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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请求 ...

  •   空气开始升温,暧昧炽热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

      徐负一勾起笑,上身倾斜,长发从肩上落下弯折,荡起优美的弧度。

      胥拂之盯着那要掉不掉的发尾,像一座吊桥。心脏也随着轻微的晃动一漾一漾。

      那股腥甜越来越近,一股烂在泥土里的花香非常霸道地侵袭了五感。

      心跳咚咚声越来越大,胥拂之浑身僵直,放在身侧的双手则缓缓捏紧……

      突然,胥拂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往门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敲门声“笃笃”响起,杂乱急促,足以看出敲门人的焦急。

      胥拂之迷蒙的双眼瞬间清明,他猛地推开徐负一,微扬声调:”进。”

      动作被打断,徐负一当场气笑。

      他一脸不爽,抱臂与胥拂之并肩而立,看张天骄冲进门。

      ”胥老板……”张天骄一脸张皇,脸上全是汗,嘴唇颤抖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胥拂之见他双腿发软,进来之后几乎要当场给跪下,连忙挥手托了他一把,张天骄才稳住身形。

      “发生什么事了?”

      胥拂之和徐负一同时都在,张天骄内心大定。

      “我我我我…….”泪水瞬间模糊视线,张天骄控制不住地哽咽道:“我祖母,我祖母好像要不行了,您能不能去看看。”

      胥拂之闻言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徐负一。

      徐负一心领神会,翻手掐算,随机对胥拂之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是……什么意思?

      张天骄心漏了一拍,讷讷盯着徐负一的手,无助地看向胥拂之。

      巨大的悲痛让他看着外界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感知力降为最低,大脑下意识模糊了他不愿意接受的指令。

      浑浑噩噩的,和世界仿佛隔了层模糊的玻璃窗。

      生离死别,人间常态。

      虽然早知道,但是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大多数人却还是接受不了。

      胥拂之拍拍张天骄的肩膀,无形之中给了他一股力量,”走吧,我和你去看看。“

      张天骄含泪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胥拂之身后。

      ”我祖父和父亲他们已经来了……”张天骄泪眼涟涟,双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全靠胥拂之暗中托他的那一把。

      张家三个孙辈,便是张天骄与祖母感情最好,他语无伦次地絮絮叨叨着,从年幼陪伴祖母到如今,点点滴滴如数家珍。

      这算是仁善医院接的第一个死亡病例。

      四楼的禅修们也没有见过这架势,诊室里等着候诊的病人和家属见状也探出了头,看清张天骄脸,认出他身份的人都不免唏嘘。

      张家老太太这病看来是到头了。
      这样也好,算是早日解脱。

      张天骄哀哀戚戚,已经压抑过的哽咽更显可怜。

      这些来看病的大多非富即贵,活到这个年龄,困扰他们的无非便是死亡二字。

      由张老太太联想到自己,自己百年之后又是什么光景,不由得心生感叹。

      张老太太的病房门口已经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
      胥拂之一眼看过去,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应当都是张家的子侄孙辈,张家家大业大,旁系支系子孙都来了。

      为首几人正是张老太太的亲子亲孙。

      张家两位老人白手起家,生出个儿子继承衣钵。后面的张天意兄弟三人也不是挥霍家产的纨绔,在张家并不存在旁人虎视眈眈等着老一辈死了争夺家产的行为。
      站在后面的子侄辈,不说面上有多么伤感,却也带上了敬送祖宗的恭敬。

      一旁站着刘光耀,他对胥拂之说:“已经道完别了,老太太不愿意他们进去。”

      身后响起低啜声,胥拂之了然。

      大多数人死前都不是很好看,这位张老太太应当也是想保持最后的体面。

      张老太爷见胥拂之来了,长叹一声,“这些日子辛苦胥老板照料了。”

      胥拂之微笑摇头,“本就是职责所在,不用客气。”

      张老太爷抬起手指抹了下眼睛,浑浊眼珠也染上泪意。
      他望向胥拂之,“我曾被一个老友托梦,说在下面生活拮据,没有活着的时候舒心,我家老婆子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如果下去了,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才好。”

      徐负一听这话眼睛一眯,转变从一开始便目中无人的态度,正色了张老太爷一眼。

      和身后那些哭嚎的小辈们不同,对于张老太爷来说,哭嚎远没有真真切切实际的东西有用。

      之前不曾接触也就算了,如今有一个胥拂之作为活例子站在眼前,证明了死后的世界并非杜撰,他自然想得要更加现实长远。

      这些天张老爷子一直在思考,到底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这位身份神秘的胥老板出手帮助。

