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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回忆之四 哥哥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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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星开始试探他心意,假装对一切都毫不知情。
他明知故问:“哥哥是哪里人,为何会来清心派?”
宋昔时似乎也没想过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瞬后说:“我来自北方的村落。”
“哦?北方哪个村?”
“宋家屯子。”
“怎么了?”宋昔时饶是再迟钝都察觉出少年在打听自己背景,不过他当然不会“暴露”身份,胡编了几个地名哄他。
岂料,几天之后,沈越星竟揪着他上次的回答不放。
“哥哥,你骗人。”
宋昔时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做竹编,沈越星伫在他面前,少年身影颀高,竟有点威压感。
少年提起了宋家屯子这一茬:“我去了解过了,你说的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
宋昔时拉他坐下,忙在他身边落座,将今日下山带回的小食凑到他面前,殷勤道:“我这不忘了嘛,毕竟离家太久。况且我老家的地名都特别长,我自己都记不住。”
“你常年离家吗?”
“嗯。”
“那你会离开清心派吗?”
沈越星目光丝毫没有移开,面对宋昔时突然发问。
宋昔时心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早晚要辞别的事情说了。
“会的。”他极为肯定地答复他,“我家乡还有亲人,他们会催我回去,说不定哪天我就辞别了。”
“他们催你回去做甚?“少年连续追问。
宋昔时挠头:“……大概是回去成家立业吧?”
“是么?”
“嗯。”
宋昔时将小食往少年面前又推了推:“卖年糕的那家店新出了排骨年糕,还热着,快趁热吃。”
本以为少年会依言照做,但没有。
沈越星只是将东西推回,接着起了身,走向前方竹林:
“我去练剑了,下个月是试武会。”
宋昔时“哦”了一声,任由他离开,看着面前分毫未动的食物,心里有点空落。
他难道觉察了自己方才是在欺骗?
不可能吧,无论是法力还是周身仙气,自己都藏得很好啊,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哥哥。”沈越星前行几步,忽地回了头,“我有事给你说。”
宋昔时一惊:“何事?”
“下月的试武会,你会来看我的,对吗?”
沈越星等他答复。
“如果有其他事情要忙可能不行……”宋昔时想到这句但没说,但他不能再拂了他的期待,直截了当答应他:
“嗯,会来的。”宋昔时笃定道。
“好。”少年因他的回答又燃起了期待,“我一定会好好发挥。”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事实证明,活说得大满,结果总会事与愿违。
试武会那天,宋昔时突然就收到仙京急召:“有事相告,速回仙京!”
宋昔时急急忙忙赶回,刚至九霄宫邸,就被仙京几位仙官围住。
众人上下打量他的目光复杂,带着疑惑、试探和震惊。
“这就是生于灵境那个小妖?”
“听说他认识骊龙族世子?”
“最近传言似乎两者关系非比寻常啊……”
……
宋昔时耳聪目明,当即上前:“诸位……你们的议论声可不可以小一点。”
他必须得澄清一下:“骊龙族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只是下界履任,还请各位勿要妄言。”
“宋昔时,你可知骊龙族最近发生惊天动荡?”有仙官突然道。
“什么惊天动荡?……”接二连三的问题令他猝不及防,他茫然困怔之际,九霄及时出现,止住僵局。
令现场余人退下后,九霄与他单独叙话。
“灵泽,骊龙族近日生变,你最近多加提防沈越星。”
“骊龙族最近发生了什么?”
“骊龙族沈煦身亡,其余族裔似有逆反之意,而沈越星恐怕会卷入这场风波中。”
宋昔时由于震惊陷入了沉默。
九霄郑重叮嘱:“为了你安全考虑,最近你便待在仙京,可不必下界履任。”
听罢,宋昔时却请求九霄:“近日……恐怕不行。”
“怎么了?”九霄诧然。
宋昔时同样郑重道:“近日我答应了沈越星,要去看他的试武会。”
说着,宋昔时朝九霄身长拜:“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请帝君允我再去一次清心派,此事一过,我便回归仙京。”
九霄见他此状,微叹一声后终是应了:“好吧。此事一了,你便速回仙京。”
在这期间,宋昔时去暗中调查了骊龙族的秘辛往事。
骊龙族为何会突然谋反?
他记得,骊龙族曾经是半仙之族。
可为何百年之后成了与仙京相抗的叛族?
他暗中搜寻着问题答案,可数日以来的努力后,得到的信息却寥寥无几。
期间又因为仙京的琐事耽误了些时间,等他下界急赴向试武会现场,却见现场只余零星弟子。
他们正卸下武场两侧的招旗,现场已是结束之况。
见他赶至,弟子告知他,试武会已于半个时辰前结束。
他终是没有赶上。
心中失落时不免想到,此刻的沈越星,恐怕也对自己同样失望吧?
