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61、回忆之七 我们背对背

　　沈越星从仙京“逃脱”。
　　原本的议和并未进展到尾声，因为他违背约定离开，议和计划戛然中止。
　　在仙界看来，这是逆反的体现。

　　可仙界并非毫无对策，早在最初，针对骊龙族逆反的问题，仙京就分为两派：一方是议和派，一方是主战派。
　　一开始两方的观点僵持不下，□□是议和派的核心，而主战派则认为骊龙族不足以畏惧。
　　而在沈越星私离仙京之后，议和计划直接取消。
　　三日之后，主战派将对骊龙族采取特殊行动。

　　宋昔时得知此事之后忧心不已，他得知仙京着手展开行动，准备捣毁骊龙族主心据地——即北界一带、拨正宫所在的位置。
　　宋昔时偷溜出仙京，打算暗中通知沈越星。
　　北界还生活着骊龙族族人，两界开战必有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如果能提前转移走这些族人就能减少不必要的死伤。

　　他落地万花谷时遇到了拦在谷口的大黑龙，感知到外人来过的动静，大黑龙回头，嗅到了宋昔时身上不同于骊龙族的气息。
　　黑龙扑着翅膀朝他袭来，本是做攻击之势，却在上空阻止声之后收了翅膀。
　　“大黑，他是朋友，快住手。”
　　沈越星降落，衣摆沾上些许月见花瓣，他置之不理，任由吹过的风将其拂走。

　　“阿星，仙京很快就会派出兵力进攻这里，你快带着族人转移。”宋昔时上前忙道。
　　然而沈越星听完以后，面上却现出令人意外的平静。
　　“我都知道。”
　　“你……”
　　“我不会离开此地。”他笃定地告诉他，“我们决定留守此地，抗争到底。”
　　“可是你们的抗争毫无意义，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死伤。”
　　宋昔时真觉得他们一族太过固执。

　　“骊龙族从不畏惧任何死亡。”

　　沈越星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变得沉重，他将手轻放在大黑龙的头上，轻道：“回去吧。”
　　似乎是在对黑龙说，似乎又是在对他说。
　　而转眼，他便跃上了龙背，和它一同消失在了山间。

　　宋昔时颓然回了仙京。
　　刚从关界暗道出来不久，迎面撞上了一人。
　　九霄帝君。
　　他偷溜出去被抓了个正着，也是没有想到会遇到他。
　　而九霄撞见他，却状若无事，平静说道：“灵泽，你随我来。”

　　九霄帝君带着他到了司星阁。
　　这是宋昔时第一次进入司星阁的内部，上方的虚空漂浮着璀璨的星阵，下方的中央置一开阔的星盘。
　　两人走到星盘之前，九霄对宋昔时道出了一个秘密：“灵泽，你应当知晓煞星与神星的传说吧？”
　　“略有耳闻。但具细不详。”宋昔时直言不知。
　　九霄：“煞星与神星皆生于上古洪荒，两者相生相克，煞星之危，唯有神星能解，而你——”
　　九霄面向他，神情肃重：“是今世之神星。”
　　宋昔时再一次听九霄提及，这一次却无先前那般震诧。
　　他知道，他接下来会以这样的身份去接受一些任务。

　　九霄：“沈越星与他所率的骊龙族如今已成为三界之患，而解决此祸的关键就在你的手上。”
　　宋昔时知道有些事情他推拒不了，如果他的行动能够减少一些伤亡，对现今僵持的局面起到一些改善，他愿意代表仙京去冒这个险。
　　“帝君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九霄扬手，自虚空中掠出一物：“此物为蜃世镜，可封印煞星。”
　　九霄将蜃世镜托于宋昔时身前：“仙京也希望减少两相对峙带来的伤害，若煞星之危得解，仙京便不会大动干戈。”
　　九霄：“你既与沈越星有过往交情，这个任务，你便是最佳执行者。”

