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何故谋反？》有狐则夷

54、濯缨自取 摄政王：我

　　最初的愤怒消散，燕则灵俯身去瞧遗体血洼洼的模样。

　　店家的身躯被人扭曲成不正常的姿态，蜷缩成小团，强行塞进玄蛇下端的壁瓦窄缝。
　　骨骼错位，血水凝结、干燥固化。
　　他衣袍处沾有泥迹，襟口布料磨损严重。
　　店家骨骼错位，手腕被绳索紧紧捆缚，以超脱人体机能的姿态盘屈摆放，交叠于胸，隐约可以窥探到包裹在皮肉底下的嶙嶙白骨。

　　他的周身部位也有多处钝器敲打后产生的豁口。

　　显然，这里并不是第一死亡现场。
　　店家是被人拖动到别处，残忍地进行虐杀，再枭其头颅。

　　燕则灵的视线挪至旁边。

　　现场脚印凌乱，猩红与丹砂糅杂一体。
　　浓烈的腥味浸透了面目全非的尸体，淋漓如注，铺成满地的毛骨悚然。

　　“别动他，靖猗。”

　　“平戎寨没有权利接触遗体。”
　　“你现在暂居平戎寨寨内，需要稍微顾及一下我们的声誉。”黑衣青年好言相劝道：“别接触这些东西。小公子，沾太多血腥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哪怕你曾经也试图反抗过。

　　燕则灵维持人设，说出旅游人常用的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我会不碰。”
　　他向黑衣青年承诺道：“听你的。”

　　三寨主摁耐住怒意，让大伙儿检查一下此地是否还有冤屈。
　　见燕则灵并没有被血腥场景吓到，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心腹交代道：“别碰任何东西，快去请县尉来。”

　　心腹犹豫地瞥向‘靖猗’，咬咬牙，领命而去。

　　燕则灵盯着半坍塌的丹壁：“月女雕像倒塌了。现在距离庆典还有一日，该如何修补雕像，三寨主，你有想过吗？”

　　“清除尘土，再用石灰粉填补。”
　　三寨主没想到靖猗的重点会如此奇怪。

　　视线定格在裂幵的墙瓦，三寨主心里五味杂陈：“查案需要封锁现场。死者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们都不得而知。死者未明，我们不能替官府行事，只能等。待到县尉派人来把遗体抬走，我们还要把平戎寨的嫌疑彻底洗干净。”

　　“三寨主，你随我来。”
　　他四下搜索，跨过血迹，绕到雕塑后端。
　　在蟒蛇鳞片底端，燕则灵捕捉到一缕被人忽略的滴落状血痕。

　　——这滴没有小尾巴并且呈圆形的红褐色水渍基本干涸，内部色泽和外部颜色由深至浅进行渐变晕染。

　　借助视野盲区，燕则灵敲了敲完好的丹壁，示意黑衣青年蹲过来。

　　风声起。

　　“三寨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燕则灵声音不大，却宛如遥远时空飘荡来的诡异歌谣，荡漾在平戎寨诸位的耳畔。

　　黑衣青年还没表明态度，就彻底被燕则灵扯到雕塑后面。
　　锦衣华服的少年聚精会神地聆听，开口补充：“是一段用姑娘嗓音缓慢念诵的童谣。三寨主，我念给你听——”
　　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夜色，阴风送来胆寒发竖的狐吟。

　　“庙前湿红地。”
　　燕则灵自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去地表间的无粘稠感血迹：“虔拜莫留停。”

　　“夜阑灯寂时，影随人孑行。”

　　在特殊场景和摄政王刻意营造出来的恐怖氛围中。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在朦胧绰约的月光之下，仿佛是一滴发褐发黑的怨血。就连不信玄学的三寨主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屏息聆听。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一只体态纯白的狐狸跃至玄蛇雕塑的尾巴尖。
　　它配合地发出悠长的鸣叫。

　　“暗同屋，不敢哭。”
　　“碧火鸣旋棺同朽，新鬼来座旧坟留。”

　　燕则灵将古怪童谣逐字说来，恰如百年老鸮呼星召鬼，血生铜花。

　　常言道：天衍九章，妙法玄灵。
　　数不清多少次直面视觉冲击，一向信奉科学的三寨主早已麻木。他坚定不移地选择敬鬼神而远之。于是黑衣青年波澜不惊地擦去肌肤间暴起的鸡皮疙瘩，关注点随着‘靖猗’和‘袁照夜’带来的玄学buff而逐渐跑偏。
　　三寨主言辞古怪：“……为何不押韵。”

　　燕则灵失笑：“因为这段童谣是我即兴瞎编的。”
　　三寨主：“……”

　　系统忐忑地吞吞口水，慎之又慎地观测着黑衣青年的神情，好言相劝道：“阙哥，你悠着点。我看三寨主现在……杀心很重啊。小心等会儿他强行把你遣返回靖府，这样你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燕则灵：“放宽心，我自有分寸。”

