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抵万千》夜栖迟

16、抵十六千 我永远向着

　　下午放学，宋程和徐欢一块走。

　　“欢姐,那人真把帖子删了,还发文道歉。”宋程一边看手机，一边乐得不行。
　　徐欢点头，没多余的话。
　　宋程察觉出不对劲，问：“咋了？不高兴啊？”
　　“没什么，江随走了吗？”
　　“他，早就走了。
　　“怎么，你想人家了？人家才刚替你去兴师问罪，你这就..……”

　　徐欢不置可否，“我没让他管，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程想起来了，双手举过头顶：“不是我，我没说过。”
　　徐欢倒没太怀疑他，她拍他的头：“行了，知道了。”
　　“你小子真的和秦悦分了？”她突然问。
　　“分了，不是说了。”宋程一脸无所谓。
　　徐欢愣了会儿，“倒没阻碍你和江随想鬼点子？”
　　“哎呀，主要真不是我，是他非要给你惊喜，哎，弄巧成拙，把你惹生气了。”
　　徐欢想到他昨天摔倒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一路向北。
　　天还算早，只是路挺暗的。
　　徐欢眼睛迷迷糊糊，似乎又看到，那个抽烟的青少年。

　　好久了，她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子。

　　这次，她看到那个人影，立刻上前，非要揪出他。

　　那人反应还怪快，先徐欢一步，跑出去。

　　徐欢看着那人，他跑姿煞爽，很是果断，无犹豫和小心，大大方方，肉眼看得出，他很瘦，但不瘦弱，反而看上去，有一股强大的劲头。

　　徐欢突然不想回家了，把宋程叫回来，陪她逛街。

　　“姐，我真服了，自从我分手了，连嫌也不避了大半夜把我叫回来，想干嘛？”宋程笑着问徐欢。

　　徐欢漫不经心：“玩玩，你不愿意？”

　　“愿意啊，你先说去哪？”宋程兹个大牙，乐得不行，没任何抗拒。
　　“去…当然是好玩的地方。”
　　宋程死都没想到，徐欢说的好玩的地方，居然是摩天轮。

　　他小时候最怕的游乐项目，当然，现在也怕…
　　宋程抓着徐欢胳膊,像在撒娇：“欢姐，我就不去了吧。”
　　徐欢面上笑意未减：“怕了？”
　　“才没有！”
　　“那就去。”
　　“你陪我？”
　　“不，可，能。”
　　“啊？？？”
　　宋程根本扭不过徐欢，他带着必死的决心上去了…
　　游乐场一片哀嚎。
　　徐欢背对，眼睛闭着。
　　“啊——”
　　这叫声不是一般的凄惨。

　　徐欢还在底下等着，她看到一个人影。
　　有点儿，像江随。
　　她当即喊道：“江随！”
　　江随回头，怔怔望着她。
　　徐欢小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干嘛呢？”
　　江随低声：“我…我出来逛逛。”
　　“你家在哪儿？我们这都能遇到。”
　　确实巧了，徐欢家的别墅，离这些娱乐场所不过三分钟就到了，在这儿能遇到江随，她觉得奇怪也正常。

　　江随瞅到摩天轮的人，耳边传来各种喊声，五花八门。

　　他没忍住笑出声，他说：“在附近。”
　　“附近？这么近？”
　　江随点头。
　　她确实没见过江随的家，也不了解，一时兴趣，她想知道的多一点。
　　“对，我…”徐欢高兴了，她激动：“有空，我去你家坐坐呗，我好奇.……”

　　“可以。”江随慢慢道。

　　徐欢突然想到什么：“这也太上赶着贴了，不行，不行！”
　　她解释：“不是，我说我想让你教我做题，在学校，我听不进去。”

　　在别人家里就能听进去了？
　　好笑。
　　越解释越迷惑。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是这样的，对。”

　　江随薄唇轻轻挑起，嗓音染上温柔：“只要你想来，我随时欢迎。”
　　徐欢乐了：“真的假的？你家里人呢？”
　　“就我一个。”

　　“好哦！那不是可以随便了？”话落，徐欢猛然堵上嘴，“嗯，我意思是，比较自由，自由！”

　　宋程坐完摩天轮，下来就吐了，对这种危险性的项目，他真的玩不来。

　　他视线随意一瞟，最终归于徐欢和江随。这俩人咋又碰了？聊什么呢？那么起劲？

　　他正思考，是打扰呢？还是不打扰呢？
　　他提步要走。
　　秦悦一路哭着来找他。
　　她抽泣着：“为什么？能不能给我合适的理由？我并不想分手。”
　　宋程一眼都没看她，不知是装高冷还是单纯不想理。

