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欲美人驯犬实录［娱乐圈］》竹岚月

278、真实落地 这简直就是

　　“好，我们来一次，小王小张，注意保护苏凌，苏凌你是行家，就自己把握，不要受伤。”
　　这一场的前情提要是，小瑕生日却又挨了父母一顿训斥，洛琦临时知道，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带她玩的，只能带她去看了舞蹈演出——这也是曾经的他唯一能够拥有的放松方式。

　　也就是这样，当小小的他第一次挤进人群观看线下演出时，他当时忽然就对舞台上或美丽宏阔或轻盈淡雅等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呈现生出了无限向往。
　　她们是那样的挥洒随意、舞步轻盈，大跳、云里、倒踢、飞身、水袖，她们腾空时就像是背生双翼，能够翱翔九霄，远离一切俗世尘埃，自由自在，无所桎梏。

　　于是他就这样作为舞蹈班中少有的男孩留了下来，比起家中的无视与厌恶，班里女孩们不带恶意的打量与调笑反而让他觉得更自在。

　　可爱好也只是爱好，他想拥有尊严，想拥有在别人眼中体面优良的工作，自然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于是他理所应当地走上了大多数学子的普遍道路，考学工作，舞蹈也从最开始的每周两次变成了一周一次、再到半个月一次，随着年纪偏大，自然而然的身体机能减退也更无形之中加速了这个放下的进程。

　　只是还没放完，意外就先来了。舞蹈就这样在他满心的淡漠与戾气中彻底被遗忘在了角落——一个废人，哪儿有什么能力再去与舞蹈进行什么最后的告别，想都不要想。
　　否则他心中更黑暗的深渊一定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

　　而兜兜转转，他想让小姑娘开心，第一反应却依旧是带她来看舞蹈。
　　那样熟悉的音乐节拍，几乎能立刻随着节奏舞动起来的肌肉记忆，脑海中无数个曾经烂熟于心的舞蹈动作，都在他的血液、肌肉、骨骼乃至灵魂中激荡着。

　　当小瑕带着无比的憧憬与欢欣地赞叹她们的自由、询问洛琦她能不能跳舞时，他几乎有一瞬间跨越了时空，再一次看到了那一个幼小的自己。

　　而且她虽然已经九岁了，但资质真的极好，腰腿天然的软开王者。
　　命运奏鸣曲的共振在此刻轰然破开隔膜，仿佛一声洪钟，将洛琦所有的浑噩尽数敲醒。

　　而当小瑕连去学舞蹈的权利都被父母剥夺时，其实洛琦本可以“资助”她，帮她找一家舞蹈培训班，但鬼使神差的，或许是为了小瑕，也或许是心底的那个声音太过声嘶力竭、在血液中奔腾的血液太过滚烫，洛琦对小瑕说道：“我来教你的话，你信不信我？”

　　一时的冲动热烈，但现实也相当骨感。自从失明后几个月没练的腰腿先给他上了一课，失明本身带给他的失衡与无从对照更是致命。

　　之前温和明来找他时，苏凌着重练习攻克的就是这样一道难关，用心用感知去“看”去驾驭肢体与表达，基本上在进组前苏凌已经能够挥洒自如地盲跳，并达到专业水准了。

　　但现在，他要将时针拨回到他最开始盲跳的模样，并且要将自己融入到表演之中。
　　导演其实有些担心，跟他商量：“不然最开始你蒙眼跳吧，表演的眼神、面部表情以及肢体上都降低一些难度，省得你还要在表演肢体僵硬时兼顾双目无神，而且睁眼看自己摔倒比闭眼要克服的心理压力大太多了，太难了。”

　　苏凌摇摇头：“那逻辑在哪里？他一个失明的人，眼睛上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系上布条？观众一旦有这个疑问，他们就想起这是一个没有失明的演员在饰演，感受到虚假瞬间出戏，洛琦这个人物的立足点就毁了，这个细节它占时不长，但不能放，而且双目无神当然也是传递感情与信息的一部分。”

　　本来也理应如此，只不过导演担心苏凌能否做到，又怕几次不过对于苏凌造成表演压力，所以这才让他一开始就蒙眼，现在苏凌坚持，他当然也想试一下能否最大程度地将应当有的效果呈现出来。

　　早在开机前苏凌就刻意练习过很长一段时间，作为一个看柱子都深情眼技相当出名的演员，同时也是一个舞台上表管之神的歌手，所有人都会怀疑这会不会封印了他一半的演技，让整张脸上的神情都变得奇怪僵硬，或者说控制不住太过灵动的目光，让人出戏。