“这位道君,你是打算看某位弟子的试武吗?”弟子见他踌躇,问道。
“嗯。”
弟子接着告诉他:“试武会结束之后,排行前十甲的弟子赴往灵墟洞取灵器,现在可能刚抵达。对了,你要找的弟子是?”
“沈越星。”宋昔时当答当问,“他可有入围?”
弟子相视一眼之后,点头答:“入围了,是前三名。”
“多谢。”宋昔时听后欣喜不已,急急赴向灵墟洞找他。
如果没有亲眼见证他的胜利,为他再道一声恭喜也还为时不晚。
他赶至灵墟洞,先前入围的弟子已经入内。
洞内俨然一个新世界,处处天堑,悬崖绝壁间,嵌着不同类别的灵器,无数天材地宝在此汇聚。
宋昔时寻找着沈越星,却在行至一险崖前遇到强震,头顶上大块落石坠下。
他闪避间暂退至崖间一凹地,周围巨震未停。
他忽然感知道附近有人在。
对话从附近传来,他清楚听到对方提及了熟悉的名字。
“你确定沈越星真的会被困在那里?”
“一定会。我看准的灵器绝无问题!”
“这儿隔了这么远都有震动,他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那就听天由命了。你担心他?你难道忘了他在场上打伤你吗?”
“可是我当时出手也有点阴……”
“你们在说什么?!”
宋昔时已经冲了出去,质问那两人:“这里的动静是你们制造的?!沈越星现在何处?!”
两人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第三人,周围巨石不断下坠,混乱中宋昔时也急红了眼,上前直接用捆仙绳将两人缚住:“再不说,我就将你们丢下去!”
两人发觉自己无论怎么挣脱都脱不开绳的控制,意识到宋昔时实力在他们身上,这才认怂道出来:“他在距此处西北向的断剑崖。”
宋昔时收起仙绳便赴向断剑崖。
断剑崖灵器密布,现场较之先前更混乱。
崖下炎浆激荡,他一边寻着人一边大声唤着沈越星的名字。
“沈越星,你在哪里?!沈越星——”
而此时,崖下炎浆中央的石台。
沈越星一手紧攥着刚取出的伏星链,气息虚乏地撑手跪坐在石台上。
有人在唤他。
是宋昔时。
他抬首向上望,可漫天坠落的巨石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方才取伏星的过程中也遇到了飞石的袭击,背部撕裂出一道伤口。
而周围,无数石块坠落岩浆,飞溅出一道道灼热的火星。
他吃力地站起,感到有人穿越纷乱朝他而来。
紧接着,他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了起来。
“我带你出去。”
他知道,宋昔时来了。
本该喜悦,可心中却充斥着寂然与酸涩。
他推开他:“你不该来这里。”
一是负气于他的失约;二是忧心于他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别说这些,我先带你出去。”宋昔时不管不顾,他搀着他穿越无数乱石。
沈越星被托起的半身充满了力气,他体会到有宋昔时的时候,一切总是那么令人心安。
可是,他渐渐清楚,宋昔时的存在之于他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等时间一到,一切都会离他远去。
“你不该救我……”他试图挣开他,然而如何都做不出下一步动作。
宋昔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脸转也不转:“你是我必须好好照顾的人,我必须护你周全。”
“你没有必须那样做的义务。”
“别这么说,我就想对你好。”
可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勇气问出。
两人终于抵至一处安全平地,宋昔时发现他受伤了,准备为他检查伤势,却被轻轻推开:“不用了。”
宋昔时只当他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摆摆手道:“不要硬抗,伤好了我们才能一起出去。”
“我受的伤是小伤。”他嘴角扯出一个看似令人心安的笑,“我有些药,回去服下就能痊愈。”
“沈越星!”
宋昔时发觉他在逃避:“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
“ 没有。”
“肯定是。”宋昔时猜得到他是因为什么置气,决定当面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来,而是突然有事,因为……”
说到这里,宋昔时意识到要暴露身份,将话收住。
沈越星直视着他,紧问:“因为什么事?”
“就是……家中一些事。”
“是么。”
听及此,沈越星忽地轻笑了。
他背身直接就走,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沈越星——阿星!你听我解释!”
宋昔时急追上去。
变数发生得猝不及防,余震在这时发生,他们上空的岩壁发出裂声,脚下山崖开出巨大豁口,面前出路瞬时之间就被乱石堵死。
“别慌,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宋昔时安慰他,沈越星不言,两人合力破除面前的通道。
然而他们两人的力量在这滔天危险之下不过涓埃。
而在这时,混乱中传来呼救。
宋昔时只觉声音熟悉,辨出竟是方才崖下对话那两名弟子。
他们竟亦被困其间。
宋昔时不会对他人性命见死不救,他欲折身暂寻,沈越是却先他一步冲了出去。
宋昔时暗惊。
他应当不知道那两人先前所为吧?