　　他又重新将视线转至徐欢，徐欢没有回看一眼，和江随并排走了，一点都没注意到他。
　　宋程的脸耷拉下来。

　　“宋程，你在看什么？”秦悦努力抑住情绪，使劲擦眼泪。

　　宋程想绕过她，面上全是不耐烦。

　　“没理由，不喜欢了，够充足吗？”

　　秦悦声音稳下来：“我那次确实说的太过了，是我不好，你原谅我这一回，不要分手好不好啊？”

　　宋程从她眼里看出乞求和卑微。圆润的眼眶，染上泪水朦胧，睫毛湿漉漉，委屈的惹人怜爱，似被人欺负。

　　宋程心脏突的动了下，他低下头，平静的看着她：“秦悦，我们都没错，只是相遇时间不对，分了对你我都好，及时止损。”
　　“祝好。”

　　说完，宋程头也不回的插兜离开这个地方。

　　秦悦愣在原地，所有自尊和骄傲在这刻化为乌有……
　　她许久没做任何动作，只是保持观望的样子，眼泪一直在流，不停歇。

　　似珍珠断了线，风筝失去细线的支撑，飘向天边。

　　-

　　徐欢走过一半才想起来宋程，给他发了条消息。
　　“先回家吧？”
　　宋程无语，“我在你家门口等你，都要冻死了，你在哪啊？”
　　徐欢抬头看了看江随,他恰好也在看她,她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宋程。
　　江随不明所以，挑眉问道：“你在拍什么？”
　　徐欢随口而出：“拍你啊。”
　　“拍我干什么？”
　　“好看啊。”
　　江随头一下偏过去，脸上爬满不知名红晕。
　　他低下头，看到她在给人发消息，他低声：“可以，给我看看吗？”
　　徐欢：“看什么？”
　　“哦，”她想起来了，“喏，给你。”

　　徐欢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江随。
　　那个照片视角，由下至上，营造暖味的气息，他的头发盖在眉骨前，脸精致，轮廓锋锐，桃花眼给人深情之感。
　　鼻梁骨挺得很直，中间的痣徒增一丝魅惑，只有这一点与他干净无痕的气质不符。
　　“好看吧？我的拍照技术是不是很不错啊？”徐欢看着他问。

　　江随点头：“嗯，好看。”
　　徐欢高兴，扬起嘴角：“我就说，当然，也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你拍的好看。”他的声音极轻，显得自然，又因为他说出来的附上一层隆重。
　　徐欢盯着他看了好久。
　　以致于，微信消息都要炸了。

　　宋程：“我的姐，你还来不来？”
　　宋程：“别拍了，知道你和谁一起。”
　　宋程：“你不能见色忘友啊，欢姐。”
　　等再点击微信时，徐欢都被吓到了，发那么多。
　　“你等下啊，我回个消息。”她向江随说。
　　江随安安静静等着。
　　徐欢快速打字：“不来了，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点急事，你抓紧回家，不用等我！”

　　宋程一个人在寒风中抽了抽鼻涕，他真的从距离不远的娱乐场来到她家，一直在等。
　　她认为她会回来的，没想到…
　　宋程深深吸了口气，神情尽显苍桑与无奈。

　　不知是刚才前女友求复合的慌神还是现存朋友的抛弃？
　　不得而知了……
　　过了半小时，他还是离开了，准备回家。
　　只有他的家，才是他永远的归宿。

　　-
　　徐欢和江随随便逛逛，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徐欢下意识拉江随到屋檐下避雨。
　　掌心温热，一股暖流逆流而上，装满全身的血液。
　　江随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她背极薄,标淮直角肩，高马尾,纤细的手肘,休闲T字衫，简单低调，穿在她身上总有一种韵味，一种让看一眼便移不开的魅力。
　　他一时入神，想移也移不开。
　　直到，徐欢放开他转头看他，才发现，“他呆了”。

　　“江随，怎么了？”徐欢在他额头虚晃两下。
　　江随思绪回归，摇了摇头没说话。

　　破旧的房屋爬满了青苔，后面还带有蜘蛛网，阴暗潮热，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欢不小心椅到后面的门，一个小小的蜘蛛爬到了她的背。

　　她感觉背后有东西在挠她的背，奇痒无比，她去抓，却抓不到。

　　“江随，你帮我看看，我后面是什么东西？”徐欢只好求助江随。

　　江随一把她带到自己面前，后背朝他，他仔细察看，小心翼翼的抓着蜘蛛，确保不会弄疼徐欢，整个过程动作谨慎又小心。
　　他随手一扔,扔到几米远。
　　徐欢转头问：“是什么？”
　　“一个虫子。”
　　“虫子？”徐欢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虫子爬到自己身上。

