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67、抵六十七千 偏爱

　　江随把徐欢抱到一家药店，从里面买了点药，在附近的长椅上落座。
　　寒风吹着,枝叶飘落而下。
　　徐欢知道外面零下,好歹穿了个袄,样式不俗,清新亮丽。
　　江随呢?
　　只一个白色衬衫,西装外套,单薄的一层,肩胛骨深陷,背又直又薄。
　　徐欢不满的咂嘴，拽住他的衣领，往自己面前拉,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看他,从平常到憎恶再到势之必得，她居然笑了:“江随,你穿这么少的衣服,想干嘛呀?大冬天的,以为这是你国内的医务室呀?”
　　江随身体被迫往前带,他拿开徐欢的手,对她的无礼表示不在乎,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着适当距离。
　　徐欢的手悬于半空，她明显愣住,没预料到,他既然这么不解风情,对于她主动拉近的距离他选择了回避。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尴尬和委屈!

　　徐欢生气的拍了下椅子,椅子是木质的,不像铁质的声音那么大,但彼时却清晰的听出“嘭”的一声,不是别的,这是完完全全打在了她自己的手上。
　　徐欢咬紧牙关,但还是没忍住,泪涌出来了,眼眶红润,气势渐弱。
　　不行,她必须找回场子！
　　恍惚了片刻，不看对面人的表情,强忍着想哭的情绪,硬逼眼泪,才最终没有掉落。
　　不知江随有没有看出来,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坐到她旁边,牵起她的手腕,隔空，没碰到她的点点肌肤,他的眉皱得很厉害,眼眸中无光,暗淡一片,徐欢却从他眼中望出了怜惜和心疼,但除了冷冰冰的几个字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不禁让她失望。
　　“反过来,我看看掌心。”江随始终低着头,也不看徐欢,声线更是冷硬得不近人情,搞的在和空气人说话一样。

　　徐欢不想照做,用脚踢了踢江随，踢到他的裤角,上面沾满了稀稀疏疏的灰。
　　小人得意。
　　徐欢轻笑一声,她严肃地说：“我不要给你看。”
　　江随才不管她要不要,语气生硬：“别闹小孩子脾气，你受伤了。”
　　“我才没闹!江随,你是不是见惯了来找你看病的小孩子,就以为所有人都是小孩?跟你闹脾气?我也没受伤,再说了,我受不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理我吗?不想见到我?为什么还要管我？心口不一啊你。”
　　徐欢一口气说完,脑子乱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发脾气。

　　她看向江随,他正低头,认真的为她的掌心抹上药膏,借着路边的灯,他专注得像没有听到她的这番话,睫毛又长又直,像个婴孩,五官却十分硬朗,双眼皮褶皱很深，但不显老气,鼻子高挺，鼻骨上的痣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可是，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徐欢真的要急眼了,她伸出一只小脚在他的脚上恶狠狠地揉捏了好几下,又跺了两下,她去看江随的反应,他果然痛得闭上了眼睛,到底还是成年人,没叫出声,知道留面子。
　　徐欢却笑了。
　　他这是在硬憋吗?感觉他要碎了。

　　“疼不疼？”徐欢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想要去碰碰他的眼尾，却又渐渐收回手，她把脚移一边去，没再耍脾性的踩他的脚。
　　江随痛苦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尽管如此,徐欢还是不满,耳边听到江随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没把你当普通的患者小孩,你也不是。”
　　“哦,然后呢。”
　　“然后…我要给你涂药。”
　　“你为什么要给我涂?”
　　“你受伤了。”
　　“我的手不过是红了,又没什么大事,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她是真的疑问,他今天也太不对劲了。
　　热情得过分，除了和她说话。