　　于是很有距离感的摄政王一把握住三寨主的手腕。
　　在晨昏难辨的庙宇内、流淌满地的血迹后、杂乱无章的人群之外，锦衣华服的少年郎死攥住黑衣青年的手，刻意拉进双方的距离。
　　毫无暧昧，全是虚拟营业，怎么看都显得摄政王不怀好意。

　　燕则灵音调机械，强行温柔：“三寨主，你一共带了多少人手？”
　　系统：“……”

　　黑衣青年稍显迷茫，没想到话题转变能这般迅速。
　　他想把手抽回来，谁能想‘靖猗’纤瘦的躯体蕴含巨大的能量，束缚手腕的力道极重。三寨主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决定先回答简单问题：“加上小公子你，刚好十二人。”

　　扣在腕骨的力道登时加重。

　　三寨主皱眉，没吭声。

　　锦衣华服的少年郎幽幽地长叹：“三寨主。市井百姓常言：走夜路最怕三种突发情况。一则结伴出游但无人生还，二则结伴出游却少数人生还，三则……”

　　二者的身体几乎贴在一块儿。
　　是燕则灵借助‘靖猗’声名狼藉的名誉假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摄政王一边用余光偷瞄平戎寨诸位的情况，一边用力压制住三寨主的挣扎。
　　此时，摄政王和黑衣青年共同蜷缩在月女雕塑后面，仿佛被迫握手言和的仇敌。

　　“别动。”
　　燕则灵在后者震颤的眼眸中瞧见了自己的模样：“你仔细数数。你遣走心腹之后，现在月女庙中一共还剩多少人。”
　　摄政王浅笑，将鬼故事讲来：“十二。”

　　！！
　　谁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碍于平戎寨的安危，黑衣青年暂时放弃对世家贵族的偏见。他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探出脑袋，往平戎寨诸位所在的方位瞧去——

　　寨里兄弟们都在竭尽所能寻找更多线索。
　　没有摸鱼划水的。
　　大家尽量避开沾满血迹的地区，尽可能不破坏现场。完美无瑕的伪装，从表面单看，风平浪静。压根找不到潜伏在队伍内的第三者。

　　三寨主越瞧越觉得心惊。

　　——‘靖猗’没有撒谎恐吓，确实是十二人，正好是十二。

　　也就是说……
　　在短短一息，就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目睹了这场荒诞无声的闹剧。倘若平戎寨高层一直没有发觉到潜在的危机，这神出鬼没的‘人’就会顺利顶替原住民的位置，套出寨里的最新情报，重演十里亭的悲剧。
　　犹胜暗夜中睁开的第十三只眼睛。

　　三寨主还在思考，耳畔送来一道语气笃定的嗓音。

　　“我或许看出来一点不对劲。”
　　燕则灵搂住扑腾蹿进怀中的白狐狸，示意三寨主配合演出：“第四根壁柱旁，你想办法把他召唤过来，方便我们试探。”
　　“三寨主，如果你愿意信任我一次的话。”

　　“从我刚踏进月女庙时，他的表情就变得特别奇怪。”

　　黑衣青年盯着毛茸茸的白狐，表情高深莫测：“这只狐狸……”

　　“我的同伴。”
　　燕则灵揉揉系统拟态壳，降低音源：“等会我会让它去踹门，先瓮中捉鳖。然后用狐鸣营造出诡异恐怖的氛围，方便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

　　曹掠“……”果然是人造玄学吧！

　　没有给黑衣青年拒绝的权利，摄政王锲而不舍地邀请：“现在我们是同一根绳索上拴的蚂蚱。让敌人跑路，只会给平戎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
　　燕则灵抛出眼前人无法拒绝的筹码：“这会是一场顺利的合作，三寨主。”

　　黑衣青年唯有沉默。

　　“我该如何做？”
　　三寨主一撩眼眸，往前凑去：“现在就把他喊过来吗？”

　　*

　　系统保持狐狸的本性，锲而不舍地贴贴。
　　它持续性懵逼：“阙哥，系统商城中确实有道具能让人产生‘门扉无风自关’的幻觉。但你要如此才能让伪装者亲口承认自己是冒牌货啊？”

　　“《系统守则》有写：高维作物的存在是不能告知土著的。”

　　“不告诉他们。”摄政王切到[SR卡牌·袁照夜]的包裹界面，注视着道具栏中的某处。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流泻出难以遏制的浓烈情绪。

　　“零零零，你还记得……”
　　“[SR卡牌·袁照夜]主线任务一赠送的丹药奖励吗？”

　　系统：“……”

　　逝去的回忆突然在攻击我。

　　*

　　【勤勤恳恳娇软散（加强版）】：主系统随手搓出来的丹药，被使用者会在瞬息间获得小娇妻光环。肌肤紧致如处子，心智骤降为未成年，失去行动能力。宿主必须以最威严的霸总声音，问候被使用者是否知错。被使用者原地大哭，道出此生干过的最缺德的事情。注：一旦主系统判定此事为真，五分钟后，小娇妻光环解除。

　　『[勤勤恳恳娇软散]专属备注：嘤嘤嘤，为什么这么对人家！哭哭，人家刚满十八岁~』

　　*

　　回忆往昔完毕。
　　小狐狸表情一言难尽，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