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59、抵五十九千 戏外事也是

　　“小欢,昨天我给你讲过,我再复述一遍。这场戏,是关女求星之路成功,重新遇到了她的那个前男友,
　　你要演出那种对他曾抛弃关女的恨,同时又有点儿心疼和舍不得直接放手的那种纠结的感觉。想想现实生活中,有没有年少时有个男生背后紧紧追赶你，突然他自己放手了,再回来时,对他有点儿感情,但更多表现的是不想搭理。”
　　导演朝小助理喊了喊:“叶笙呢?”
　　小助理摇头,说不知道。
　　戏马上开拍,与徐欢演对手戏的演员不见了。
　　虽然番位比较低，但也是关女成功路上不可或缺的感情人物。
　　徐欢听完之后，到休息室里仔细翻看剧本,背背台词,等待对手戏演员对戏。

　　那边，导演简单的给叶笙讲了下戏。
　　“你呢,比较复杂,人物阿止,他是喜欢女主的,不是一般的喜欢,是刻入骨子里的爱恋,因为一些事情无奈放手,出了国,再见面时,要把这份喜欢藏进心里,但眼里有深情病态的爱意,记住一句话‘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都是装的’，他是不敢说出喜欢的。”
　　叶笙认真倾听,时不时点头。

　　他大学第二年,被星探发现,试了一场戏,导演觉得不错便让他演试试,当时是一角男三号的戏,他其实对这些不敢兴趣的,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思,仔细琢磨剧本,了解人物性格，下了些功夫,塑造出了让观众至今都难以忘怀的“男神”。
　　以前曝光率依旧极高,有不少粉丝期待他的新剧。
　　只是最近,他热度降下去,不如刚开始火,接些番位低的小角色。
　　《关女》中饰演一个小小男配,这是一部大女主剧,阿止不过是关女成长路上的过路人罢了。
　　但他,想要依靠这个小角色,再为他自己添添火气。
　　这只是第一次和女主角演对手戏。
　　见到女主角徐欢的第一眼,他就亚麻呆住了。
　　关女?
　　徐欢?
　　徐欢就是关女的饰演者?他知道徐欢当了明星，但没想到两人会合作。
　　其实,他算个演员，这几年都不温不火,只接小角色,对内娱还是不甚了解,他只有经纪人,没有助理,连工作室都没有。
　　所以,对近期爆火的明星都没接触到,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打光师和摄影师就位。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徐欢和叶笙身上。
　　徐欢想了想直接入戏。
　　“阿止，我说了让你别再跟着我,别来找我了,我说过几百遍了,我很讨厌你!”
　　叶笙看着徐欢，完全入不了戏,他张了张口,却迟迟说不出台词。
　　“咔——”
　　“叶笙怎么回事?卡词了?”
　　叶笙摆摆手道:“不好意思导演,可以等一会儿吗?我有点儿事要处理。”

　　导演关了摄像,从不远处点点头,示意可以去处理。
　　徐欢转身,正走向助理那里,她脚步停滞，垂着眼,看到手腕被紧紧抓住，力道极重,她又转回去,看向始作俑者。
　　“徐欢,你还记得我吗?”叶笙看着她,表情痛苦,语气勉强。
　　徐欢甩开他的手,她在演艺圈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个演员,但抛开演员这个身份，以前…上学的时候,
　　他确实出现过她的生活里,两人还被造谣过。
　　但现在,两人合作演戏,自要问是在戏里还是现实。

　　“你是说娱乐圈还是现实生活?”徐欢问他。
　　叶笙想了会儿:“现实…”
　　“记得,学生会会长的那个?目中无人的那个?”
　　毕竟是在拍戏的地方说这些,徐欢的声音放得很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叶笙有些尴尬，他知道这时候说这些一点儿都不合适,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老是把现实和演戏混在一起,他接不住她的戏,就很恼火。
　　“你…”
　　化妆师小跑赶过来,将徐欢叫走,话题搁置，临走前徐欢说:“好好准备拍戏吧，以后的事以后说。”

　　稍稍休整了一会儿。
　　徐欢和叶笙重新开始拍摄。
　　叶笙续上上条徐欢说的台词,表现出一副执着,不肯离开的样子,这让关女更加恼火:“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听不懂？”
　　一句句话,一次比一次狠。
　　叶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依旧在她身后,静静注视着她,神情卑微，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也有作为演员的素养，稍微调整了情绪,立刻入戏,也能短时间接住戏，表演的惟妙惟肖，能看出不舍的感觉。

　　他极力掩饰着欲望，努力做个正常人,想一直跟着她,永远不分开。
　　关女最讨厌他不说话的样子,可怜兮兮的,让她生出愧疚与无奈，徐欢精准拿捏情绪，每个动作神态都恰到好处,有必要时,还会有新的突破。
　　导演在监视器前,轻轻扬笑,眉毛微皱,眼中有期待。
　　徐欢张口,“你再跟着我，我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你再也别想见我。”
　　叶笙脚下未动,手却伸出去点,似乎有话说，此刻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隐忍克制，步步谨慎，他感觉他快要疯了，眼里透露出真真切切的痛苦，日日侵蚀，毫无反抗之力。
　　“关女,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问。
　　关女现在确实不想理他,毕竟是他说离开就离开的,但是真正触及他的目光,又有些心疼,情情意意是真是假,不知为什么,徐欢却从中看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有些时刻,又也认为这不是在演戏…
　　而是在反映了现实中的所有。
　　她真正演技爆发,便是将自己代入关女,用心感受她此刻的心历路程。
　　她是有点儿喜欢他的，不是完全没感情。
　　她漂亮的杏眼，蒙上了一层不知名的水汽,真切又清晰,一种纠结的同时又在心疼面前的“阿止”,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渐渐破碎,涌上心头,她忍住情绪，一字一顿道:“讨厌,讨厌死你了!再也不想见你。”
　　流泪,是剧本没有的。
　　叶笙其实是有些恍惚的。
　　但很快,他又续上戏。
　　阿止低声说:“好…我走了。”声音落下来时,他却没走,静立在原处。

