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64、你瘦了 昨晚我感觉

　　仙京，观星阁内。
　　穹顶间星汉辉现，两位老者于中央石台相对而坐。
　　石台上投落着变幻的星影，周遭仿佛起了风，两人白须无风自动。

　　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须臾。
　　当穹顶的某颗星辰乍然明亮，群星瞬息间变色，一时间整个阁中也变得暗了下来，老者同时睁开眼睛，却见穹顶北方方位一颗暗红的星辰正散溢着灼眼的光。
　　阁外传来仓促的脚步，两人抬首，见月曜疾步走来。

　　月曜目睹了星穹的变化，脸上的神情变得阴沉。
　　“确定煞星已经现世了吗？”
　　“确定无误。”一位占星的仙君起身对答，“与五百年前的状况相比，如今这现世的煞星更为强悍，怕是要倾尽仙京上下之力才能平定。”
　　“倾尽大力？”
　　月曜闻之冷笑：“不过是煞星而已，百年前未除掉的祸害留到了今世。”

　　“此事不必惊动帝君。”
　　月曜思忖后发声。
　　占星仙君相视一眼，月曜的决策令人不解：“兹事体大，为何不将此事通报于帝君？”
　　月曜缓步走上石台，仰头望着那穹顶的暗星：“既已查明煞星的身份，就不必再谨慎行事，区区煞星而已，岂是我镇压不了的吗？若是像五百年那样，再因为这类小事闹得仙京上下动乱，那才是因小失大。”
　　“所以仙君您是打算这次亲自动手解决？”
　　“因果我一人承担，我绝不折损仙京一分一毫。”月曜负手于身后，回头再度嘱他二人，“记住，此事绝不可传入帝君耳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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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明朗，宋昔时眼睫轻颤，而后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经历了一切之后终于醒转，头脑负载过重。
　　他轻轻揉了揉眼睛，转向身侧。
　　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沈越星……”
　　他第一时间轻唤出所思之人的名字，掀起被子之后，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换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
　　轻轻一嗅，还能闻到被子与衣服上的清香气息。

　　“我在。”
　　声音的回应来自阳台，宋昔时赶紧坐直身体看过去。
　　沈越星站在阳台晾衣服，手臂举起晾衣杆，发丝和整个身体都被阳光照出明亮的轮廓。
　　他听到呼喊声，回头朝他笑：“小时怎么还叫我这个。”
　　他放下衣杆走到房间，双手撑在床沿，探身看他：“你昨晚上明明一直叫我阿星。”
　　“……”
　　宋昔时脸庞瞬间升了温，对上沈越星同样灼热的目光，他赶紧缩回被窝，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碎散的头发。
　　“忘记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难道500年前的事你又忘了？”
　　沈越星这次没有给他躲藏的机会，双臂改了方向直接撑在他上空，凑近之后歪头抵着他的头。
　　不过是隔了一点薄薄的被子，他知道他说的话宋昔时都能听清。
　　“嗯？”沈越星头紧贴着他的。
　　“没……”被窝里瓮里瓮气的声音冒出来，宋昔时的手却仍然死死地揪着被子不放。

　　“没忘就好。”
　　沈越星望着那一截光洁的额头，没有忍住，掌心覆上去，接着贴身过去，快速留下一记烙印。
　　留存完之后，他侧身一手支颐躺在宋昔时身侧，带笑地问他：“我做了早餐，快起来了。”
　　一听到吃饭，宋昔时整张脸就露出了被子：“我记得冰箱里是空的，你用什么做的？”
　　“当然是半个小时之前去楼下买的。”
　　宋昔时惊叹于他的执行力：“你起得那么早，不累吗？”
　　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他怎么在担心他这种问题……
　　结果那人的回答明显在他意料之中。
　　“小时。”沈越星笑得一脸恬然，靠近他，“这句话或许我应该问你才对。”
　　“……”
　　完全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早餐出人意料的丰盛，沈越星煎了蔬饼和鸡蛋，仅仅是搁在盘中就食欲满满。除此之外，还配了爽口的小菜，热好的牛奶。
　　不敢想象，这一个半小时，他不是做早饭就是洗衣服，到底是怎么完成的？简直时间管理大师好吧。
　　“要不以后每天的早饭就由你来承包了？”宋昔时是个起床困难症，今早之前的许多次早饭都是敷衍应付，甚至好多次临近上班都还没有吃早饭，要么路边摊随便买点什么草草了事，要么就干脆不吃，拖到中午一块解决。
　　不过他也只是顺口提了一提，毕竟沈越星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天专门为他奔走厨房。
　　可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刚提了一嘴，对面的人马上应答：“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宋昔时递到唇边的勺子顿住。
　　沈越星：“你总是不好好吃饭，明明早饭是一天之中极其重要的一餐，你却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没有不爱自己的身体，我一到中午就大吃特吃。”沈越星腾出手夹了一块点心放到餐盘，“体重不降反增，生活质量其实还不错。”
　　“我不信。”对面的人将点心轻咬一口，抬睫看向宋昔时，“你明明瘦了好多。”
　　又将食物完全咬下：“昨夜我明显感觉到了。”
　　“……”