　　宋昔时接下蜃世镜，只觉手中载满千钧之力。
　　九霄说，化解危机的最佳办法是封印煞星。
　　而封印沈越星这件事，如今落到了他的肩上。

　　-
　　主战派派出的第一支兵力抵达了骊龙族。
　　北界边境，两方久战持平。
　　骊龙族实力惊人强悍，仙京竟一时败退。
　　宋昔时也在这支队伍中。

　　骊龙族绛阴打头，一眼便认出了他之所在：“率人将他擒拿，这人留着有用，抓住他带回去！”
　　在绛阴率领下，骊龙族再次上前进攻，势不可当。
　　仙兵溃逃，宋昔时被掳到了拨正宫。

　　拨正宫灯火晦暗，宋昔时见到了立于烛灯之后的沈越星。
　　“看我抓到了什么，仙星的败将。”绛阴将他推踢在地上，“有了人质，我就看仙京接下来会不会轻举妄动。”
　　沈越星自烛火后瞬移至宋昔时身前，将他扶起：“既然是人质，那必然要留下来拘禁。”
　　“哼。”绛阴目光冷然掠过沈越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此人的关系，仙京与骊龙族向来对立，纵然你一厢情愿，可仙京从来只当你为妖类。”
　　绛阴戟指向宋昔时：“不如将他头颅砍下，送给仙京，以正我骊龙族之威。”
　　“仙京必然再犯，携此人相挟，我们胜算更多一筹。”沈越星反身面向宋昔时，指尖轻动时，宋昔时周身被缚。
　　接着他命令身后人：“承玦，将他囚入暗牢。”
　　“是，宫主。”
　　暗影中，承玦走出，强行将宋昔时带走：“我只奉宫主的命令行事，你可别生气。”
　　宋昔时没承想自己竟被这般对待，他还有机会与之谈判吗？

　　暗牢门口有多人把守，他一时间逃不出去。
　　沈越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会来这里吗？
　　黑夜中沉思时，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托起，是沈越星的声音：
　　“这里如今如此危险，你准备单枪匹马来赴死吗？”
　　气息已渐近，宋昔时错开头，可下巴脱不开他温润的指掌。
　　“阿星，带骊龙族投降吧。”他劝。
　　“投降的话就会死伤惨重。”
　　“可是不投降后果会更严重，好多无辜性命都会牵扯进来，你忍心看到你的族人那样吗？”他坚持劝说。
　　而且……
　　你也会身陷危难。

　　“小时，你还是那般天真幼稚。”
　　黑夜中，沈越星似乎微叹了口气。
　　宋昔时突然感到周身的束缚突然被松开了，他摇晃着站起来，上前，顺着黑夜中那一丝熟悉的气息寻到了他。
　　接着他赶在对方气息远离之前探出双手，用力抱住了他：“你们明明有退路的，为什么你一定要这般固执？阿星，归降吧，好不好？如此三界和平，你说不定也能安然无事。”
　　“对不起。”
　　沈越星缓缓拨开他的手，从怀抱中退去：“我做不到。”
　　他背对着宋昔时。
　　暗牢上空的石壁投出一缕微光。
　　沈越星手指一掠，暗牢亮起。

　　在沉默中，宋昔时浑身颤抖着，他准备目送沈越星离开，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越星走到门口，周身的视野被光染亮，他回头。
　　原来蜃世镜早已被唤醒，炽亮的荧绿色光华悬在宋昔时身后。
　　他知道，那是封印煞魔的蜃世镜。
　　他却没有退却的意思，站在门前与宋昔时隔着光遥遥地对望。

　　须臾，光华消散。
　　宋昔时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将蜃世镜收回：“送我回仙京。”
　　沈越星面对这一幕，丝毫没有愤怒。
　　他意识到，面前人不论怎样都不会对他动手，他在意他。
　　他面露笑意，答：“好。”

　　宋昔时被沈越星暗中带出了骊龙族结界。
　　送他出去的人是承玦，在结界边缘，承玦嗤笑着问他：
　　“你知道仙京暗中对骊龙族都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