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63、抵六十三千 场景相融

　　徐欢到片场第一件事就是向导演请示，这场戏能不能删。
　　导演知道她还年轻,也没有强制要求她必须拍。
　　而且,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只不过…点击量会减少上万。
　　但仔细想想,有演员徐欢在，还怕没有播放量?

　　导演眼光放得长远,人也大度,他几乎爽快的答应下来。
　　之后的拍摄,徐欢还算开心,拍了一下午加两个小时的夜班,结束后，一上房车就开始闭目养神。

　　郑沁在车上把工作内容先转述给助理鹿鹿听,“明天有个明星之夜，大概在晚上八点，不是很重要，就是简单露个面,拍拍照,让她多注意镜头,前几天后场镜头就被审视了,说一点儿都不尊重敬词人的演讲什么什么的。然后,后天有个《天天向我》的综艺录制,这个挺重要的。”
　　鹿鹿拿小本子,认真的记起来。
　　“好好,知道了沁姐，明天一早,我就告诉欢姐。”

　　郑心摆弄手机,放了一首曲子,望向车窗外的黑夜,随口:“行,最近天冷,多穿衣服。”
　　“好…”

　　鹿鹿写完停笔,看着郑沁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口里抿，掠过肺的烟雾缓缓吐出,车里升起一股刺鼻的烟味。
　　鹿鹿默默摁了摁车窗下降的按钮，又继续低头记。

　　第二天上午,江随做了两台手术科研,林时全程观看,将重点记在本本上,注意他做手术的手法和用刀技术，也算见识了中心医院技术最高的江医生的手术，他心里美滋滋,等江随结束，他就化身小跟班跟着他。

　　等到了科研室门口,江随摘下手套,脱掉手术专用的医学衣服,将它递给专门清理的护士小姐姐，小姐姐接过来时,互相递眼色,挤眉弄眼,待人走后,才敢讨论:“这哪家医院的医生来咱科室学习？还亲自示范？好帅啊。”
　　“听说是中心医院的，年轻有为，年仅24岁就已经是他们那个医院医术最高最有名的医生,好多人认识，而且还是从咱旁边的大学毕业的。”
　　“好劲爆!那他有女朋友吗?
　　“好像没听说过,没有吧应该。”

　　林时戳戳前面人肩膀,小声窃语:“江随,刚才…她们在讨论你。”
　　江随沉默,愣了两秒说:“哦,刚才的手术看明白了吗?”
　　“我说她们在议论你。”林时又强调了一遍。
　　江随终于转头,看他一眼:“什么?”
　　林时朝他翻了个白眼:“江医生,她们说你有没有女朋友!”

　　江随唇线紧报,睫毛垂着,把头转过去,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寡言。
　　林时觉得奇怪,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说江医生,
　　你这么有才,为什么不谈恋爱呢?”
　　江随到眸色沉了又沉，面部一派平静，手却已经攥成拳头，青筋暴起。
　　林时说得兴起，自然看不到他眼下的倦意和烦躁。
　　“我听赵主任说，江医生你工作时从来没有出过错,从刚入职,他就特别欣赏你,重点培养你，你也从未让他失望过。我总是在想,像你这么完美的人,一直一个人不会孤单寂寞吗？就没想过找个伴侣互相扶持陪伴?”

　　一忍再忍。
　　江随停住脚步,跟在身后的林时没看到,撞上了他的肩,一时磕痛。
　　林时还未张口,江随的声音随之即来,传入他的耳朵里,仿佛那一刻,空气骤然降至冰点,凝固不滞。

　　他说:“那赵主任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打听别人的隐私。”
　　他的语气与平常无异,甚至一点怒气都听不出来,但林时就是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有些冷意传入全身。

　　林时瞬间噤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不愧是冷静严肃的江医生,连生气都这么震摄具有威严性,一向多话的林时默默安静了一路。

　　回到住宿,江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指腹拨动鼠标指示,专心的盯着屏幕前的医学教案，稍作思考,便把答案输入键盘字母“B”,一题一题耐心的做,全程安静,速度极快,不出十分钟,一套教案就写完了。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倒在椅子上,轻轻闭眼,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脑海中不出意外的浮现徐欢今天在科研室门口因为晕血而后退，他赶来抱住她,只是想缓解她的症状,让她不要那么惧怕。

　　他本以为，她来科研室只是为了飞机上的事,没想到却听到她拍大尺度的戏。
　　他尊重她。
　　他曾经说过:“徐欢，你是自由的,你那么骄傲,不该被束缚,应该去看更广阔的天。不仅是我，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管你。”
　　是他失信了。

　　他只是不希望那么自由高傲的玫瑰误入歧途,为了名利场的事去甘愿牺牲自我,那样太不值当,也太不像她了。

　　江随觉得,徐欢今天很不寻常,莫名来问这个,明知他肯定不会让她去做,她还故意说狠话激他,逼他去做出超过平常所做的逾矩介越的事。
　　她似乎,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些什么,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来引出真相,她想要的真相罢了。

　　当年的事。
　　江随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
　　如果当初坚决一点。
　　如果当初坚强一点。
　　他们会不会就不会分开?
　　他说他要出国。
　　徐欢很配合的说,替他说了那句他永远都说不出口的“分手吧,是我不再喜欢你了”。
　　直至今日。
　　两人见面的场景梦回他们分手的场面。