　　不过在此之前苏凌的表现已经让剧组中所有曾经有过这样想法的人都为之愧疚，目盲心不盲，当他成为洛琦，封上心灵的窗户，亦有喜怒哀乐。

　　只是这次依旧不一样，饶是苏凌已经给他们太多惊喜了，面对这等全然违逆本能还要至少心分三用、几乎不可能是人类能够完成的挑战，大家也不得不忧心忡忡。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等场面，全场除了苏凌，谁都很紧张，他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重新回到排练室的些许忐忑与在体内燃烧的那一缕火苗，终于与现在这个“废人”的自己和解、乃至于与小时候那个被无视而倔强着憋着一股劲不肯承认自己没有被爱过活得“没有尊严”的自己和解，那一丝长长呼出的释然。

　　练功压腿，明明摸好了高度，将腿抬上把杆时依旧微微晃了一下，即使他一直以来的基本功以及和身体核心都极稳，失明依旧对平衡造成了扰动。

　　苏凌提前对导演和摄影交代过，镜头推进，能够清晰看见他每一个毛孔的摄像机清晰地记录下来洛琦那一瞬间抿紧的唇，无法聚焦的眼睛之下是了然的难过与不甘心的倔强。

　　紧接着是下腰，镜头找好角度，洛琦的手直直地戳到了地面，镜头角度令人旁观着都感觉手筋剧痛，这一刻，洛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将自己的腰挑了起来，默默地握着自己痉挛的手掌。
　　他的鼻子轻微地扩张又收缩，像是将什么快要溢出的情绪收缩回去，镜头记录了他脸颊轻微的抽搐。

　　踢腿、前桥、后桥、过肩翻……一遍遍摇晃、摔倒，一遍遍爬起，豆大的汗珠滴落，关节处几乎都有擦伤，可他的脸上愈发的严肃不甘，乃至于紧绷中几乎看出些许疯狂来。

　　终于在他力竭躺倒之时，镜头俯拍，空茫的双眼、微微颤抖的面部肌肉共同诉说着他的狼狈、落寞、痛苦、不甘、疯狂与坚韧交织。
　　这个表情在眼前放大时，是一种不由自主的震撼与揪心，轻易便能将人共同拉入情绪的共感中。

　　这是自我认知中另一种纬度上因为失去、因为怪异、因为不便而被践踏的自尊、是虽然已经与童年的自己和解却依然要狠狠地将自己从现在的淤泥之中拔出来，哪怕脱一层皮下来，他也依旧是骄傲的舞蹈人，随音乐而动的舞姿依旧流淌在他的骨血之中，依旧不逊色于从前，这才叫做真正的和解。

　　“好，够了够了，快，助理呢，还有医护人员，赶紧看看苏凌受没受伤！”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导演心惊胆战，刚才苏凌几次在地毯上砸出闷响以及身体扭曲得格外触目惊心时时，他都想喊卡来着，但苏凌又交代过如果他没喊停或者无法入戏，不要打断他循序渐进地酝酿情绪，逐步将表现力与沉默的冲击力拉至顶峰。

　　这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种东西搞不好是真的会造成终身性伤害的。
　　他也是真的眼睁睁地能看着自己往下摔没有任何闪躲，连眼睛都没多眨不该眨的，也没惊慌地到处乱瞟。这简直太反人类本能了，他都不知道疼得的吗？趋利避害四个大字在人类的基因中流传了这么多年，到他这儿就集体变异了是吗？这苏凌万一受伤严重，她十条命都不够以死谢罪的。

　　她耳朵几乎都要耳鸣起来，直到医生给了个“没什么事，就是皮外伤多了些，最近建议还是休息几天”的判断，她才脱力一般把自己砸入了椅子里，耳旁的噪音缓缓褪去。

　　这些素材剪一个以音乐连接的过渡，在电影中足够了，保这一条就够了，可不敢再折腾苏凌了。
　　而且也确实没这个必要，太真实了，她从来没敢抱有过这样的期待，一个人能同时在兼顾这么多反习惯的表演中，真正成为这个角色。

　　在看他的表演时，几乎不会有那种“这个地方的演技真好”的第一反应，因为你的情绪和思考都被他牵引着落在了洛琦这个角色的悲喜中，就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样。

　　自然真实落地，几乎绝大多数演员都无法真正做到臻至化境，包括很多因为一个切片就被盛赞的老戏骨，但苏凌已经俨然将这个进度进行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之所以不说百分之百，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潜力有多大，永远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只会在下一次的表演中看到一个超越了本次的他，他永远在通关之路上，永无止境。

　　现场忽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苏凌正在给擦伤上药，还有些沉浸在戏中慢慢抽离因而显得有些寥落，却反而将五官雕刻得越发浓墨重彩，美到有些令人心悸。

　　他抬起头彻底将自己从角色情绪中抽离回到现实的那一刻，眼底仿佛有万千华光星辰璀璨闪烁，独属于苏凌温润的笑对着所有人播撒，他对着全场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掌声停了一瞬，而后更加雷鸣般地响了起来，对每一个为苏凌这场单人戏筹备的他们自己。