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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抵六十二千 你在我这里 ...

  •   “徐欢。”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徐欢从容不迫的继续,每句话都像扎进他的心房。
      “我是演员,本来就是负责演戏的,都是假的,为什么要较真?是不是真演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
      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江随俯下身,忍无可忍,在她耳垂处泄愤的重重咬了一口,细细舔舐,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又耐心。

      徐欢心惊胆战,耳垂处的痛远远不及心痛。
      她听到他说:“我在乎,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难受。”
      徐欢有一种后悔愈演愈烈,理智却告诉她,要推开,不要陷入,要远离,不要重蹈覆辙。
      她果真狠狠的推开他。
      她说:“江随!七年前贴吧里的所有帖子,你有没有都看过一遍?”
      “嗯。”他声音轻缓,不痛不痒。
      “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七年前,在医院,我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为听不到答案,因为她看到他再次把头低下了。
      愣了很久很久。

      他像是解开了心结,慢慢的,在心里仔细略过了一遍,复杂难露:“我奶奶,去世了。”

      “七年前,你来找我,就是医生通知病危书,抢救无效死亡的那一天。是我骗了你,之前,医生说的有所好转是假的,奶奶不让我说,所以,我瞒着你,只不想让你操心。”

      “你应该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不应拘泥于我这里的一方夜谭。”

      鼻尖酸涩,她重重吸了吸,依旧忍不住,无限感伤在这刻达到巅峰,久久得不到平复。
      她意识到她流泪了,脸上的妆容顺着泪水滑到下巴,衣领……直到汹涌奔放,热泪再也止不住,她才想起用手背擦去滚烫的泪珠,另一只手的大姆指紧紧捏住食指的第二节关节。

      她深深的吸了气,又呼出来,调整呼吸,连声音都是颤着的:“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一方夜谭,而是更美好的蓝天。”

      “贴吧里替我说话的人是你,让造谣者道歉的是你,一直默默关注贴吧动态的是你,什么都是你…你却一个字都不说出口。”泪水块堤而流,她抽泣得哭,却紧紧咬着牙关,忍住不哭出声音。

      这几年,她无疑是恨他的,恨他为什么要出国,要想尽理由离开她。
      她的生活中不会缺任何人。
      任何人替代任何人,来弥补上缺憾,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会默认允许。

      可在这七年里,她一向高傲,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厌烦了就丢弃,讨厌了就远离,可以毫无理由,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是被家人捧在手里的宝贝,她完全可以不用依赖任何人,不用依附任何人,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考虑后果,因为自有人会为她兜底。

      可这样一个人,七年,多么漫长的时间,她从未允许过新的人闯进她的世界里。
      毫无疑问。
      她是喜欢他的。
      她是怀念他的。
      只是…
      她不能够原谅他。
      她讨厌被人欺骗。
      不管出于什么。
      但看到面前的江随,她莫多心酸。
      他默默一个人把所有的苦头咽下,藏住悲伤,带着莫大的决心推着她离开,而独自承受狂风骤雨,即使遍体鳞伤,即使满地枯荣的心灵,他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日夜艰熬着,即便让她恨他,他也不会为自己申辩一个字。
      他总是这么沉默又很寂寞。

      江随的目光依旧平静毫无波澜,不易显露的情绪,让人望不到底。
      过了很久,他才张了张口:“抱歉,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不告诉你的。”

      “你确实有错。”徐欢仔仔细细的盯着他,这几年的不甘和恨意,原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从没有对不起她。
      他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新恋情,一切都是假的。
      “99朵玫瑰给别人了吗?你有没有人对别人笑过?”
      但她还是要问,偏要问。
      她以前总觉得。
      喜不喜欢真的不重要。
      一个人也可以走下去。
      但后来。
      真正失去之后,才终于幡然醒悟。

      不是所有的冷漠和远漠都是真正有理由的,也不是所有的爱和情谊都是可以被消磨的。
      再次重逢的第一面。
      她故作淡定,看着他的口罩下被风吹落的面容,她一忍再忍,终是抵不住内心的躁动和心动。

      感觉好奇妙,像回到最初,她真正意识到她喜欢上他时,亦或许不像喜欢那般正式,而是第一次觉得他与别人不同。

      准市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雾气。
      正值放学,人流涌动,徐欢站在人群中,有人回头看见她,自觉的给她让路。
      人挤不挤,仿佛跟她没关系。
      她像自带光芒,走过地方,没有任何拥挤,有一条不那么宽敞的小道。

