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68、抵六十八千 温柔 “

　　可能因为徐欢的明星之路真的太过平坦,上天想给她挖一个又一个的坑,而她却极其精准又幸运的踩中了完好无损的地方,躲避了陷阱，这次,根本不随人愿。
　　第二天的拍摄出现了意外。
　　因为下雪,雪雾埋进了山里,有泥石滚落,堵住了“明之响”拍摄景点的路,要想极早的翻过去，要绕道而行。
　　行程遥远,徐欢吃着小饼干零食,头顶开着空调,房车内安逸温暖,她斜靠在背椅，姿势十分开放,耳边传来郑沁的嘟囔。
　　“徐欢你坐好行不行，被拍到你要今天头号新闻是当红女明星拍戏路上，放开大胆地吃零食？”
　　徐欢捂着耳朵,抽出手拿了一个小饼干,放在嘴里嚼,主打的就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鹿鹿缩在一角,唯唯诺诺，只有她和徐欢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不怕死的行动,她没敢说,全程噤声，怕郑沁发现,她胆子特别小。
　　“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鹿鹿,她昨天什么时候睡的?”郑沁今天光和导演沟通,研究这场戏具体走向,都没仔细看徐欢,突然看了会儿,眼眉一跳,预感就不好了。
　　被提名的鹿鹿身形僵硬,跟个机器人一样,磕磕巴巴的:“欢…欢姐……”
　　徐欢把最后一个饼干扔进嘴里,接话茬：“早就睡了。”
　　“真的假的?”郑沁不太敢相信。
　　“真的。”
　　郑沁收回了目光,不再过问,只是提醒:“行吧,一会儿可能要拍下山的戏,你这个脸部状态不太好,一会儿让化妆师老师多费心,盖盖黑眼圈,应该没多大事。”
　　“好好。”徐欢应下,专心看着窗外景色。

　　山路并不好走,又下着雪,虽不大,但也在地面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房车开到山后,停下稍作休整。
　　徐欢无聊的看了一次又一次的剧本,《关女》还有四五场戏,她就杀青了。也就意味着她拍完就要回国过年,年后筹备下一部电视剧的拍摄。
　　做明星的,大概只有在剧组杀青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解放吧，人前光辉,人后受罪。
　　那又该怎么办?熬呗。

　　雪停,“明之响”景点才到。
　　这里面有个著名的山,叫“槐梧山”，山脉高达36米,山脚就有2米高,攀爬难度五级星。
　　导演光是带徐欢一行人来到山脚,就花费了不少功夫，边走边道:“徐欢啊,这座山风景极好，视野广阔，最适合拍摄成长类的剧集，可能会有点儿难爬,但配戴好安全防护工具是没问题的,身上还吊着威亚,安全问题不要担心,但可能会有不可避免的擦伤没问题吗?”
　　徐欢舔了舔干涩的唇,有些难言已欲的点头,她很崩溃,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的山,她以前就不喜欢运动,更别提爬山了,连跑800米都没跑过几回,她现在特别想弃演罢工,但整个剧组都在为了这场戏奔走途劳，怎么能因为她一个人,努力全部白费？

　　啧，那咋办。心直口快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郑沁在车上给她的说的什么爬山小tips,她一个字也没听到,有点完蛋的感觉。
　　“还有啊。我从美国第一中心医院请来了几名医生,各个技术很高,还有长得也不差,为剧组添添火气。”
　　“真医生?”徐欢惊讶的问。
　　导演回头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每年这座槐梧山都会受伤几十人。伤残亡一样也不落,不请真医生,请个假医生，等到出了些事大眼瞪小眼吗?”

　　徐欢瞬间懂了,问这个问题,她觉得她像个白痴,内心不禁起了一阵后怕。
　　她抓住关键词，槐梧山每年都会伤亡几十人？
　　她还年轻啊,我去?!
　　这句话,让她浑身栗立,丝毫不敢动,天哪,心碎一地。
　　本来就害怕,现在更害怕。
　　但她又不好在导演面前说什么，只能拼命点头：“是是，导演说的对。”

　　不出几十分钟,山脚下聚集了一大堆人。
　　徐欢听着旁边人的讨论,眉心紧皱。
　　“好魄力,这些医生个个都是技术大拿，有名有利,而且长得还贼帅。”
　　“也就《关女》剧组有这种支持力了吧。真的好牛!”
　　“你们看,左数第三个，他怎么这么帅啊?还很有气质。”
　　“哪呢哪呢?”
　　“那里…”
　　放眼望去,一片白色大褂，白雪皑皑的场面。
　　徐欢最不喜欢这身太过周正严肃的工作服,她内心啧啧两声。
　　一堆人横排在一起,最中间的医生气质俱佳，寒风瑟瑟的吹,他们感觉不到冷，里面白色衬衫,外面包裹着工作服, 看上去既整齐又很有威严,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往身上扎针的感觉。
　　别人觉得帅,徐欢却觉得害怕。

