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何故谋反？》有狐则夷

55、瓮中青螺 摄政王：拒

　　吐槽归吐槽，系统还是尽职尽责地跳到高处，鸟瞰全场。

　　月女雕塑砌得很高。
　　据说是为了能让净姑和月女更容易俯瞰整个镇北关。

　　拟态壳偷偷摸摸探出边角料，小白狐狸豪情壮志地对摄政王说：“阙哥！看，这就是我为你打下的一片江山。”

　　“瞎说。”
　　燕则灵辟谣：“明明是我打的。”

　　系统吃瘪，系统气咻咻，摊成一张狐饼。

　　燕则灵把视线移到黑衣青年的身上，慎之又慎地告诫道：“三寨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超乎你的预料，或许会对你造成亿点点伤害，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听到‘靖猗’郑重其事的语调，三寨主表情为之一肃。

　　——究竟是什么样的严密计划，居然还能让自己受到伤害？？

　　责任感登时席卷全身，黑衣青年下意识临危正坐。仿佛他现在并不是在处理叛徒，而是在皇帝面前宣誓理念：“为平戎寨受伤，我万死不辞。”

　　“问题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摄政王好笑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善意提醒道：“计划实行的第一步骤，三寨主，你要紧贴住月女的雕塑，不要乱动。”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

　　就、就这么简单？？

　　黑衣青年茫然且困惑，秉持着对‘初级盟友’的信任，他乖乖照做。

　　背部贴紧泥像，独属于死物的冰凉激得曹掠一颤。
　　眼前，锦衣华服的少年郎跪坐在自己面前，眼眸深处隐约流露出几缕抱歉。不等三寨主品味这份情绪，他的臂间软肉就被‘靖猗’狠狠掐住。

　　力道极重的一掐。
　　没有演技，全是真情流露。

　　被捏住软肋，毫无防备的三寨主登时倒吸一口气。
　　细微的声响在月女庙中回荡。

　　本就绷紧心弦的冒牌货朝声源处睇去。秉持着人道主义关怀，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冒牌货开口追问：“三寨主，您和小公子是发现了什么吗？”

　　“无事。”
　　黑夜之中，传来曹掠不辨情绪的音：“被虫咬了一口而已。”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

　　黑衣青年的声音再度传来：“继续搜寻，不要放过每个角落。”

　　“是！”
　　平戎寨义士们齐声应和。

　　白狐暗中观察，趁机把丹药拍进供奉在月女雕塑前的酒杯中。
　　系统丹药无色无味，触碰到澄黄色酒液的瞬间就溶解成一串串泡沫。短短一息，漂浮在酒液上端的泡沫也迅速消散干净了，仿佛是一场瑰丽的梦境。

　　玄蛇尾端，白狐迎风而立，鼻尖逗留着冰蓝色蝴蝶。
　　蝴蝶轻轻扑朔，煽起醇香的魇。
　　月在仙纱。

　　吱、嘎——
　　厚重古朴的石门无风自动，发出剧烈的震鸣声。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相对的回音。前后两扇门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龟壳，将脆弱的软肋尽数包裹。

　　月女庙是石型户牖，无法逃生。
　　基本没用。

　　也就是说，如果困守在月女庙中的百姓想要摆脱困境……必须借助外力、或者大力水手用力道将死扣住的石门掰开。
　　否则，困死在内的人就会如瓮中老鳖。

　　成为敌寇的盘中餐。

　　仓皇失措的平戎寨义士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习惯性听从首领指示的青壮们试图推开沉重的门扉，但毫无例外，他们都失败了。因此，这些想不出办法的儿郎把希望寄托在沉默不语的首领身上。冒牌货比寨里兄弟更紧张，他率先开口，替平戎寨义士们问：“三寨主，门被封死了。”

　　“我们该怎么办？？”

　　永夜无边无际。

　　配合摄政王演出的黑衣青年背倚雕塑，不言一辞。
　　眼前是浓稠的黑色，一切都显得格外朦胧，三寨主甚至只能凭借自身感觉去辨认，方能察觉到‘靖猗’所在的位置。
　　他听到‘靖猗’凑到耳畔，轻笑。

　　“三寨主，猎物已经咬钩。”
　　“你不要应和他们。等他们心中惶恐，自己寻过来。”

　　“他既然选择冒名顶替，内心就会比谁都急躁，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昏定的月色是他的保护罩，同样可以变成他的催命符。等他摸透黑夜找到我们，你就让他把月女庙前供奉的那杯酒喝下去。”

