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58、抵五十八千 别忘了 是

　　江随默然肃立，对耳边人的嗡叫充目不闻,仿若听不到。
　　愣了会儿。
　　他终于张了张口:“我不喝酒,但我可以和你喝一杯。”
　　徐欢嘴角轻触,面部差点崩不住。
　　不喝酒?信你个大头鬼。
　　“好…我喝完了,你喝。”徐欢回他。
　　在所有人注目下,平常在别人眼里滴酒不沾的“江医生”，此刻,毫不犹豫的喝完那杯酒。
　　他的同事也震惊了：“不是,你真喝?你不是不喝酒吗?”
　　徐欢意外平静自若,她点点头:“行,那没事了,导演们,我感觉我有点醉了,先走一步声。”
　　导演通情达理摆了摆手,担心的问:“没事吧?回去好好休息。”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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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随,江随?咱们也走吧?”江随同事见他呆愣着已经好一会儿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江随又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一口,便放回托盘。
　　他沉默半晌,声音低哑深沉：“你先回去,帮我请个假,我有点事。”

　　徐欢本来想直接向郑沁坦白的,但肯定免不了她的一顿骂,她不怕被骂,就是怕说了之后一切都变味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独自出去透风。
　　打开手机,锁屏的时间十一点多,下午还要去拍戏。
　　她动了动头部,真的感觉很累，倚靠在发布会门口的后墙边。
　　特意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来往人群不会特别注意的地方。
　　有点儿想吐,但她逼迫自己忍住。
　　她绝望的盯着门口的蓬子天花板,久久未做任何动作，一下子没站住,腿抽筋，人一个踉跄。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全部的思绪。
　　“徐欢…”

　　徐欢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步一步又一步,白净的一张脸迎着上午的阳光,逆光而来,五官被照射的立体孤独,周正清秀，白大褂脱掉,里面一袭清飘飘的白衬衫。

　　愣神的片刻,江随站在她面前,立住。
　　这几年,他身高长得很快,两人体型身高差都很足,高出徐欢半个头,气势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徐欢从喉咙里哼笑一声。：“喝酒没喝够啊?那不好意思,我不想和你喝了。”
　　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这几年的恨意交加，让她失了分寸,失了自制力。
　　江随并未回答,一惯平静派,毫无动摇之意，僵持着。
　　徐欢看他不说话就来气。
　　“还有事吗?没事,我还要拍戏,陪不了你这尊大佛,江医生。”后面三个子,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的喊出来。
　　江随手疾眼快的拉住她即将离开的手腕,使了点力气,像怕她真的跑了。
　　“脚踝不痛了?穿那么高的高跟鞋。”
　　徐欢以为他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结果只问她脚踝还痛不痛,到这时候,他还想着她是他的病人，但是…这里不是医院,他不该管她!
　　徐欢甩开他的手,语气冷硬:“现在跟你没关系。”
　　江随只道:“可你是我的病人。”

　　徐欢笑得讽刺:“现在是在发布会，不是你的医院,你凭什么管我?!”
　　她突然很想激怒他，想看看冷静的他被激怒后是什么样子。

　　江随没被激怒,平静的折了折手腕乱掉的衣袖。说:“凭什么管你?你喝酒,不该管?你想以后你的脚都好不了吗?”
　　“不,不,你滚,不想看到你。”酒精上头,说着胡言乱语，手还在推搡江随的肩膀。
　　江随伸出手拉着徐欢的胳膊,穿过胳膊搂住腰,不管她是否挣扎,强拉她走。
　　“你醉了。”低沉好听的嗓音在徐欢的头顶上,轻轻呼出一丝丝气息。
　　徐欢自顾自否认:“我没有醉。你才醉了,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江随,你别拉我。”
　　江随随手拦了辆车,将她带上去,还不忘问她:“讨厌我干什么？”

　　徐欢的礼服很长,全都堆到一起,弄得她有些狼狈。
　　她倚在后座靠椅上,轻声呓语:“讨厌你,没有原因。”

　　也许,她酒精还未上头时,与人正常说话清醒有头脑,虽然不明不白,说得话每个字都对不上上一句话,有明显醉意之后,就别有一番风味了……
　　徐欢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下意识乱翻,没翻到,“我手机呢?”
　　她视线一瞥,便看到江随拿着她的手机在手里把玩。
　　“给我。”徐欢看着他。
　　江随轻“嗯”一声,爽快递给她。
　　徐欢接听电话。