　　然而想仔细看时,徐欢扫到了其中的一个人。
　　他皮肤白暂,个子在众人之中是最高的,头发飘逸，脊背单薄,侧脸弧度高傲立体,五官硬朗,眼睛轻眯着,看上去既温柔又有点儿清冷。
　　这种感觉。正正好,长相气质完全不符，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身边的几个医生在普通人中是帅气的，但和他相比,瞬间黯淡无光。
　　徐欢脑海中不出意外出现一个人名。
　　有像…江随。
　　徐欢立刻从拍摄人员搭的帐篷下站起来,终于看清楚了。
　　哪里像?分明就是。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要研学吗?要另僻新路找事干?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救人?
　　好多好多疑问。
　　但她又想到昨天晚上,她说她再见到他,就把他给宰了。
　　今天这么巧吗?拍戏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徐欢一时无话可说,有很多特邀主演想和她打交道,她跟附身一样,一句话也不想说,他们也只能悄悄然的怯声。
　　“怎么还没拍完?这么慢,要让人等多久啊?”徐欢偏头,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鹿鹿在一旁接热水袋,接好后,递给徐欢,舒心宽慰:“应该快了。”
　　徐欢接过热水袋,下意识放肚子里,果不其然,她被烫得叫了一声,“啊,好烫好烫。”
　　鹿鹿赶紧伸出手，把热水袋拿出来，然后放在衣服外面暖着。
　　“欢姐,热水袋不能直接接触皮肤的。”鹿鹿刚才吓出一身冷汗,如果烫伤了,这可怎么办。

　　徐欢心思一点儿都不在这，拿到热水袋，根本没仔细想过就要暖肚子。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头脑一热,干出这种傻事，徐欢脸有些发红,但嘴比脸皮硬：“行了行了,都看什么呢？自身实践没看出来?!”
　　看热闹探出的头被她一句话呵斥回去,没人敢说这位“大小姐”的闲话,都有心里默默叹息。
　　鹿鹿首当其充,感觉自己顶头上司已经够好了,这种情况下,助理应该被披头盖脸一顿臭骂的，但徐欢没有,她只是让她走,别烦她,鹿鹿却知道,这里她心情极其不好的表现。
　　一时愧疚涌上心头。
　　她只能先去把杂事干了,一会儿等她会消气再来找她。

　　刚才的不愉快。徐欢其实没有过多计较,她只是很烦,江随是傻子吗?没看见她吗?他心里没有数吗?
　　只专心的在那里跟同事说话,再出个镜,别提有多开心了。
　　越想越气。
　　导该激情开麦：“非常好,非常好，有气势！verygood!”
　　他根本舍不得喊咔!
　　拍了得有一个多小时,徐欢才被喊上场,拍摄难度最高的爬山戏份。
　　刚开始,她没有经过专业陪训,别说爬了,动都不敢动,身上绑着威亚,特别重，本身就限制她的动作，现在更难动。
　　让专业人员教她几个攀爬的标准姿势,才好了一点儿,能攀爬一小段。

　　不远,江随的同事递给他一根烟,指着那边拍摄的地方,笑了笑:“咦…明星拍戏之前不受专业训练吗？怎么感觉她什么都不会啊。”
　　江随没接,摆手拒绝:“不了。”
　　同事明显一愣，拽了拽他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
　　“诶,我去!哭了。果然还是美女哭起来惹人怜惜啊。”
　　江随闻言,突然抬头望去。
　　徐欢没扶稳,脚底一滑,刮到腿部,没有任何缓冲地摔了下去，一朝回到解放前，她再也忍不住，鼻尖发涩，泪水蓦地涌出来，一边哭一边攀着山上的杂草，不停的蹬来蹬去。

　　旁边有安保人员忙去拉她,鹿鹿担心的心惊肉跳,她试图说点话,却发现压根插不上嘴。
　　场面乱成一团,全剧组的人都在劝徐欢,徐欢一直在哭。
　　江随走神了很久。
　　他同事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回神。
　　他垂下眸,随口道:“让人去看看。”
　　有一位医生被人喊去了。