未几,沈越星负着一名伤者从乱石中冲出来,另一弟子则紧随其后。
两人见到宋昔时,都陷入了霎时的沉默,直到沈越星将伤者放下:“多一个人就多一点力量,大家各自发力将这里出路破开。”
危难关头,他异常镇定。
宋昔时移开视线,对着沈越星点点头,那两人也暂时忘记了先前的恩怨,发挥各自力量破开出路。
灵墟洞进入尚易,但出去格外困难,传送阵在此地皆失去效力。
“我好像记得,这天墟洞有一通往外部的阵眼。”负了伤的弟子突然道。
“不早说!”弟子同伴着急,“怎样才能打开?!”
“使用灵器开天匙,同时运作传送阵。”
“开天匙?!可是这么大的灵墟洞,我们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我知道它在何处。”
沈越星瞬时收力,快速道:“随我前去。”
开天匙就在他方才经过的地方,途经的地点他都记得很清楚。
崖下滚过灼红岩浆,一道光却比那焰色更甚。
弟子惊呼:“看到了!它在下方!开天匙就浸在滚烫的岩浆之中!”
然而谁去取,却是个难题,两名弟子征询性地望向宋昔时和沈越星。
宋昔时无心纠结谁赴险这个问题,他手捏决筑起防身灵气,却被沈越星重重握住。
沈越星只是垂睫静视着他。
但仅仅是这一眼,宋昔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欲挣开他的手。
沈越星却直接甩开他手,迅速折身朝熔流跌坠。
事已至此,来不及多选。
“快作移身阵!”宋昔时忙令。
那两名弟子从惊怔中回神,同宋昔时合力作阵。
移身阵起,岩浆中爆出明光,沈越星穿过纷乱飞石与激溅的火花,双手驾驭着开天匙之力。
伴着一道破空的强光,宋昔时三人所在的移身阵光芒乍破,呼应着开天匙的力量。
移身阵发挥了效力,结阵三人的身影自光中消失。
他们离开了这里……
沈越星跌落崖间石台,准备掣力自行结阵。
只是不知道他的余力还能不能驾驭起开天匙.......
“阿星!”
声音近至,宋昔时寻到他身边。
沈越星震惊抬首。
他怎么没走?!
“你……”
沈越星快要说不出话。
宋昔时跪坐在他身边,笑容毫无慌乱:“我怎么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手搭上他肩,依旧是鼓励:“要出去,也是我们一起。”
心里的某一根紧紧缠结的弦在此刻断了。
沈越星一瞬间忘记了周围的纷乱与危险,他倾身用力地抱住了宋昔时。
宋昔时被他紧紧拥住,肩和颈都被桎梏着,快要喘不过气,少年人体温灼烫,紧贴着对方的胸膛,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那我们一起出去。”沈越星松开他,掣出开天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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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波暂平。
一道光流降至灵墟洞入口附近。
宋昔时暂负着尚在昏睡的沈越星向前走。
因为接连运力使用开天钥,沈越星最后脱力昏了过去。
他将人放下,坐在他身边,让沉睡中的人靠在自己肩膀。
此地距离洞口还有一程路,不知道外界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他自己现在也虚弱不已,要静息好些时辰才能恢复。
而沈越星,情况较之他更差。
他手探向他后背,以剩余的灵境之力将他的伤抚平安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轻叹一口气,静拥着沈越星,偏头望向尽处洞口透来的光。
还会有人来这里救他们吗?
他目光怜悯看向怀中人,想起之前他在洞中救那两名弟子的事。
明明对方伤他,欺他,可他却毫不犹豫,一次次施以援手。
或许是因为他不知真相吧。
宋昔时越是深想,心中对沈越星的怜意便更深。
傻瓜。真是傻瓜。
他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内心漫起几分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
洞口晃现几道人影。
“长老!他们在那里!”
宋昔时忽地感受到希望,睁大的眼睛直视着来人。
他们没有放弃。
阿星,你看到了吗。
他手轻拍身边人的肩膀,叹了一息之后笑道:
“或许,不知真相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那两名弟子叫来了援者,宋昔时将沈越星交给长老:“他接连驭力使用开天匙,尚需些时日恢复。”
长老会知:“门派定会全心照料。”
宋昔时长长一拜:“ 麻烦贵派,请务必善待他。”
长老视向宋昔时,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重托,目有深意,但并不点出,只问他:“道君可是要归乡,自此长别清心派?”
宋昔时领首:“自此之后,应是长别。”
说完,他走出灵墟洞,强压下内心复杂情绪,没再回头,直到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不久,被弟子负着的沈越星手指轻颤着向前探。
嘴唇竭力翕动,试图发出最后的字句。
他好想说:别走。
可是他已然无力。
他感受到,那至纯至澈的力量,连同宋昔时本人。都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