　　“里面有好东西，保证让他交代清楚。”

　　不知为何，黑衣青年感觉‘靖猗’说出口的话有种奇怪的氛围感。
　　就好像他们俩并非初次合作的萌新队友，反倒像并肩作战数年的老战友。只需对方传递来的一个眼神，就能洞悉一切，可以心甘情愿地交心赴命。

　　陌生的情绪困扰着他。
　　哪怕三寨主迅速挣脱了这股没由来的困惑，但脑海里依旧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想。

　　大寨主和袁照夜……

　　是如此吗？

　　*

　　“零零零。”
　　“你不觉得我和三寨主的距离太近了吗？”

　　虚心接受系统纳谏的摄政王终究还是受不住挨太近的亲密距离。
　　他重新估算了一下自己和曹掠肩靠肩的古怪姿势，在心里实事求是道：“把人引过来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别扭的姿态。”

　　系统轻咳，开口忽悠：“阙哥，请你务必尊重一下有分桃断袖之癖的马甲。”

　　“靖府小公子有特殊嗜好，早就是镇北关人尽皆知的事情。”

　　为了防止计划被破坏，为了守护雍朝的核平，系统自觉主动地给宿主洗脑，苦口婆心道：“在这样夜黑风高容易干坏事的场合。你觉得细作是相信‘靖猗’脱胎换骨，早已看穿冒牌货拙劣的伪装呢。还是愿意相信‘靖猗’是特殊癖好突发，不爱美色爱男色，准备在指定氛围的场景和三寨主进行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

　　摄政王：“……”

　　其实你就是想找乐子而已。

　　系统继续劝说：“况且三寨主年少有为，又不是虎背熊腰的莽夫。你们俩只是逢场作戏，又不是因戏生情，真的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戏。阙哥~身为强者是要付出一点小小代价换取大机缘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觉悟！”

　　“实在不行……”

　　小狐狸说到最后也未免心虚，遂假惺惺地宽慰：“你就把三寨主当成柳云生就行，反正他们俩身形肖似。前世你在摄政王府养咸鱼，现在你在平戎寨养烈鹰。”

　　“差不多，真的差不多。”

　　燕则灵发现盲点：“你是怎么知道柳云生的体型的？”

　　——柳云生虽说是摄政王府幕僚，其实他还身兼数职，却只领一份薪资。他一个萝卜占五个坑，在雍朝初期无人可用的时候，持续性为燕氏子孙发光发热，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吉祥物。这些事被朝廷记录在案不提，但柳云生的身形情况……放眼满朝，没有摄政王的政敌会在意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系统从何得知，难不成……

　　摄政王：“你先前还挖掘了柳朽的墓？”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半晌，燕则灵的脑海里传来小白狐气哼哼的冷笑：“再重申一遍，我系统000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才不屑于干这种丢脸又低劣的盗墓行为！”

　　“真正的摸金校尉另有其人。”

　　系统冷酷无情，指挥宿主摆好姿势。
　　白狐狸掏出记仇的小本本，揉扒揉扒转化成系统弹窗，浮现在摄政王面前。它注视着沉溺在幻境的敌友双方：“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念台词！”

　　*

　　经过系统精密的计算，冒牌货是唯一拥有清醒神志的人。

　　别人都在幻境中沉浸式观察显灵的月女，就他揉着剧痛的脑袋坐起身。冒牌货环顾四周，没有察觉到异动，放下心来。

　　由于黑暗buff带来的困扰，他没有发现——
　　平戎寨的兄弟们其实都很安静，很机械地进行搜寻，甚至路线规划都十分诡异。若是放眼白天，这些人简直是一尊尊行走在世间的活体雕像。

　　冒牌货沉心静气。

　　未知的小角落，再次传来三寨主闷在唇舌间的痛意（来自燕则灵不讲武德的再度偷袭），以及隐隐约约的布料摩擦音（曹掠吃痛后的反击）。

　　他听到靖猗语气暧昧：“近一点，再凑近一些。”

　　冒牌货：？

　　“三寨主风韵犹存，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冒牌货：？？

　　“比不得小公子青涩可人。”

　　冒牌货：？？？

　　距离缩在月女雕塑后面的两人太远，冒牌货实在听不清三寨主和靖猗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先前曹掠让他们自行搜索，压根就是不想让他们打扰‘二人世界’。