　　江随顿住,手上的动作也没再动,他抬眼,与徐欢对视,眼睛充满了一层层黑色影子,看不懂也并不敢深究。
　　他愣了会儿,把最后一点药膏涂完,故作冷静道:“以前?我什么样。”
　　徐欢压根没注意他眼神变化的异常,想起了几年前。
　　从江随进入班级和她做同桌的那天起,她就各种逗他,欺负他,他不为所动,也不生气,偶尔帮她写作业,帮她抄笔记,把一切能给她的,全都毫无保留的送给她。
　　少年的喜欢隐秘而深沉，她从未发现过。
　　依稀还记得。
　　他曾因为一张她没有的试卷跑遍了整个教学楼，只为了让她少挨罚，也曾因为有人造谣她,他毫不犹豫的为她出头,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愿为了她,抛弃所有,也要让那人澄清道歉。
　　也曾因为想多陪一会她,学校运动会主持进行到一半提前退场,不管是什么,有什么理由,他的第一选择永远先是她,再是别人,在他心中，这是永恒不变的。
　　那年,学校组织团建,有人欺负徐欢朋友,他从来都不喜欢管与他无关的闲事,他不喜欢交流,与任何人都有代沟，却愿意为了徐欢留下来,去对争那群不入流的“抗霸子。”
　　什么抗霸子,不过是有有名的头街,其实是混子罢了。
　　是听说徐欢要去学校最偏僻的地方“探险”，想尽办法,找尽理由,也要去找她,给予她怀抱,让她不要那么害怕。
　　他是好学生，但他把好学生的一切权力都给了她。
　　她永远是他的偏爱。
　　偏爱什么含金量？
　　或许只有徐欢本人才懂。
　　可是一些事情，终是打破了所有。

　　江随敛去莫名其妙的想法,在黑夜里无声的望着她,似乎特别期待她的回答。
　　徐欢努力回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温柔，细心,对我很好。身边的人都很喜欢你呀。”
　　“都喜欢?
　　“你呢?”江随淡淡道。
　　徐欢被他整懵了，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有了化妆品的粉饰,她的皮肤很白,干净无痕,像是初升起的旭日阳光,总是那么温暖而耀眼。
　　她不解地问:“我什么?”
　　“你喜不喜欢我?”他看着她,静静开口。
　　这句话问得太过于直白,徐欢一时着不到边,她是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在她的记忆中。
　　高二那年,确实,很特殊。
　　遇到了江随,与别人都不一样的他。尤其,于她不同。
　　她也确实是因为意识到她喜欢他了,才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极其随便的人,任何一段感情的开始,她都会慎重考虑,这个人,她到底喜不喜欢。她是九月份的人,标准处女座,向来看重感觉,她不在意另一半是个怎样的人,家境也好,长相也罢。
　　只要喜欢上,有感觉,她不会放弃,更不会让给别人,她不会甘心的。
　　但是,一但勇敢,得不到好结局,她也往往会退后,直到彻底失望。
　　她有愧于他，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在心里污陷了他这么多年,即使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却也不敢赌，自己是否真的大度,可以对这些一点儿都不在乎?
　　想必,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过这样的感觉。
　　爱人错失,失之交臂。
　　世间一切,如梦似幻,却也无法清醒。

　　现在，让她说出肯定的答案,她不敢,说出否定的答意,她扪心自问。
　　怎么,都是错。
　　“对不起。”
　　到底,她垂下眸,手指渐渐收紧，收回了那只抹满药膏的手。
　　江随唇角弯起笑,只是笑得一点儿都不真切,似是自讽。
　　但实在细想。
　　他又有什么资格?
　　“没关系。你根本不用道歉，离开吧。”
　　徐欢听着这些话，心里莫名的哽咽，脚下未动，他让她离开，她没回答，也没动。
　　江随把药封好，系好塑料袋，递到徐欢的手里 ,平静如水:“回去记得涂药,后背撞上墙不及时处理,会发炎的。”
　　“噢,然后呢?”她问。
　　“没有然后。”
　　徐欢真是拿他没折,所有的生气和恼怒在这一刻化为无力的叹息,她实在无奈:“行吧。江随,这是最后一次,谢谢江医生的关心。我会好好涂药,保证不死的。”
　　江随扬了扬眉,“你说什么?”
　　“促、证、不、死。”徐欢一字一顿的道。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她起身,准备提步离开。
　　突地手腕一紧,又被人逮到了,她看向始作俑者。

