫使系统中途拐弯，跑到靖府看热闹，还不忘给正在死牢里两端套话的摄政王现场直播。于是，好不容易让铁柱冷静下来、并且询问出隐藏款线索的燕则灵，脑海里徒然传来系统兴奋满满的语音。
系统：“阙哥，两斤生蒜欸，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自幼生活在南方的燕则灵：“……”
小白狐窝在房梁上，探出脑袋。
紧接着，系统“……”了片刻，发出感慨：好眼熟一人。
靖家家主倒还惦记这人是靖猗的心头好，就按妾室的规格给红倌拨了两个机灵的婢女，再没有过问。段窈郎活在靖氏眼皮子底下，吃喝不愁，但想要出府邸是不可能的。
简单来说就是拿自由换财富。
谁能想到，给段窈郎一个机会，他能把靖府别院整成全蒜宴。
此刻，前南风馆头牌、现赋闲段窈郎，正在将洗净的生蒜捣成泥，放进密封的蒸馏器中浸泡。就如同民间古法提取花露、精油。他甚至还采取了另一种更简便的办法，作对照组——先将生蒜捣碎，文火烘干，再放进高浓度白酒内浸泡一段时间。
系统越看越觉得他的操作眼熟。
直到…
漂浮在高纯度白酒之上的澄黄色液体出现。
面对研制成功的药剂，段窈郎却没露出应有的喜色，反而叹了口气。
他将澄黄色液体封口保存：“终于成了。”紧接着，段窈郎摸到纸笔，把实验步骤完完整整写在纸上。
白宣密密麻麻写着提炼过程。
有失败，有成功。
他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手边的医书稿件，大部分是自己默写出来的。
梁上白狐目睹这份成功。
“……这不是大蒜素的提炼过程吗？”被八卦吸引来的系统没想到能见证奇迹诞生：“这段窈郎竟还有所保留，不露山不露水的。他搞出来大蒜素了？”
大蒜素，抗菌消炎、辅助治疗消化道疾病，能提高人体免疫力。是位面之子能手搓出来的、最简便的抗菌药。
换句话来说，大蒜素可以称之为‘低配版青霉素’。
只不过大蒜素有个显著的弊端。
在科技较为落后的古代，民间没有制冷功能。
常温条件下，大蒜素的药效仅能维持1到2.5个时辰（3小时到5小时）之间，需要百姓随制随用。而且，民间土法取制相对粗糙，不能有效验证‘大蒜素’中成分含量有多少。
系统灯下看美人，美人在捣蒜。
“阙哥。”小白狐就如同实时监控，完整地把情报告知宿主。它只挑有利部分：“大蒜素是很好的良方。可惜不能被人体直接吸收，也不能用针灸注入血液。现在医学虽说经历过改良，但还是太落后了。没有找到能包裹大蒜素液体的成分，这种除菌药剂就无限接近于虚设。”
“现在还有方技家的传人吗？”摄政王问。
先秦时期有百家争鸣。到雍朝初期时，历朝历代记载的‘诸子百家’虽然有上千家，但流传至广、影响较大且著名的学术流派，不过十二家而已。
最后一家学派就是方技家。
方技家以医学为理论基础，但研究范围远远宽于医药学。
其间包含后世的医家和方士。
《汉书·艺文志》记载：方技三十六家，八百六十八卷。
其中大多数著作亡佚，只有《黄帝内经》流传下来。
现分《素问》、《灵枢》二书。
系统说：“你身后那人就是。”
“……”摄政王心情复杂。
倒是他疏忽，前前前朝有《艺文志》记载过——方技家有‘论病以及国，原诊以知政’的传奇特征。
先秦爱法，汉朝崇儒。
剩余不受待见的百家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之后，纷纷流入市井，几近匿迹。因此，后世将医、卜、星、相之术糅杂成‘方技’二字。
方技家八百六十八代传人·巫山道长，被系统掀掉马甲之后，心中倏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不安，仿佛他挑着这时间线下山，就会不幸地开启社畜生涯。
他摁住想要伸手掐算的举动。
燕则灵下意识略掉巫山道长的小动作，把话题重新引回段窈郎身上。
如果之前摄政王还觉得红倌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角色，现在有大蒜素的加持，加之‘靖猗’和‘袁照夜’手边都没有可用之人。他恨不得立刻就拿出靖府万卷藏书，好生培养一下段窈郎。不求扁鹊在世，只要能搞成走街串巷的郎中，提升一下百姓存活率就行！