      活着的时候他有一万种方式说服胥拂之,可人都死了,在乎的金钱名利全都不重要了,他没有经验,也不敢贸然开口。

      张老太爷看得出来胥拂之是个含蓄人,但这件事上,他更想要百分之百的保证。

      可又凭什么要求别人能百分之百承诺。

      “胥老板。”张老太爷杵着拐杖站起来。

      他已经很老了,老伴逝世给了他更沉重的打击。

      身体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掉。

      张父张母惊呼着想去搀扶,被张老太爷摆手推掉。

      老人对着青年微微躬身,抬眸时,他仿佛能从对面人漆黑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死相。

      “张天骄有您庇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全家都非常感恩您对他的照料。”
      “有些话不该说,但事已至此,如果不说,我怕我会抱憾终身。”

      他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明明行将朽木,在生命的最后,也想为病房里的妻子搏得最后一份保障。

      “你想说什么?”胥拂之问。

      张老太爷眼睛闭上又睁开,缓慢道:“我知道您身份特殊,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老人的眼睛微微濡湿,声音颤抖。

      “她性格温良,秉性纯善,从不与人交恶。年轻时与我打拼,那么艰难的环境,都没有说过一句苦。好不容易享了几年安生日子,又被病痛折磨。”

      “所以,我可否请求您,能对我的妻子照拂一二。”

      “我害怕她在底下遭人欺负。”

      自从张家坐大之后,张老太爷几十年风光如一日,哪怕是谈生意,都从没对人如此低声下气。

      外围的人看个大概,就算不明所以,也能看出他对着一个年轻人低下头颅,极为恭敬。

      青年气度非常,清淡眼神垂下,似那杳杳银月落下余辉。

      离得近的众人看呆了。

      张天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敬畏,和之前的畏惧不同,他下意识想到了一个很陌生的词。

      神性。
      对,他在一只鬼身上,看到了神性。

      无情堪比多情,俯瞰万物悲欢离合而不动摇。

      他张了张口,眼神挪到旁边无所事事的徐负一。

      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秾艳姝丽的海棠长在了月宫之上,像要致使神明堕落,共赴混沌泥沼。

      徐负一注意到了张天骄有些谴责的眼神,但他不在乎,还反倒贴得更紧了些。

      艳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时不时注视着胥拂之的沉静的面容。

      他笃定胥拂之肯定会帮忙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的男人。

      探究的,惊讶的,好奇的,信任的目光,仿佛四面八方投下的镁光灯。

      胥拂之定定垂眸。

      他看着向他请求的老人,看他雪白稀疏的头发,脱落的牙齿,脸上纵横的褶皱和斑驳的老年斑。

      人间有一种鸟类极其特别,是一夫一妻相伴终身,一鸟死亡另一只也不独活。
      他看得清楚,等到张老太太死了,张老太爷也活不长久了。

      在这个死后有轮回的世界,大多数人都能在下面等到自己想要等待的对象。

      但张老太太是十世功德善人,等到了丈夫也无济于事。

      可百年夫妻相伴至今,仍然情深意笃,已经很是难得。

      所以这些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他上前扶起张老太爷,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不用求我。”

      张老太爷以为自己被拒绝了,刚想开口,便又看胥拂之叫来了张天骄。

      二十来岁的青年哭得像个孩子,这才一会儿眼睛都肿了。

      胥拂之看着期期艾艾盯着自己的祖孙两人,他扯了扯嘴唇。

      他心想自己一开始好像说过会有转机,怎么张天骄也是这个反应。

      胥拂之说了句他进去看看,留下眼睛瞬间亮起来的两人,带着徐负一和刘光耀进去,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光耀抠了抠自己的头皮,老老实实道:“您好像没有说过。”

      胥拂之:?

      他又看向徐负一。

      徐负一时时刻刻盯着他,想必不会漏掉。
      而徐负一挂着微笑,默然地摇摇头。

      ……

      耳边监护器缓慢发出嘀嘀声,代表生命的图形即将归位直线,胥拂之抱臂站在老太太床头。

      张家即将四世同堂,在张天骄的陪伴下张老太太想要留在世间的执念日益增长,如果不是有这个前提,他想留也留不下来。

      冥府对于这样功德深厚的善人都有优待,勾魂使者前来勾魂的时候,看到那满身金光,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只在医院的范围内行动,也不算违背了冥府的规矩。

      而且还别提,这地方还有阎君大人坐镇。

      胥拂之本来想知会一声徐负一,但他一转头便瞥见艳鬼面朝着自己。

      像一颗能精准锁定视线的雷达一样,他一转过头,艳鬼便支着脑袋看过来了。

      “怎么了?”徐负一见胥拂之看自己了,顿时笑靥如花,一口白牙锃光发亮。

      胥拂之默默转头。
      “没事。”

      他用徐负一看不见的那只手摸了摸脸颊,入手冰冷的面颊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对,自己都死了好久了,早就没温度了。

      可手指往外移动,顺着动作,他还摸到了自己向上的嘴角。

      ……

      胥拂之心里默默叹息,刻意压平嘴唇线条,轻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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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日、二、四日3000+,随榜掉落加更,喜欢的宝宝们多多留评收藏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