　　徐欢听到这句话时,按照剧本,她该直接走的,但是此刻,她盯着他,眼里的泪水似乎是被擦掉，有一阵风吹过来,她额前的发丝轻轻飘起来,营造了一种氛围,破碎又寂清,画面也很唯美。
　　她愣了愣，娇红欲滴的唇轻轻动了动,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清晰而悠长。
　　“阿止,我没有原谅你。”
　　话落，徐欢提步往前走,摄像机紧跟其上,录着她的背影决绝又坚毅……

　　晚上剧组收工。
　　徐欢坐在房车副驾驶,披了个羊毛羔毛绒外套,她把剧组衣服换掉,里面只一个性感吊带，这天气冷得让人瑟瑟发抖,她不得不从后备箱翻出个外套。
　　她在娱乐圈结了几个好友,但基本是剧组好友，杀青之后很少聊天。
　　前几天,她看到洛静初给她发微信消息。
　　洛静初:“徐欢,我终于当上记者了!”
　　徐欢:“恭喜恭喜。”
　　昨天空闲时间刚刚通过电话。
　　她真的没有几个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
　　洛静初是第一个，她很珍惜这个朋友。
　　她打开手机,翻到洛静初的电话。
　　“静初,记者工作适应的还好吗?”
　　洛静初在做晚间采访,将手机贴在耳廓,另一只手拿着话筒,走出嘴杂的人声边走边应：“徐欢,我还好还好,你刚拍完戏吗?”
　　“是，你在做访谈吗?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没有…我…”
　　“静初,采访呢,打什么电话?”旁边有一道严厉的女声怒声呵斥。
　　“不好意思啊徐欢,我有点儿忙,晚点打给你。”
　　“没事没事,你先工作,有空再聊。”

　　郑沁和鹿鹿从外面回来,买了徐欢最爱吃的烤饼。
　　徐欢吃着烤饼,随便看看帖子,用小号刷刷视频。
　　雪后天景，一片凄凉。
　　隔着车窗玻璃,感觉到阵阵寒风,瑟瑟发抖。
　　徐欢食指撑着脑袋,半身,听得无聊,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今天这场戏,你表演很不在状态,你自己体会到了吗?”
　　徐欢无奈摇摇头:“给你们说件事,我坦白了。”
　　鹿鹿在一旁出声:“什么事?是前男友吗?”
　　“我去!你怎么知道?!”徐欢没向她们提过,这突然一问,真给她问住了。”
　　鹿鹿郑重其事:“…欢姐,太明显了好吧?今天上午你和江…”
　　徐欢心一跳:“你看到了?你们都…”
　　郑心好笑的瞧她:“我们不眼瞎，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谁看不出来。”
　　“那狗仔？”
　　“放心,我们给你看的很好,当时附近没有狗仔偷拍，很安全…你很会找角落。”
　　天哪!
　　徐欢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早就被身边人看穿了,看穿的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徐欢干脆一头栽进座位,手机正中衣领处，“砰——”的一声。
　　鹿鹿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哎呀，没事的。我观察了一下，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看到，别人都忙着喝酒，大概没看到……”
　　徐欢头转一边去,什么都不想说,已心如死灰。
　　郑沁不忘拿工作刺激她:“行了吭,感情问题要注意节制,不要因此耽误工作,明天早上六点进组拍戏,我给你安排了上班剧照的摄影师,至于衣服搭配，我也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只要起来就行。”

　　徐欢机械的点头,表情未知,“行行,不要一直说，心烦。”
　　突然想到什么,她转头对正在整理衣服的鹿鹿说：“鹿鹿，你交过男朋友吗？”
　　鹿鹿大学毕业后就被招来当助理,她仔细回想了下大学生活,脑海中不出意外,涌现出一个人影,她点头:“有过男朋友。”
　　徐欢问:“那…现在你们有联系吗?”
　　“大学毕业后,很少和他联系过。”鹿鹿说:“现在…几乎不联系。”
　　“你想他吗?”
　　“不想,当初,是他嫌我太规矩老士,他喜欢有女人味的,然后把我甩了。”
　　徐欢义正填鹰:“他怎么这样!喜欢有女人味的当初就不要招惹你这样文静的女孩子啊。”
　　鹿鹿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欢…欢姐,是我追的他…”
　　“那…也不行啊。这叫践踏别人真挚的感情,无耻,下流!”徐欢下结论,脸色难看了起来。

　　坐在后面的郑沁,用指尖碰了碰微欢的后脑勺,“光聊人家鹿鹿,你呢?你也好不到哪去啊!”
　　“才没有——以前我们…”
　　“什么?”

　　每次说到这些,徐欢就很不对劲，只一股脑的想辨驳,但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谈过恋爱，亲过抱过，能做的都做了。
　　她也承认,她确确实实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但都是以前,当初他走得那么坚决,她为了面子也喜欢说狠话,她说她不再喜欢他了,她说“分手吧。”
　　其实,她只是想让他停下来,不要走，可他还是毫不犹豫。
　　到现在,再次重逢,看见他的那刻。
　　她心里似乎有点儿细微的触动，却责怪他回国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心里很纠结。
　　不确定现在的自己心指向何处？
　　是爱更多还是恨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