摄政王惋惜：“如此贤良，被贱籍所扰，简直是黎庶之灾。”
“他来历不明的，你不害怕吗？”
系统问：“段窈郎心思活络，目前还没确定他的动机，肯定他与北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不怕他学有所成亲自下药毒杀‘靖猗’吗？他对原主起过一次杀心，确实成功过。他怀抱有必死之心，不怕同归于尽，再来第二次也不是不行。”
“他想杀我，那就来。”
燕则灵给出的答案同样决然：“他现在活在靖氏眼皮子底下。靖家家主不怕他搞小动作，就怕他无所事事。段窈郎心里会不知道吗？”
“就算如此，他依旧做出来了。”
“……”小白狐摸不着头脑，只好换个话题缓和气氛：“原主眼光太好了，随便就能捞到各方面人才。如果前世你有这欧气，何苦打天下打到病逝？”
燕则灵心头诡异一梗。
作为戎马倥偬的摄政王，拥有身娇体软的病骨当真是很！对！不！起！呀。
他抓到重点：“既然大蒜素有此等奇效，为何你言语中却无半分喜意？”这种语气，就好像沙漠中即将等死的羁旅客，突然有好心人递来一水囊，你正准备喝的时候，拧开封口才发现——这水囊中，装的全是戎蛮的马尿。
“可惜大蒜素不能被人体直接吸收。”
燕则灵似懂非懂。
系统见宿主没听明白，深深感受到了今人与古人的代沟。它科普道：“人体胃酸的腐蚀性太强，能直接把大蒜素吸收掉。没有外壳[胶囊]保护，这种神药的功效就约等于没有。”
想要这玩意普及，就得解决胃酸。
所以大部分位面之子都选择搓难度较高的青霉素。青霉素还能万中取一。想要锦衣玉食的高维生物在古代找到能代替[胶囊]保护的植物躯壳，不亚于海里捞针。
燕则灵说：“我先前曾翻阅过一本古籍。里面记载过，距离华夏遥远的古国唤作埃及。有智者用牛、羊等动物熬煮过的骨架与皮囊来包裹草药。这种方法相对容易。我尝试过这种办法，动物骨架比较弱，无法携着药物汁液让人吞服下去。”
这就是最早时的胶囊雏形。
当然，摄政王不会想到——原有历史线中，也就是雍朝灭国的两百年之后，到下一个大统一王朝中期。才有野史亦曾记载：华夏铃巫使用过‘小块面囊包裹饮片药液’的用法。
这或许是华夏医学最早形成的胶囊形式。
在更靠后的历史线，药剂师才开始用植物提取物（主要是淀粉）手工制造胶囊。
燕则灵沉默良久，突然道：“……有的。”
“云陵与南疆接壤，瘴气横生。当地有一种生长在丛林中的树，人们常常取来果实酿酒。此树果壳坚硬，许能一试。”
“云陵距离镇北关足足三千七百七十五公里。”
系统好心提醒：“日夜兼程，骑马需要43天。驴车或步行需要200到300来天。就算用驿站传递，也需月余。”
“还有一种方法。”燕则灵犹豫道：“沿途的商旅将南方作物售卖到北地。这种果实不容易腐烂，能运输。但……需要足够的运气和耐心，去找来往商旅。”
毕竟这种作物是云陵独有的。
系统：“比浪里掏金的概率都低。”
“无法避免的。想要遇到贤者，就得千金市骨；想要得到千里马，就不能行明珠弹雀之事。”
摄政王如是说。
他到底是俗人，免不了被功名利禄所扰。
如若有幸，他到底也想尝试一把‘救国于危难之即，定万民于永盛’的名留青史。
“那如果……”系统不知是畅想到什么，遂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些还未出世的东西，并不是你创造的。你会拿走属于他们的功绩吗？”
燕则灵摇头。
“既然是好苗子，断不能骥服盐车。这就是我要先解决段窈郎身契的原因。”
系统用燕净月的嗓音，彻底点醒了茫然的摄政王。
他这才意识到系统的顾虑。
——前朝曾有一貌美聪慧之良女，靠自身技术改良纺织业。她很优秀，于是纺织业的地主为了褒奖此女，将其纳为妾室。于是市井百家都没能流传下来‘她’的名氏，知晓此事的人更是将其称呼为x家姨娘。
就算是擅权镇北关的殷城公主，她做出的造物，也难逃‘宁氏火统’的称呼。
那……
制造出大蒜素的段窈郎，会在史官口中完全湮灭掉存在感，最后成为世人口中‘靖府小公子的姘头’吗？
“贤者的功绩，就该让世人们耳熟能详。”
无论处于何种时代的造物，都是淬汲千万种失败的经验之后才取得成功。
谁都无法采撷这份功劳。