　　所以曹掠和靖猗绝对发现了什么！

　　正当他苦恼发愁之际，天降甘露于斯人也。
　　冒牌货听到曹掠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次，三寨主毫不避讳，并且雷厉风行地给他下达了全新指令。

　　“阿允（被顶替之人的名字）。”
　　“替我找些水来。”

　　“是！”

　　闻此，冒牌货果真走到两位女仙的雕塑前，避开满地血迹，去触摸那杯暗藏玄机的酒液。他稳当当地托住酒水，绕到雕塑背后。

　　—这杯酒是头儿亲自供奉给月女的，总共没几个时辰，还很新鲜。

　　“三寨主，现如今石门紧闭，没有出口。”冒牌货睁眼说瞎话，提出建议：“大伙儿都没带够充足的水源。我刚刚发现月女前有寻常百姓供奉在这的酒液，色泽纯正，就倒了一杯给您尝尝。您要不……先将就着喝……”

　　冒牌货的话音戛然而止。

　　先前摄政王和三寨主的百般借位终于起到效果。
　　黑衣青年仰头，目光灼灼地瞪着面前人。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唇畔含笑，凑到后者的耳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紧接着，三寨主就伸出手指紧紧扯住靖猗的衣襟。

　　他们俩挨得很近。

　　伴随着先前吐露出的只言片语，无故让人产生一种‘三寨主和靖猗居然是这种暧昧关系’的纠结心态。更别提首当其冲经受暴击的冒牌货了！

　　冒牌货瞳孔地震。

　　《震惊！夜黑风高，两男子衣冠不整地在月女背后行苟且之事。》

　　事态发展超脱了冒牌货的预料。

　　他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没想到靖猗竟是这般水性杨花的郎君，见一个爱一个。先前还和南风馆头牌段窈郎厮混在一起，海誓山盟唱遍。现在窈郎不在身侧，这人立刻就勾搭上了平戎寨中履历最励志的三寨主。

　　不对呀！
　　以前和曹掠一同共事时，可没发现他有龙阳之兴啊。

　　冒牌货呆滞，眼睁睁瞧着黑衣青年松开对燕则灵的钳制。三寨主扭过头来，目光放在他手里的酒杯，挑眉，不语一字。

　　尸山血海里搏杀出来的管理层，通常会拥有一些特殊权限——
　　比如野外发现的水与食物，会由专门的试药童进行检验。确保食物质量安全无误之后，才能由药童递给高层。
　　达官贵胄是这样，北狄也是这样。

　　因此，深谙‘潜规则’的冒牌货毫无戒心，端起酒杯小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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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零零，起效果了吗？”
　　燕则灵左瞧右瞧，没察觉到有何不妥。
　　他觉得眼前冒名顶替的细作从生理到心里方面都显得十分健康，遂悄悄点开系统后台查询药效是否生效。
　　摄政王忧虑：“既然写明是【立即生效】。总不能拿颗假的丹药来愚弄我吧？”

　　系统愤怒辟谣道：“假一赔十！”

　　差点引发宿统第三次纠纷的冒牌货呆呆地站在原地。

　　倏然间，伪装者狠狠掷碎酒杯，任由澄黄色酒液流淌了满地。
　　下一瞬间，他的眼眶发红，细微的抽泣声自咽喉涌出，如同开启了什么奇异的开关，大步流星往前冲，将燕则灵从黑衣青年的眼前撕开。

　　摄政王找到支点，稳住身形。

　　来不及告诉三寨主丹药的指定咒语，燕则灵瞧着犹如棕熊抱树一般熊抱住三寨主的伪装者，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打断独角戏。
　　动弹不得的黑衣青年被封印在壮汉怀里，有口难言。

　　他们听到冒牌货嚎啕大哭：“阿剠，我不应该隐瞒事情的真相……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欺骗你，我真该死啊！！”
　　“你打我骂我吧！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我内心的愧疚。”
　　“呜呜呜呜。”

　　“……”
　　燕则灵庆幸，发表自身感想：“系统丹药，真是恐怖如斯。”

　　小白狐骄傲地挺起胸膛，感觉拟态壳的赛博代码更加鲜艳了。它与有荣焉道：“都说了，假一赔十。主系统出品，不真不要钱。”

　　“靖猗。”

　　迄今为止，并没有被幻境影响的正常人——曹掠，尝试摆脱‘满身大汉’的地狱困局。多次逃脱未遂之后，三寨主决定放弃无谓的挣扎。
　　他望向净出馊主意的某人：“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燕则灵难得犹豫：“怎么不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