　　“你好像很担心啊。怎么自己不去。”等人走后,江随同事用胳膊撞他。
　　可是这番疑问并没有人回答。

　　那边拍摄的地方，一声声惨叫过后,世界恢复安静。
　　负责救援的医生坐在一边,各个都拧起了眉梢。
　　“他会看吗?怎么让人哭得更惨了?”
　　“不知道。”有人回。
　　“啧啧。有点心痛……”
　　“江医生…”一直在旁边想和江随搭话的人,侧了侧头,想问一下他,结果,只在一瞬间,他的人影就不见了。
　　他是在前方看见他的,单薄的背影，走路像带风，有颜有气质，这种感觉，能让人联想到电影里拯救女主角的英雄。
　　徐欢坐在粗糙的椅背上,浑身不舒服，裤脚束起,露出一截白皙发光的小腿,保养得很好，干燥的冬天,却是那样皮肤细腻，吹弹可破。
　　她面孔雪白,唇色很红,因为拍戏需要,褪去了成熟的装扮，只一身休闲运动服,增添一丝淳朴，但脸明艳的不忍直视,此刻却挂满了泪水，既狼狈又有一点儿不可察觉的可怜。
　　她知道这样很丑也很丢人,泪流下来的同时,拿着袖子使劲往脸上擦，不想因此上热搜，但架不住血从腿划下来漫延到脚踝的疼痛,加上她的晕血症越来越严重了,根本不敢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流了一腿的血痕。
　　蹲下来给她看伤的医生,那里看看,这里看看,一时慌了神,不知从哪里入手,技术再高明,看见一群人围着自己,面前的患者还是当红女明星,哭得那叫一个惨,怎么下得了手?
　　他强忍住恐惧,拿出纸巾，轻轻的擦去她腿上的血迹。
　　动作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弄疼了徐欢,“别动了!”她忍不住大声喊，腿移开点。
　　医生脸愁成一团,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焦灼时,头顶上的一道声音像光一样照进烦躁的情绪,让它立刻放情。
　　“我来吧。”
　　医生抬头,对上了江随如深幽潭水般平静淡泊的眼睛。
　　他快速擦去脸上的汗,让了让位置,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实在抱歉,麻烦你了。”
　　说完,不待江随回答,捂着头跑了。

　　江随娴熟蹲在徐欢面前,用专用的纱布擦拭干净血痕,打开医用箱子,从里面翻出常用的消毒酒精,浓度高,效果能在短时间内起效，转缓而细致的一点点从最上面的裂口再到最下面,涂沫得均匀,力道不重不缓,正正好。
　　即使这样,徐欢还是嫌疼,因为是熟悉的手法,让她没那么害怕,没有特别狠狈的哭,她下意识握紧了江随的肩膀,以此来缓解这些慕名而来的难受。
　　“疼吗?”江随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不自觉放缓放软。
　　徐欢点了点头，嗓音染上阵阵哭腔：“肯定疼啊,还问。”
　　气得徐欢想打他。
　　江随先是消完毒后,后面抹了什么东西,用绷带缠绕了一圈后,向他们道:“这个情况不太适合继续拍戏了,可能要送去医院休养一阵子。”

　　为了徐欢本人的安全，剧组决定忍痛暂停拍摄，急切拨打120救护人员将她带上救护车。

　　鸣笛声响彻天际,天空分割成两半,划响了晨曦与黄昏。
　　徐欢躺在病床上，又是拍片，又是做什么呼吸道感染检查,郑沁不放心,火急火燎赶来陪她,把该做的项目,一个不落,全部都做了。
　　江随成功的担任了徐欢的主治医生。
　　因为有临床经验,他顺其自然接下,本来后天的回国计划,也因此耽误了下来。
　　林时来美国纽约一趟，学到了不少医疗技术,也亲自做了几台较简单的手术，自信满满的想和江随一起回国和他的那些同事炫耀。
　　一听江随要担任美国第一中心医院的主治医生,他感觉天塌了,怎么好好的,他突然要担任主任医生，那后天回国怎么办?票都买好了,签证也办下来了,万事俱备,只欠——江随。
　　他只能给他发消息,找也找不到他,这几天他都要忙死了。
　　前几天晚上的生日宴，江随放了他鸽子，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来,结果前一秒消息说快到了，下一秒不知道遇到了谁,过了半个小时才回了一句:“有点事,抱歉。”
　　谁要你的抱歉!我要你人来!
　　当天晚上,林时爸爸劈头盖脸给他凶了一顿，他委屈得不轻。
　　第二天找他也找不到影。
　　林时实在想不通，这江随天天这么忙,以后哪个女人敢跟他?
　　怪不得没女朋友,呸,活该!
　　虽然心里骂着,但好歹江随给了他这个研学的机会,该低头的时候不得不低头,想了好一会，打开手机给江随发了个微信。
　　林时:“江大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江随:“不知道。”
　　林时:“为什么要离开了,你还要当主治医生?”
　　江随:“有人需要。”
　　林时:“谁只需要你啊,第一中心医院没有医生了?为什么选你?!”
　　江随：“我自己说的。”
　　林时:“…行。”
　　林时宣布,江随这个医生在他心里减了一分,不,减二分。
　　不守信用!
　　他感觉被人欺骗了。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