　　也是在医院。
　　也是徐欢流泪。
　　也是彼此说着掏心窝的话。
　　触景似相似,愿景皆不同。
　　如果重来一次。
　　时光可以倒流时间。
　　他一定不会先放手。
　　可现在……
　　他真真切切的触碰了阔别许久的徐欢,她哽咽着一句句说出她从未对他说过的话“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一方夜潭，而是更美好的蓝天。”
　　他心里感触很大。
　　明明最开始,最先接近的人他的人是她，她对他取了一个别样的称号——好学生。
　　主动和他接触，一步一步,终是沦陷,最后她喜欢上他,两人谈了场彼此生命中最为美好的恋爱,这场恋爱短暂而炽热,当梦镜破灭,当美好只剩下灰暗，当黎明不再，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呢?徐欢当时便感觉天崩地裂,如身在于深渊,奋力挣扎,却仍旧被困着,难以挣脱。
　　她以为，他至终至终都没有真正爱过她。
　　却从来没想过,不是所有的分开都需要一个理由的,也不是所有的爱与不爱都需要陪在对方身边一辈子来决定的。
　　这些,她当时并不懂。
　　而听到江随默默为她做的所有的事后。
　　她才真正放下。
　　但她需要时间。
　　所以,她鼓足勇气,抛下恨意,以那件她本就不会做的事情来试探他，说狠话激他,就是为了逼他说出当初的所有,她知道的,她不知道的。
　　总不能让她这几年的纠结和折磨都泡了汤。
　　她需要知道,也必须要知道。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
　　总好过一辈子都活在虚幻中，不明不白。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江随以前不是那么敢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以为要永远活在黑暗里,见不得光,像阴沟里的老鼠,苟且偷生，日日侵蚀,却要毫无怨言，默默生活。
　　可自从遇见了她。
　　在她还没有认识他。
　　在她对他还一无所知，在她还没有喜欢上他。
　　他早已在心间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即将开花结果的种子。
　　在她看不到的时间某些时候，他总是偷偷的看她。
　　即使这样既不光明也不磊落。
　　可他就这样沦陷了八年。
　　他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对于情爱,在还未遇见她时,他一窍不通,他不需要情感的填补,继续着枯燥又乏味的生活。
　　他放任她的接近,让她一步一步的了解他,再渐渐陷入进去。
　　同时，他对于她的接近,每一次,都来自于心田的绽放,由心而生的心动,却还要尽力压制内心的疯狂和情欲。
　　明知是个死局,但他还是甘愿以身入局。
　　去赌她，会不会心疼他。
　　结果便是，他如愿了。
　　她愿意停下来去听他所有的难言之隐。
　　归根到底。
　　她还是爱他。
　　她还是心疼他。
　　感受到被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感谢……
　　回神只需要一瞬。
　　一片黑暗中，江随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 他却浑然感觉不到，周身因为一星点光芒被覆上黄色的光斑，虚幻又不真实。
　　“江医生?”一道声音打破安静。

　　“啪——”头顶上的白炽灯泡被打开。
　　江随眉头紧蹙，似乎是不适应亮光,他抬手稍微的挡了一下,几秒后放下来,另一只手夹着的烟被他轻轻掐灭,磕进垃圾桶,抬头看向声源处。

　　林时推门进来,慢步机械地一步一步靠近他的书桌,本来有好多话,这时看见他,一时语塞:“那个江医生,今天下午不好意思了。”

　　江随以为他要来说什么,摇摇头,面部大概因为光照的原因,白天冷冽不可接近的模样，此刻全都消散了,出奇的亲和。

　　“没事,你有什么事吗?”他问。
　　林时思考了下,犹豫开口:“今天非常,非常不好意思!为了补偿你,还有感谢你这两天的照顾，我爸爸是附城的导演,打算邀你吃顿饭,以表感谢。”
　　“你爸爸…邀我?”
　　江随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时快速点头:“不是赵主任说了嘛,要为你拍个专集,为中心医院的主页介绍做主要面板,我就想让你和我爸爸吃顿饭,聊聊拍摄的问题。”

　　江随头大，脑子里一团浆糊。林时只是个刚刚转正的实习生,家庭背景这么强大?其父还是附城的导演,他皱了皱眉,“导演?”
　　“对的，江医生,你也知道,我喜欢当医生,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以来都有个梦想,就是能做个治病就医的医者，也是个执念,所以我看到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室里运用自己的双手和技术治病救人的人特别伟大,自从听说了您，我就特别钦佩您!”林时表情太过赤诚,语气太过认真。

　　江随静静倾听，一时之间没作出反应回应他。
　　几分钟的沉默，他说:“你是真的很想从事这个事业,并把它做好吗?”
　　林时的眼睛似乎闪过众多星云,黑且明亮,他认真的笑着：“真的,江医生，我做梦都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但我希望,我也可以超越你!”
　　“想得挺美,光说不做可不行。”江随重新打开笔记本,随口评价了一句。
　　林时没忘正事:“那个你去不去?赵主任说…”
　　江随道:“什么时候?”
　　“大后天晚上9:00!”
　　“行,你抓紧休息,明天还要学习。”
　　林时迅速把灯关上,关上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