　　江随眼眸漆黑,印着稀碎的光,面色暗沉,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让人看不清哪边是他,哪边是静默的空气。
　　“你,看什么看?”徐欢推开他的手,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气势凶狠。
　　两人一坐一站,位置尴尬,他的手被甩开,他也不管不顾,眼睛直勾勾的看她,说道:“不准。你不准死。”
　　江随站起来,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面面相对,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用沙哑的嗓音问,面部却冷静的可怕。
　　“你有病啊?我不会死,懂了吗?别碰我!”
　　徐欢疯狂的挣扎,手不断的打他的肩膀,拿脚踹他,一次又一次,而江随就那样承受，任由她发泄。
　　最后,是徐欢自己放弃了。
　　“你快放开我。”她无力的说。
　　“好。江随放开了她,沉吟道：“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
　　“要你管啊。”徐欢哼唧唧的的撇过头,她现在非常不想理他。

　　“我走了。下次再碰到你,我把你宰了信不信啊?”徐欢伸出手指点他的脸，抬高下巴,一副骄纵自得像是所有人都是她奴仆的模样,居高临下俯视，眸间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并不明显,江随还是看见了,他笑了:“信，刚刚……抱歉。”
　　“好啊，我原谅你了，但是……精神损失费,二十八万。”
　　“好。尽早给你。”江随格外认真。
　　“我开玩笑的,你真信啊?”
　　“我没开玩笑。”
　　徐欢愣了愣,一双眼睛瞪大了看他。
　　傻子吧。她都说了没明确给他答案，他怎么还得了便宜的傻笑?
　　这是“江医生”吗?
　　外人看来端庄做事谨慎认真的江医生?
　　冒充的吧。

　　徐欢晚上在夜深人静,楼道走廊的灯都关闭的时候进的酒店宾馆,她附近的两个房间,门关得严丝合缝,她猜到她们应该是睡了,于是摄手摄角的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门打开的那暖间。
　　徐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上下跳跃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
　　真的…空无一人。
　　她借着手机光照,打开角落的房间,没人…应该是回自己房间去了,这几天因为郑沁担心徐欢,让鹿鹿陪着她，连睡觉都要在一个房间。
　　谁懂，徐欢高兴到半夜都没睡着。
　　嫌来无聊,拉过被子盖在腿间,翻看微博,刚一上线,有粉丝蹲点私信,消息直接连不断。
　　消息1：“啊啊，徐欢，终于等到你。”
　　消息2:“我就猜到今天必上线。我爱你呀宝贝。”
　　消息3：“宝宝，《关女》拍摄进程快结束了吧?”
　　消息4:“宝贝还在美国吗?”
　　消息5:“下次MV拍摄地点在哪?”
　　消息6:“期待个人专辑!”
　　消息7:……
　　消息8:……
　　消息n:……
　　徐欢心里感叹，粉丝不用睡觉吗?都成福尔摩斯了……
　　她随手点击编辑文字,发布了一条微博。
　　【时间:凌晨3：20】
　　内容:【感谢关心,私信不过多回复了,大家早点睡吧,睡个好觉，么么哒。】
　　不出一分钟。
　　底下评论蹦出一大堆,点赞量高达上百万。
　　徐欢粉丝大多集中在微博超话,平均年龄很高,凝聚力也很强。
　　徐欢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意了,她关闭手机,评论没来得及翻,人就闭眼进了梦乡。
　　自从日夜颠倒的拍戏,让她常常不分黑夜白昼，只要未在工作期间,有了困意倒头就睡,而今天却是最特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