      校门口,天空下了点小雨,灰蒙蒙的,看不清路。
      她今天没带伞,也不着急,小站了会儿,同班同学认出她,小声喊:“徐欢,是你吗?你没带伞?我有多余的一把。”
      徐欢回神,看着面前的小女生,温和一笑,接过她递来的伞:“谢谢你,我要怎么还?”
      女生捂嘴笑,摆手道:“不不,不用还你了,送你了。”
      徐欢点头,看看这把伞若有所思,女生已经和她的朋友一起挑伞漫出于雨中。
      她打开雨伞,脚步移动。

      寂寥的夜空,被雨水浸湿,在这样的情景下,也毫不寂寞单调。
      徐欢低着头,脚底所踩着的水坑,意外觉得好玩,她随意蹦了两下,玩得太疯,鞋子袜子都湿了,一股水汽弥漫的感觉,让她有点儿不舒服。
      闹了一会,她又继续走,一个人漫步一点儿也不好玩。
      她蓦然停住。
      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她。

      平时嚣张跋扈的她,其实胆子不是那么大,此刻全身一僵,只敢转了转头,从下往上扫,缓慢地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我去?!江随?”她大声喊。
      江随手上拿着一把黑伞,右手轻轻握紧伞柄,眼睛在黑夜中看不清颜色,只剩下清一色的浓暗,睫毛很直,看不到一丁点儿翘起的地方,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校服,裤子稍稍有些长,裤角略微有些湿,他却像浑然感觉不到般,静静站着,不知道跟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

      徐欢下意识往回走,走到他面前。
      他真的好高,她穿着鞋也只能到下巴处,她需仰头看他的脸。
      “偷偷跟着我干什么?好学生,一点儿也不乖,一点儿也不可爱。”徐欢仰着头,伸出玉白的手指往他脸上点了点,隔空的,根本没碰到肌肤。

      江随的脸一半隐于夜空,一半落在她眼里。
      正在看,稍稍入神。
      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被对面的人,手疾眼快的轻握住。

      徐欢吓了一大跳,一时忘记收回,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你……你。”

      “徐欢,别走,好不好?”他微微低头,俯下身子,几乎与她平视,姿态放低,眼睛水汽感极重,眼尾垂着,表情压抑痛苦,像是忍耐了许久,又独自难过了许久,才艰难的强迫自己对她说出这句话。

      江随紧紧握着徐欢的手,放在身侧,专注的盯着她,脊背弯着,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酸痛,只是脉脉的,轻轻的,静静的。

      “我不会走,江随,你听谁说的我要走?”徐欢抽回手,疑惑的问。
      突然想到,几天前,学校安排学生出国留学学习技术,徐欢被班主任选上,正在让她考虑去不去,她昨天就明确的说了不会去。
      没想到,江随竟当真了。

      她心想:“这么呆?要不逗逗?”
      “咳—对啊。我要走了。”徐欢假装转身,准备离开。
      往前走了两步,忽感不对劲,他居然没留住她?
      她转过头,狐疑的看了两眼。
      江随依旧始终如一的站在她身后,陪着她,看着她远去,即使多远多长都没关系,徐欢每走一步,他就靠一点,片刻不留,耐心好到极致。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他还是像个傻子,像个机器人般机械的重复步子,丝毫不动摇。

      徐欢心一横,在转身与不转身反复纠结,终于,还是抵不住内心的防线,她转身了。
      看着江随执着的身影,眼里有至终始至终都看不清的东西,她试图唤醒灵魂,让灵魂来告诉她,她是该直接走,还是留下来?
      毫无疑问。
      问题的答案在她动脚时,便已经明了了。

      “江随,你到底想不想我走?”她看着他,轻轻的问。

      江随俯身,头埋进她的肩膀,语气轻微颤抖,隔着衣服,有些听不清情绪,声音沉闷而低哑:“别走,别走,求你了。”
      徐欢垂下眼,看着他的两只手因为剧烈情绪的放荡,而暴起的青筋,握成拳头,手背凹凸不平的勾勒,绿色血管清晰可见,脸上似乎流淌着泪,真切的,缓慢的,又急速的,浸湿了她的衣服。