　　那头声音偏大,几乎是吼音:“徐欢,你又去哪了?几点了?还拍不拍戏了?”
　　徐欢酒劲清醒了不少,“我马上回去。”
　　郑沁站在发布会门口,呼呼的风尽情摇曳,她今早吹的发型都吹乱了。
　　“行,快点哈,在横店你。”
　　徐欢坐起来一点,对司机道:“去,去横店。”
　　她说话迷迷糊糊的,司机没听到：“什么?”
　　江随替她答:“去横店。”
　　听到这个声音，她脑袋死机了一会儿,自从郑沁的一通电话，让她清楚了她自己，她是明星,要去拍戏,不能瞎玩,会惹祸上身。
　　人也从酒精中飞出去,消散了大半酒劲,清醒了不少。
　　她回头看着屈腿坐在车里的江随。
　　“你…你将我带上车的?”
　　江随睹目盯着她,那眼神简直在告诉她。“不然呢?你认为是谁—”
　　徐欢感觉自己在说废话,她语气冷下来:“谁让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带我上车的。”
　　“怕你在那找不家。”江随说。
　　“疯子。”徐欢骂他:“不需要江医生装老好人。”
　　“你是我的病人,无时无刻,都要对病人负责任。”
　　突然的认真,徐欢有些无语:“那你除了我,没别的病人了?”
　　“有。”江随答。
　　“那还…”
　　“除了你这个病人例外,脚受伤不听医嘱,还穿高跟鞋,喝酒。”他直击要害，毫不避讳。
　　徐欢简直唏嘘感叹:“这人真绝了!”
　　“那我又不是在医院，看病人看那么紧，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偷窥狂。”徐欢不想示弱，紧赶着怼他。
　　江随又恢复冷漠平静，不接话茬，只是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徐欢懒得同他计较。
　　“这么久不见，你依旧像以前……”徐欢似有所感，下意识道，想到什么，停住话头，侧头去看江随。
　　江随表情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好像在听多么平淡乏味的话很无聊。
　　徐欢接着道：“像以前一样沉闷，不喜欢说话，太没意思……”
　　这句没意思，多少说的有些违心，他和她相处起来，她是最舒服的，这样说，大概是想气他吧……
　　想着想着，江随突然侧身，弯着腰，一只手覆上椅背，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体里，她被迫倒下去，一股薄荷味夹着丝丝烟草味的气息充斥鼻尖，让她完全失去自我，沉浸其中。
　　江随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徐欢，近乎发狠的问：“没意思？怎么样你才会觉得有意思？”
　　这个姿势，有点让徐欢喘不过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你先起来。”难得吃瘪，徐欢抵住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推出一边，但这人像个木头，怎么推都推不动。

　　“不是没意思。你怎么这么禁不住?不就谈了下以前,反应这么大?”
　　徐欢又开始用一贯的娇纵和无所谓一点点瓦解他所有的情欲和满腔的爱意。
　　江随无奈的笑了声,眼里的失望差点儿溢出来。
　　他松了手，身子一倾，往另外一边倒下去。
　　徐欢整理了下礼服,拿出手机黑屏时可以照射出的人像，也同样整理了发型,确定妆容没花，拿出粉饼补妆。
　　无时无刻,都得保持美貌。
　　即使,面对甩了自己的前男友。
　　即使,她现在,心也似枯草,日日锥心,看不到底。
　　即使,她说了最不想说的狠话。
　　即使,她要离他远远的。
　　即使,她忘不了他带给她的痛。
　　即使,她也爱他。
　　但她依旧高傲。

　　出租车熄火,停在横店门口。
　　徐欢拉了拉门把手,跨出一条细长白皙的腿,微微回了头,慢慢道:“别忘了,是你先离开的——”
　　车门关闭,“嘭—”一声,人去镂空。
　　江随看了看车窗外人群集中,目光所及的徐欢的影子,那身红色的礼服,随升起的阳光，照射出她的后背白得发光,蝴蝶骨骨骼也分外刺眼,她真的太瘦了,耀眼的不能让人直视她的脸。
　　对于玫瑰,偷窥她的背影都会觉得卑微难堪。
　　江随又何尝不是呢?

　　很久很久。
　　江随收回视线,敛了敛眸,微微闭上眼。
　　“师傅,去中心医院。”他说,语气很是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