　　江随缓缓道：“特别小，并不大，放心，它没有把脏兮兮的东西遗在你衣服上。”
　　徐欢放松下来，原本绷直的神经舒展，她摸摸鼻子，“戚”了声：“就一个虫子，我以为什么大事，挠得我后背这么痒。”

　　江随看着她，问：“你就不怕，它弄脏了你的衣服吗？”
　　“我不怕，除非我生病了，我才——”
　　她顿了顿，又重新接上笑容：“我怕，怕它会吃了我。”

　　江随也笑了，酒窝挂在脸颊，鼓成了两个小包，特别新奇。
　　虽然经常能看到他笑，徐欢还是觉得他的笑值千金。
　　徐欢突然想起，今天上午的事。
　　她站在门口靠外一点，伸出长手臂，去接雨滴，光滑白嫩的肌肤，喝满了雨水，得到滋养，焕发亮彩显出她的手更加白皙透光。

　　她静静看着外面雨滴纷扰，大地湿润，绵绵的细雨点洒在天空中，形成一团一团的雨雾，世界早已迷糊不清，所看清的，只是雨中的虚影泡沫。

　　徐欢视线没有立刻转移，悠哉悠哉的语句似清清水汶，掀不起风浪：“江随，今天为什么要质问周疏桐？”
　　江随走近，在她旁边站住，垂眸望向她。
　　徐欢听到他说：“因为，心之所向。”

　　徐欢仔细瞧他的眼睛，瞳孔极浅，这种粽色滴瞳样子的，与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以前在一本书中听过，“如果，你记住了一个人的眼睛，那就证明，你记住了这个人，并且很难忘却。因为，以后无论看到谁，总会有他的影子。”
　　而此时，她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很特别。
　　却从没想过，会在几年后，不只一次的日日夜夜想到这双眼，真的如书中所说，忘不掉了。

　　徐欢当作玩笑，笑着答：“心之所向？我吗？难道，你喜欢我？”
　　她直白，和任何一个人开玩笑，她都不会生成别的感受与不舒服，而这次，话说出去时，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又接上：“咳…本小姐当你对我没意思，这样最好，不要妄想呢，别开玩笑，认真点，为什么帮我？”

　　江随认真的注视她的眸子，眼中的一丝错愕，在她圆话的那瞬间渐渐消散。
　　他道：“我看不惯，我觉得，她不该这样做。”
　　人人都觉得周疏桐是个乖巧安静，人缘好的班干部好同学，她讨厌的人，没人觉得不赞同。

　　而面前的江随用最平常的话语，用最温柔的话告诉她。

　　“我永远向着正义，徐欢，你就是正义。”

　　徐欢整个人在听完这句话后僵住了。
　　正义？他居然觉得她是正义？
　　徐欢被逗笑了：“好同学，我发现你好逗啊，别人都认为我是个不好惹的主，即使有嫉妒的某些人，她也只敢在背后，在网上随便说说，一但到了现实，她们连看都不敢看我，你居然说我是正义？这么久了，你还是第一个！”

　　江随轻笑，摇着头。语言真诚，带着三分笃定：“我不觉得，对错由事情本身决定，而不是道听途说，也不是靠，别人的话。”
　　“徐欢，总有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的心里是特别的，我也是，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徐欢心里的防线似乎在渐渐崩塌，人人都怕她，都厌恶她，都巴不得她出丑，都嫉妒她，只有他，告诉她，她很特别，他永远向着她。徐欢眼里居然涌出泪。

　　她震惊，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得不行。
　　怎么呢？
　　她一点儿也不相信她自己。
　　怎么轻易落泪了呢？
　　煽情的太多，徐欢硬生生收回去，没有看江随，面上控制得太好，他没注意到她的变化，只看到徐欢，细长的手指碰了碰如绸缎的发丝，视线在别处，移动脚步压低声音道：“讲什么呢？我听不懂。”

　　说完，她不带犹豫，跳进雨中，任由雨水，将她的衣服打湿。

　　雨淅淅沥沥，在她的肩膀边反复跳动，最后彻底融入衣服里，化成了白花花一片的渍水。

　　徐欢微微低头，踩着水坑，一步一步得往她家的方向小跑。
　　江随的喉咙滚了滚，伸出的胳膊终是没把人带回来。
　　他迟顿的收回手，抬着下巴，人整个斜着身，未动。
　　直至雨停，他漫于十字路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