　　话题好像又变得奇怪了起来，为了避免话题滑向不可控的局面，宋昔时想逃避什么似的，飞速夹了一块食物摁进了沈越星碗中，和黏糊糊的粥混在一起：“快点吃饭啊，再不吃的话粥都快凉了！”
　　“凉了再热一热。”某人的语气云淡风轻，但眼角眉梢分明透着笑意。
　　“热过了就不香了！”
　　“那我再做一锅。”
　　对面人也不怕麻烦，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让整个房间都不复沉闷。

　　热闹中，房门被敲响的声音突兀闯入。
　　“哪位？”宋昔时率先冲向门边。

　　门打开的一瞬他原地石化，面前的月曜板肃着张脸，周身冷凝的气场无形间将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看上去来者不善。

　　“灵泽，我前来拜访，怎么都不让我进屋坐坐？”
　　“哦哦，月曜仙君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哈哈，来来请进请进。”宋昔时侧身让位，心中暗自发怵。
　　进屋的月曜第一时间看到了沈越星，见他稳坐如山，两人的目光对上，却没有任何情绪表露。
　　月曜一见房中桌上这一生活化的情景，以及淡然如水的沈越星，就已经了然两人如今的境况。
　　“他的记忆都恢复了？”
　　“嗯。”
　　沈越星喝粥的动作未停，全程也并未起身。
　　月曜轻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你们都挺坐得住。”
　　“如果你是代表仙京来问罪，没有必要跟我在这儿大费口舌。”沈越星沉声道。
　　“这么多年了，你这脾性倒是一点没变。”月曜同样声音沉。
　　沈越星不再回应，宋昔时察觉现场的气氛在这迅速降至冰点，连忙在桌旁坐下。
　　桌上刚好有个空碗，他抄起碗开始打粥：“月曜仙君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一起呗。”
　　“不必。”月曜抬手示停，扫视着一圈屋内，目光沉沉地落回到了身上，“我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告知于你二人。”
　　“好啊，你直说就是。”宋昔时正身而坐，双手撑脸认真听。
　　月曜：“煞星再度现世，星轨所示的方位就在丽阳。”
　　煞星？
　　这个词在宋昔时脑瓜子里迅速激起了水花。
　　百年之前煞星现世，种种迹象直指骊龙族和沈越星，后来骊龙族归降仙京，沈越星放权，才解除了预言的危机，而如今煞星再度现世，难道仙京又要对沈越星采取什么手段吗？

　　“百年前的危机已经解除，今日又哪里来的这种说法？”宋昔时坐不住，当即就站了起来。
　　“星轨所示当然不可能有误。”月曜见他情急之状，补充道，“放心，如今煞星所示并非沈越星，而是另有其人。”
　　“不是阿星？！”宋昔时松了口气，转问，“那是谁？”

　　“是潜青渊生出的煞魔。”沈越星在月曜出声之前给出了答案。

　　“你怎会知晓？”月曜诧惑地转向沈越星。
　　沈越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起身面向他：“所以，你来此番来找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话已经敞亮地说到了这个份上，月曜也不介意长刀直入：
　　“我要你们协助我除去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