燕则灵郑重其事地向系统许诺，就如同伯乐在山路间邂逅了‘蹄申膝折，尾沉肤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的千里马。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
摄政王一席话结束，略微清醒了神志的铁柱猛地攥紧他的衣角。许是洗不净的血腥味再度唤起恐惧，替死鬼呼吸滞住，微不可闻的呢喃声从他口中响起。
燕则灵凑近去听。
“废村，别去！千万……不要！”其中含糊过一个陌生的名式。铁柱兀地瞪大双眼，未聚焦的眼眸死死锁住燕则灵，双颊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他惨笑道：“是我害了你，兄弟！是我贪图小钱……！”
废村？
巫山道长奇怪道：“饥荒之后，那破地方鲜有生灵。连北狄都不屑光顾。难道是那位可怜人最后的埋骨之地？”
摄政王前世不费兵卒就让宁煌二度投敌，他按照约定让老镇北侯继续治理深爱的土地，仅仅派了几位监督去侦查。燕则灵忙着收复江山，没有精力去熟悉国土面积，所以……
注视着故意露出茫然劲的摄政王，巫山道长静默一瞬。
“废村，原名王家村。”
“那儿地处偏僻，土壤湿寒。稻谷虽然能在恶劣的条件下存活，但王家村的收成总会比旁县要少半数。哪怕粟米耐寒性极强，一旦碰到的是王家村的地，也只能自认倒霉。”
“官府不管，再加上早些年的饥荒……”
易子而食，人食人，饿殍遍地。
轻而易举的事情。
“现在那儿是有名的乱葬岗，秽气重，怨灵横生。”
巫山道长念了几句燕则灵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我此行还有一个原因，要亲眼去瞧一瞧废村的情形。据说那里专门堆放含冤而死的魂，久而久之……对镇北关的百姓不好。”
燕则灵问：“为之奈何。”
“靖小郎君忘了吗？”巫山道长存心要吓唬他，刻意道：“月女节还未存在之时，镇北关依旧笃信鬼神。百姓相信——丰收佳节前夕，流火授衣，鬼门开。”
“含冤而死的魂兮都会去拜访神灵，它们要从轮回卷轴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名氏，然后划去。”
“如此，它们才能忘掉前尘往事，开始新一轮循环。”
子夜露冷，房中更甚。
幸有月女眷顾，燕则灵、铁柱和巫山道长都属于‘近期立即处死的替罪羊’的行列。就算‘靖猗’殴死官差，县尉亦没有大刑伺候，只是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丢进牢里自生自灭。
自幼不信鬼神的摄政王从系统那得知眼前人的身份，正在琢磨如何拐神棍打工。
他没有被唬住，坦言道：“阴阳不可信也。”
巫山道长：“无有不验，无有不准。”
一直偷听他们交谈的系统插嘴：“这一方世界只能孕育出阙哥这一只鬼，还是特殊手段。旁的歪门邪道凝聚不出能吸引到系统的力量，人骇人而已。”
什么叫‘生出能吸引到系统的力量’……？
没来得及询问，系统凝重的嗓音传递到他耳畔。只听自家妹子清脆的声线竟流泻出几分呆滞，连腔调都磕绊，显然有未知的事物超脱了高维造物的预料。
“但是阙哥。”
“王家村、不，废村……这里有……呃。”
“你自己看吧，我把视野共享给你。”
白狐这一音落下，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檐角，跌进封死的窗牢。一束凉薄的蟾光映进燕则灵眼眸。
同时，传来清脆铃响。
鎏金色屏幕浮现，看遍芸芸众生。
视野持续共享。
一条体长八米、通体玄黑的蟒盘旋在泥泞的山路。
它的身躯绕着废弃的山庄，隔绝外界的窥探。许是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在逼近，这条蟒蛇慵懒地抬起头颅，向白狐所在的方向视去。
玄蛇脖颈处系着一根陈旧的、褐红色铃铛。
有血迹滴落在土壤，生来铜花颤颤的响。
叮、铛—。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铜铃生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