      或许,他是真的不想她走。
      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挽留。
      他只知道。
      “她在前面,我在后面,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徐欢动了动身体,侧头去看江随,他没有出声,只是不停的流泪。
      他知道这样或许会很狼狈。
      但比起失去她,忍受她离开的结果,宁愿永远狼狈下去,也不要她走。
      “我不会走的。”徐欢想了想,一时鬼迷了心窃,她竟然伸出手去顺了顺他的背,出声肯定地安慰。
      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也懵了。

      我去?!
      回到卧室,熄灭灯,她躺在熟悉,舒适的大床上,回想着今天晚上的一幕幕,江随那种极其不舍却又极力克制不要流露的眼神,孤僻又冷清,让她的心从高楼坠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像个神经病。
      发疯不自知。
      她脑海中问出不知明的想法。

      江随家里就他一个人,父母不在,无依无靠,夜深人静时会不会偷哭啊?或者做傻事什么的。
      不行不行。
      不可以啊。
      他要是……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是的,没错。

      她不得不承认,当时她是在心疼他。

      江随,确实与别人不一样。
      他独立自主,能自己做的事从来不依附于任何人,清醒克制,通常时候不会因为情绪失控而失态。

      别人眼里,完美的他,心底孤独又偏激的他。
      两者,都是他。
      只是,观察对象不同,所观察事物看到的本质也就会有不同。

      但江随像刚才情绪极度失控的样子。
      似乎,还是第一次。
      刚才他说求她时。
      那种,特别的眼神。
      只会对她流露的。
      徐欢的心莫名的沉了又沉。
      终是,落入火坑,周身都被覆上星星点点的火烛,灼人又刺眼。

      江随坚定的回:“没有,什么时候都没有。我不会给别人,永远都不会。”
      徐欢终于如释重负,心里的石头沉甸甸的落下。
      原来,他从没有把玫瑰送给任何人,也没有说过别的人笑起来好看。

      徐欢心满意足的轻闭了眼,眼眶里积蓄许久的泪珠应声落地。
      许久。她重新睁开眼,却发现,脸上有冰滑的触感,是江随的指腹轻轻磨擦着她滑下来的泪,手指很凉,指腹稍稍有些粗糙,刮在白嫩的皮肤,他眼睛静静注视着她,像未融化的积雪,温柔又耐心,似乎做过很多遍这样的动作。

      徐欢把刚刚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看着他开口,他的手放下来,默默倾听。
      “江随,我…”

      兜里的手机响了,她不得不咽下那些话,低下头翻出手机,接听,放在耳侧。
      “徐欢!一会不见,你怎么又跑了?!神经病啊?!有什么大事用得着你去处理?非挑忙的时候,你有没有职业素养啊?你看看几点了!还拍不拍戏了?!”

      徐欢下意识把手机拿下来一点,看清时间,这么快?
      她急忙又贴上去,干笑两声:“呵呵,那个郑经纪人啊,郑姐姐?别生气,我马上回去,小心火大伤身!”

      郑沁嫌弃的“咦”了声:“滚,别恶心我,快点!!给你半小时!”
      徐欢立刻挂了电话。
      她重新把目光投到江随的脸上,抿了抿唇,非常尴尬的吸吸鼻子:“那个…如果你想听,我有时间再说好不好?我现在,有急事,等以后……”
      这话说出口,江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睡毛剧烈抖动,再回神,徐欢已经半转身体,准备提步离开。
      他伸出手,揽过她的后颈,牢牢的将她锁在怀里。

      徐欢眼眸一抬,下巴搁在他宽大的肩膀处,后退半步,又被人拉进怀里。
      徐欢看不懂他的意思,犹豫开口:“江…随,你?”
      “不要动,让我抱抱好吗?”他说。

      徐欢没有再挣扎,忍不住哧笑一声,因为她感受到了,男人的欲望,他身体在抖。
      这么多年了。
      他一点儿也没变。
      只是求一个抱抱,人就变得这么卑微又可怜。
      一直以来…她以为是她先喜欢上他的。
      但现在看来,想起过往种种细节,其实他陷得也不浅。
      甚至……
      喜欢的太过小心和卑微,以至于让他差点失控而迷失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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